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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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憫瞥他一眼,直接打發下人去請。
杜黎瞥杜望舟一眼,望舟哼了哼,他昂著頭說:“三叔,我去書房早讀了。”
“好。”杜憫奪走杜黎手裡的書箱遞給望舟,他這才平靜下來,“老二也是個小子?隨我二嫂吧?要長個聰明的腦袋,我教他念書指導他科舉,二十年後,我們叔侄三個都在官場上做事,我給他倆當靠山。”
尹采薇看看他。
“名字取了嗎?我已經取好幾個了,待會兒讓我二嫂選一個。”杜憫自顧自地說。
“取了,叫望川,是你二嫂取的。”杜黎強調,“依著望舟的名字取的,舟水相依,舟離不開水,水能托起舟,希望他們兄弟倆以後能相互扶持。”
杜憫“噢”一聲,他琢磨著說:“我以後有了兒子就叫望山,川的盡頭是山,乘著舟可渡水入山。”
杜黎看尹采薇一眼,他不接話。
尹采薇默默唸一遍,望舟、望川、望山,有舟有川有山,定是一個好地方,這個名字還行。
“娘子,東西準備妥了。”孫媽媽提來一個籃子。
尹采薇看向杜憫,“夫君,能走了嗎?”
杜憫去書房一趟,出來說:“走吧。”
三人一道離開官署,到了孟家,恰好孟青睡醒了,她正在吃早飯。
尹采薇進去探望,杜黎把孩子抱出來給杜憫看,杜憫認真地打量一圈,他伸手接過襁褓。
“長得像我二嫂,真會長。”
杜黎:……
“呦!睜眼了,眼睛長得最像我二嫂。二哥,他怎麼哭了?”
“不是餓了就是拉了尿了。”杜黎把孩子接過來,“給我吧,我送他進去。”
“等等。”杜憫從袖子裡掏出一方銀子打的印章,印章精緻小巧,上面還刻有梵文佛經,他把指腹大的印章放在望川手心裡,說:“我們杜家又添一丁,這是三叔送你的見面禮,祝我侄兒日後有大造化,能封侯拜相,手握寶印。”
杜黎聞言,他情真意切地說:“三弟,多謝你用心。”
杜憫瞥他一眼,“算了,你今天有喜事,我不說難聽的話。哎,你都沒有我用心吧?”
杜黎咬牙,他抱著孩子走了。
杜憫快活地哼起曲子。
尹采薇開門出來,她聽見聲腳步一滯。
杜憫看見她,聲音也停了,“二嫂怎麼樣?”
“精神不錯。”尹采薇說,“二嫂讓我謝你,給孩子的印章她很喜歡。”
杜憫皺眉,客氣得真噁心人。他想隔著門嚷嚷兩句,因為妻子在,他忍住了。
“你什麼時候給孩子準備的?是自己找人做的,還是買的?”尹采薇問,“除了印章還有什麼?”
“算盤。”杜憫找銀匠打了一個印章一個算盤,如果他二嫂生的是女兒,他就送算盤,原本是希冀孩子能繼承她娘謀劃的基業。可後來他二嫂又計劃把義塾交給朝廷官員打理,肉都分割出去了,留下的就是一小塊肉,二十年後是什麼光景不好說,這個銀算盤就有些不合時宜。但他也沒換成別的,想著做個紀念也好。
“改天拿過來送給二嫂。”杜憫又有了主意。
“送什麼?”杜黎出來了,“你二嫂說不用你們再送什麼,要是惦記她,有空多過來坐坐就行了。”
“她不交代我也會常過來。”杜憫說。
“你忙去吧。”杜黎趕人,“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不去當值?”
杜憫今天還真有要事,前兩天尹明府派人送信,洛陽城裡一個老侯爺死了,這是個開國功臣,葬禮盛大,甚至比有些皇室宗親的葬禮還隆重,可以說是處處違制。偏偏卻要葬在北邙山,這不是為難他嘛,他要是攔了只有死路一條,不攔又打臉,只能躲出去。
“我今天要帶衙役去西邊的王屋山,今年黃河水位上升不明顯,聽說上游乾旱嚴重,我去探探情況。今天傍晚要是回不來,就是明天回來,最遲是後天。”杜憫交代。
“你多帶點人。”杜黎囑咐。
“我回去幫夫君準備行李。”尹采薇壓根不知道他要離開河清縣的事,“夫君,你昨晚怎麼不說?昨晚可以提前收拾,還能給你準備些乾糧。太陽太曬,你要不乘坐我帶來的馬車出門吧。”
杜憫敷衍地“嗯嗯”幾聲,他帶著絮絮叨叨的妻子離開了。
回到官署,他隨便收拾兩套換洗的衣鞋,點走往日陪他在北邙山山下攔截喪葬隊的衙役,大搖大擺地逃走了。
兩個時辰後,趙縣令逃到河清縣找杜憫,得知杜憫招唿都不打一個就跑了,他恨得牙癢。
出了縣衙,趙縣令抹一把汗,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假裝摔一跤摔暈過去的時候,看見望舟頂著一頂女人戴的帷帽從轉角過來,他頓時來了主意。
“望舟,你這是要去找你三叔?我跟你一起去。”趙縣令大步過去攬住望舟,“你這是要去哪兒?”
“回家呀。”望舟撩開薄絹,問:“趙伯伯,你來找我三叔?他沒在衙門?”
趙縣令大喜,看來望舟也不知道杜憫出遠門了。
“沒有,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你不知道他在哪兒,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兒,怎麼說我要去找我三叔?”望舟哼一聲,他掙扎著躲開,警惕地問:“你要做什麼?我可喊人了。”
“我就是要找你三叔,我剛從衙門出來。”趙縣令心累,一個小崽子哪來的這麼多心眼,“你娘在哪兒?我找她談談給我們河陰縣百善會捐款的事。”
望舟挑眼打量他,說:“你下個月再來吧,我娘在坐月子。”
“喜事喜事,我去探望探望。”趙縣令是打定主意不回河陰縣,他趕忙說:“你領路吧,說不定你三叔在你家,我過去了能碰見他。”
望舟帶他走了。
趙縣令遲遲不回去,衙門裡的衙役知道了他的態度,一個個藏在衙門裡不露頭,從洛陽而來的送葬隊浩浩蕩蕩地在河陰縣穿梭,一直到天色黑透,最後一輛送葬車才隱進大山。
趙縣令還躲在孟家,孟青以他被孟家屋頂落瓦砸暈為由留下他,換義塾只向河陰縣百善會捐一千貫錢。
一夜過去,趙縣令頂著染了雞血的白布從孟家出來,孟父孟母一臉歉意地跟著,見人就解釋孟家屋頂落瓦砸傷了趙縣令,讓他暈了半天,二人一路解釋,直直把人送回河陰縣縣衙。
尹采薇誤以為真,她攜禮頂著大太陽來到孟家,準備跟孟青商議由她出面向趙縣令賠罪,這才知道風言風語下的真相。
“我當時誆河陰縣明器行向河清縣百善會捐了一萬八千貫錢,義塾也捐了二萬二千貫,此次河陰縣百善會籌款,我捐少了不合適,名聲不好聽,趙縣令也不會放過宰我一筆的機會。”孟青解釋,“正愁沒有理由,他自己送上門了。”
“趙縣令是鬆口了,但二嫂不擔心義塾名聲不好聽?還是你們有其他的約定?”尹采薇好奇。
“我打算在河陰縣置辦兩座竹坊,收流竄在河陰縣的流民以及生計艱難的百姓當工人,一天三頓飯,每月發工錢,這就是義塾收買民心得個好名聲的渠道。”孟青解釋,“趙縣令也同意對外解釋這是義塾對捐款不足的補償,同時,他還負責替竹坊把關人選問題。”
尹采薇聽得津津有味,“我聽我爹說過,洛陽竹坊的工人也是流民、乞丐和生計艱難者,洛陽城如今已經見不到什麼乞丐了。”
孟青點頭,“截止今年三月份,洛陽竹坊和染坊的工人合計已經增至一百六十餘人。”
“青娘。”杜黎敲一下門,他探頭進來,說:“有客來訪,客人是從長安過來的,一些是你前幾年在長安辦義塾時收的學徒。”
第153章 爭執
“是為彩色紙紮明器的事而來?”孟青還記得自己寄去長安義塾的信。
“應該是。”杜黎點頭, “你要是對我放心,我來招待他們。你有什麼要吩咐要詢問的,也由我去問。”
“你先帶他們去食肆吃飯, 席上聊一聊,探明他們的來意。”孟青吩咐, “等到了傍晚, 太陽下山之後, 外面不曬了, 你讓人在跨院裡擺几席茶,邀他們落座品茶, 我隔著門跟他們聊聊。”
“二嫂,我的嫁妝裡有幾樣好茶, 晚點我打發人送來。”尹采薇說。
“我先去探探他們的來意,如果只為生意上的事, 你給出答覆就行了,不用隔門會面。”杜黎有意見,“今天是你坐月子的第三天, 時日還短,不要勞神費力, 要多休養。”
“二哥說的也在理。”尹采薇又倒向杜黎一方。
孟青笑笑,“也行,你先去問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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