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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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實了。”杜黎脫鞋躺上去,他笑著說:“他喊了婢女去守著。”
孟青閉上眼,說:“多讓望舟和望川相處,日後望川大一點了,他要是調皮搗蛋,跟望舟有矛盾了,望舟教訓他的時候,我們都別插手。誰費心教養的孩子誰心疼,自幼被大哥教導的小弟,長大了會聽大哥的話。”
“好,我記下了。”杜黎答應,他閉眼思索著,心裡漸漸有了主意。
隔天,天色隱隱還泛青的時候,望川如往日一樣餓醒了,孟青攬過他餵奶,杜黎開門出去舀熱水,路過望舟的臥房,見裡面有燭光,他敲了敲,“望舟,你醒了?”
“嗯。”望舟正在穿衣裳。
杜黎讓他開門,“臉盆給我,我給你打水。”
望舟把臉盆遞出去。
杜黎一次端兩盆熱水過來,等把小兒子擦洗乾淨換上乾淨的衣裳,書房裡響起讀書聲。他等了等,等杜憫也走進書房時,把吃飽喝足昏昏欲睡的小家夥抱了進去。
杜憫看他兩眼,“你也來早讀?”
杜黎把襁褓攤在書桌上,下一瞬把孩子放了上去。
“我想睡個踏實覺,反正你們不睡了,幫我看著他。”
“胡鬧!抱走抱走,我們在看書,誰給你看孩子?”杜憫滿臉的嫌棄。
“不用你們盯著,你們該做什麼還做什麼,望川跟望舟一樣,睡著了雷打不醒,他這會兒吃飽了睡了,要等太陽出來才會醒,不會吵到你們。”杜黎說罷轉身就走。
“哎!”杜憫起身,“既然不會醒,你讓我們看什麼?你抱回去放在身邊。”
“他躺我身邊我睡不踏實,總擔心翻身壓到他。”杜黎開門跑了。
杜憫“嘖”一聲,他回頭看向望舟,“你看看你爹做的什麼事!”
望舟看看攤手攤腳躺在書桌上的胖弟弟,隱約明白了他爹的用意,家裡不缺下人,要是隻為睡個踏實覺,他爹不必如此。
“要是把他吵醒了,喚下人把他抱走,要是吵不醒就讓他在書桌上睡吧。”望舟折中道,他玩笑說:“從小在夢裡就聽我讀書,長大了不知道會不會更聰明。”
“你爹打著這個主意呢?”杜憫嗤之以鼻。
望舟不接話,他拿起書本繼續讀書,目光不時落在書桌上,杜憫也在一旁看著,發現這小子絲毫不受影響。
“夜裡當賊去了?”杜憫嘀咕。
望舟放心了,他把心思都放在書本上,不再關注其他,越讀越投入。
倒是杜憫,他看一會兒書,目光不由自主地從書本落在望川身上,再三克制,才沒用毛筆在望川手腳上寫字。
蠟燭越燒越短,屋外的晨曦一遍遍渲染著光線暗淡的書房,待一根蠟燭燃盡,天光大亮,太陽出來了。
杜黎一直守在書房外,等讀書聲停了,他走進去抱起孩子,“怎麼樣?沒打擾你們吧?”
“這小子是豬崽投胎的,太能睡了。”杜憫說。
杜黎白他一眼,“你懂什麼,小孩都這樣,望舟小時候也這樣,噼竹子的聲音都吵不醒他。”
杜憫想起望舟小時候是在紙馬店長大的,他在想望舟喜愛用紙和麥稈編東西,會不會是因為小的時候受了影響。
“以後每天早上,我把望川送過來,你們幫我看著,我回屋再睡一陣踏實覺。”杜黎試探著說。
“行,我早早給我小弟啟蒙。”望舟答應。
杜憫沒意見,但又不想痛快答應,“既然已經醒了,你還睡什麼?你也睡得著?好意思嗎?來跟我們一起看書。”
“我又不參加科舉考試,還起早摸黑地看書做什麼?”杜黎不樂意。
“那你就把望川抱走。”杜憫哼一聲,他長臂一展把望舟攬過來,不痛快地說:“不就是擔心我看重我大侄子,忽略了小侄子?杜老二,你心眼不少啊!”
杜黎不否認,“行吧,我來陪公子們讀書。”
從這往後,每天早上的書房,多了一個唿唿大睡的小兒和一個艱難練字的愚夫。
日子一日日過,河清縣由夏入秋,過了九月,天就冷了。
九月底,任問秋來到河清縣辭事,他在今年的州府試中榜上有名,要赴京趕考。
杜憫也要赴京述職,他索性帶上任問秋一起前往洛陽搭乘官船。
第164章 動身北上
杜憫路過洛陽去拜訪他岳父, 尹明府沒收到調令,兩個月前寄向長安的公文還沒得到回信,他對朝堂上的動向也不清楚。杜憫聞言, 只能獨自帶上任問秋乘坐官船赴京。
行船一個月,抵達長安時已是冬月初二, 杜憫帶著任問秋僱輛馬車先去青鳥紙紮義塾。他離開長安近三年, 義塾裡的不少師傅還記得他, 他提出想讓一個好友在義塾借住幾個月, 掌事人沒駁他的面子,讓任問秋住了進去。
杜憫安頓好任問秋, 他獨自一人前往長安驛館,驛館裡匯集著各地的官員, 他一個都不認識,憑藉著魚符住進一座匯集著五、六品官員住的跨院, 分到一間有外廳內臥的居室。
歇過一晚,杜憫向尚書府遞交拜帖,等候回信的日子裡, 他在聚集著高官小吏的驛館快活地跟各地官員攀談,日日品茶下棋, 對他在河清縣大興水利的舉措高談闊論。在這個名利場應酬,他嫻熟得如游魚入水。
冬月初七,尚書府的下人來到驛館請杜憫前往尚書府。
同一時間,顧無冬抵達河陰縣, 他過橋直奔河清縣縣衙。
孟青在看帳本,聽婢女來說前衙的司法佐尋她,她放下帳本出去,這才知曉是顧無冬來了。
顧無冬在胥吏院等著, 見孟青的身影出現,他激動地問:“孟娘子,杜大人也赴京了?”
“是,一個月前他就動身了。”孟青點頭,“你考過州府試了?”
顧無冬點頭,明經科比進士科的難度小,他回鄉發奮苦讀一年,終於得以榜上有名。發榜之日,他收到了杜憫從河清縣寄來的信,立馬收拾行囊孤身離開吳縣。
“孟娘子,我在回鄉後聽到一則傳聞,陳參軍的棺槨葬於北邙山,其子稱杜大人承諾他會年年祭拜恩師,他們做子孫的不能在墳前盡孝,就遣送家僕陳管家祖孫三代來河清縣守墳。我不知這個傳聞的真假,恐此行遇到熟人,若是讓陳管家生疑,於杜大人名聲有礙。故而在進入河清縣的地界後,一路小心翼翼,沒被不該看見的人看見。”顧無冬含蓄地提醒。
孟青笑笑,“傳聞有假,陳管家一家已是我孟家的家僕了,不過你的擔憂是對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杜大人離開前也惦記著你,他交代了,你今年若是能赴京趕考,抵達長安後去青鳥紙紮義塾尋一個叫任問秋的學子。”
顧無冬聞言,心裡安穩了,他沒敢耽擱,當即離開河清縣,動身前往長安。
*
尚書府內,杜憫心浮氣躁地翻著一本書,書上的字過眼不過腦,看了小半個時辰,什麼都沒記住。
“大人,杜大人在半個時辰前已經到了。”門外的僕從說。
鄭尚書“嗯”一聲。
杜憫聽到這句話,他慢了幾瞬,在書房門被推開時,目光才從書本上挪開。
“尚書大人——”杜憫慌忙起身行禮。
“免了免了。”鄭尚書快走幾步,他虛扶一把,和煦地說:“坐,不要多禮。”
杜憫覷他一眼,頓時心安了,看來他和尹明府向女聖人報備的公文並沒有惹惱對方。
“今日本來是無事的,我這才遣僕從去喚你,僕從剛出門,宮裡來人讓我進宮一趟,這才耽誤了與你的會面。”鄭尚書解釋他晚歸的緣由。
“下官無事可做,何談耽誤。”杜憫拿起桌案上的書,說:“等候大人的時候,我借閱了您的藏書,看了您的批註,我這半個時辰的等待一點都不虧。”
“這本書啊,你拿走吧,還有幾本書,你走的時候都給帶走。”鄭尚書認出是哪本書,說:“我接到你的來信,得知你要任懷州長史,明白皇后和巡撫使要讓你去治理懷州河道,這塊兒骨頭可不好啃。黃河改道、河道淤積、水渠坍塌,這些問題已治理數年,如今已到了人疲事怠的地步,你去了恐要束手束腳一段時日。我給你尋來了幾本治水的藏書,裡面飽含前輩們治水的經驗,你好好研讀。”
杜憫自詡是個厚顏無恥之人,此時卻生了愧疚,對自己意圖給鄭尚書使絆子的念頭感到羞愧。
“大人在百忙之中還掛念著下官的公務,下官感激不盡。”杜憫慶幸他二嫂把他攔住了,沒有跟鄭尚書交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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