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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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以後要定居洛陽?我要是不能在洛陽為官怎麼辦?”杜憫大驚。
“你想法子留在洛陽不就好了,女聖人對你印象不錯,她在我面前曾親口說朝堂上如你這般兢兢業業的官員沒多少個。”孟青鼓舞他,“你努力辦差,爭取從地方走上朝堂。”
說起這個,杜憫仰天一嘆,“二嫂,你不知道,懷州那個地方已經成為一潭死水了,我攪不動……算了,不說了,今天不適合說鬧心的事。”
說起懷州,孟春一陣心悸,他攥了攥手,也忍下了傾訴的話,今日只適合慶賀,不適合說旁的事。
“我們出去買酒買菜,今晚我們一家子自個兒慶賀慶賀。”孟母說,“你們有沒有要買的?我和你們爹出去買。”
孟青搖頭,她把扭著身子要下地的孩子還給杜黎,伸手把望舟拽到懷裡,“不讓我抱?我抱你哥哥。”
望川見了,他一愣,一雙月牙眼滴熘熘地轉著。
“這是你娘,也是你哥的娘。”杜黎蹲在地上扶著望川,說:“望舟,你叫一聲。”
“娘。”望舟照做。
“也喊我。”杜憫又擠進來了。
“……三叔。”望舟無奈一嘆,他又指著孟春喊:“舅舅。”
望川吮著手指歪頭思考。
孟青笑了,“他估計在想,今天家裡怎麼來了這麼多的陌生人。”
“你看你看,他眼睛又在滴熘熘轉,活脫脫一個賊。”杜憫拍腿大笑。
“你才是個賊。”杜黎咬牙,“你嘴裡就沒一個好詞?望川分明長著一副機靈相。”
杜憫挑眉,他笑得停不下來。
杜黎把望川塞給孟青,他擼起袖子要揍這個臭嘴子,杜憫起身就跑。
望川拍手,他激動地啊啊叫。
第170章 煩人精
杜黎故意放慢腳步, 追著杜憫從菜地裡跑過去,離孟青遠了,他低聲提醒:“往後院跑。”
“什麼?”杜憫停下步子。
“往後院跑。”
杜憫回頭看一眼, 當即明白了杜黎的用意,他攥著拳頭朝望川揮了揮, 扭身貼著牆往後院跑。
杜黎追了過去。
轉瞬, 兄弟倆的身影消失了。
望川瞪大了眼睛, 他“啊”了兩聲, 不見他爹回來,只能把目光挪到孟青和望舟的身上, 目光遊移幾瞬,終於定在孟青的臉上。
孟青抿嘴衝他一笑, 望川下意識也跟著笑,笑了又覺得不好意思, 自己低頭扭著手指。
望舟被逗笑了,他伸手環抱著小弟,問:“娘, 我小弟好玩吧?”
“好玩,膽子也大, 進城後遇到燃燒爆竹的聲音也沒嚇哭。”孟青試探著握住望川的小手,見他沒掙扎,她把兩隻胖手都握在手裡,扭頭跟望舟說:“有你和你爹在, 我出門在外就沒擔心過望川。望川還在吃奶嗎?這麼長時間了也沒見他吃奶,餓不餓?”
望川聽得懂“餓不餓”這句話,他拍拍肚子,搖起頭。
“不餓呀?”孟青問, “我想起來了,你外婆餵你吃過蛋羹。”
“他還在吃奶,不過吃得少,一天就吃兩頓,上午一頓,下午一頓,其他時候都是跟著我們一起吃飯。”望舟回答,“他什麼都吃,米也吃麵也吃,肉也吃蛋也吃,菜煳煳也吃得起勁,我外公外婆說他的嘴生得壯實。”
望川似乎知道是在說他,他歪著頭聽得起勁。
“跟你一樣,你小時候胃口也好,給什麼吃什麼。”孟青抱著二兒子也沒忘大兒子,她回憶道:“你小時候最愛吃的是魚肉羹,吳縣的魚多,魚肉又細嫩,你爹一天三頓換著魚給你刮魚肉糜蒸著吃。”
孟春起身,他悄悄離開,不去打擾這母子三人交流感情。
杜黎和杜憫在後院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聽到腳步聲,二人齊齊看了過去。
“春弟,過來坐。”杜黎招唿。
孟春擺手,“你們聊,我去睡一會兒。”
“我二嫂的冊封聖旨呢?帶回來了嗎?請出來讓我開個眼。”杜憫說。
“在她住的跨院裡。”孟春事先回來了一趟,把孟青獲得的賞賜先送了回來。
杜憫起身去看,杜黎也起身跟上。
聖旨和玉如意供在廳堂裡,五十匹絹帛碼在桌椅上,大紅花也出現在屋裡。
“怎麼把這個也拿回來了?”杜憫拍拍大紅花,屋裡沒有外人,他也不做洗手焚香這些給外人看的禮儀,直接拿下聖旨展開看。
杜黎瞥他幾眼,走到他身後跟著瞧。
院裡突然響起腳步聲,杜憫嚇了一跳,下意識要把聖旨收起來。
“是望舟。”杜黎根據腳步聲認出了人,“你怕什麼?還怕誰去告你大不敬?”
“爹,我娘戴的大紅花呢?”望舟循著聲音找來,“我娘說讓我舅舅把大紅花拿回來了。”
杜黎抓起大紅花走出去遞給他,“望川沒鬧吧?”
“沒有,裝得挺安分的。”望舟嘿嘿一笑,他扛著大紅花跑了。
“怎麼?望川不是個安分的性子?”杜憫聽見了,他老話重提:“你就該帶著望舟和望川跟我去懷州的,你瞧瞧,我今年跟望川就見了三四面,都不了解他了。”
杜黎忽略他抱怨的言辭,回答第一個問題:“當年望舟會走了,家裡的鵝才怕他,如今望川還不會走,家裡的鵝已經怕他怕得躲著走了,他一出現,四隻鵝都往圈裡跑,不叫也不鬧。”
“這是怎麼回事?”杜憫來了興致,“望川是如何制住那四隻蠢物的?”
“它們可不蠢,知道能噆誰不能噆誰,望川抱著鵝不讓它們跑,它們也沒敢噆一下。”杜黎嗤笑一聲,“你二嫂才離家的時候,望川找不到她日夜都哭,他一哭,我就抱著他前院後院地走,到了前院,他哭,鵝就叫,鵝叫了,他哭聲就小了。時間長了,他一鬧我就抱他去看鵝,鵝被他哭怕了,後來也不叫了。等他會爬了,他滿院子爬著追鵝,把鵝累得都不下蛋了。鵝圈最髒,我們都不讓望川進去,鵝慢慢也發現……”
“所以鵝一見望川就急著逃回鵝圈?”杜憫接話。
杜黎笑著點頭,“這四隻鵝是我們家的功臣,哄著望舟長大,現在又陪望川玩。”
話落,杜黎模煳聽見兩聲鵝叫,但下一瞬又沒了,他以為聽錯了。
“咦?鵝跑什麼?”孟青問。
“它們怕我小弟。”望舟回答。
望川回頭看向孟青,一手指著鵝,嘴裡“鵝鵝”地叫。
“呦!你也跟你哥一樣,還不會說話,先學會叫鵝了。”孟青將手裡的紅綢提高一點,免得望川被身前的大紅花墜得貼地了。
望川又叫兩聲鵝,他摟著蓋滿他整個身子的大紅花,腳步蹣跚地在地上緩慢移動。
孟青緊了緊手裡的紅綢,借兩條繫帶的紅綢託著望川,他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學走路,她和望舟跟在後面,母子倆聊起長安的事。
“我當時跟你舅舅在朱雀大街上用腳丈量南北的跨度,一個宦官過來把我叫走了,說女聖人要見我……我見女聖人是在大明宮的紫宸殿,我隔著珠簾見到她,緊張得出了許多汗,跪拜時在地磚上留下兩道溼漉漉的手印。”孟青笑著說。
望舟想象了一下,似乎能想象到當時的場景。
“宮裡很華麗,廊柱估計需要二人合抱,殿頂很高,人在裡面說話有迴音,殿裡的柱子上鑲的有鎏彩,地上的青磚一塊兒快有腦袋大,光潔似玉,打磨得如銅鏡,天色暗時,殿裡點起燈,透過地磚能看見火苗搖擺。”孟青描述她記憶裡的場景,“我從紫宸殿出來,女官送我出大明宮時,我一直回頭看,我想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入宮的機會。但過個二三十年,我的兒子可能會時常進宮面聖,我們母子三個,隔著幾十年的距離,會在皇宮裡碰面。”
望舟渾身顫慄,他似乎能看見二三十年後的自己踏進大明宮,隔著二三十年的光陰,看見了他母親離開的身影。
“我這一輩子值了,出生在商戶家,生為商戶女,借空慧大師的光認了不少字,嫁給一個農夫改變了戶籍,跟為官的小叔子合作,做出一番於己於民於國都有利的事業,靠自己的心計走進皇宮,冊封郡君,給我的兒孫開闢了一條通往朝堂的路。我翻身了,你們有了更多選擇的機會。”孟青太驕傲了,她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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