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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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表情凝固了。
“去吧,該上船了。”杜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
“姐夫,你讀過書是不一樣了啊。”孟春讚歎,“你說的真好,我會記住的。還有,多謝你認同我。”
“走吧。”杜黎揮手。
孟春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倉促地掃視一圈,觸碰到家人擔憂和不捨的眼神,他趕忙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跑了起來,快步登上貨船,生怕讓不捨留下了自己。
“走了啊。”孟春站在船上揮手,他依稀回到他姐出嫁的那一天,只是船上的人換成他了,他也要去給自己和子孫掙前程了。
第175章 孟春離開的當天下……
孟春離開的當天下午, 孟青一家人收拾行李離開洛陽,直奔河清縣。
兩日後的晌午,兩駕馬車抵達河清縣的興教坊。
李嬸婆媳三個已經把家裡的東西都打包好了, 只剩四隻鵝和一匹馬還在前院自在地晃悠。
“郡君,你們前往洛陽的第二天, 家裡收到一封來自懷州的信, 是運送紙的車隊捎來的, 寫信人是杜長史。”王嫂子看主家一家人都吃完飯了, 她拿出信。
孟青接過信,拆信時動作一頓, 她跟杜黎說:“你猜信上寫著什麼?”
“催我們快些過去。”杜黎疊起帕子揣懷裡,說:“我去聯絡鏢隊, 明日就動身?”
孟青看向孟父孟母,“爹, 娘,是明日動身,還是歇個兩三天再動身?”
“明天吧。”孟父道, “坐在馬車上不算累,我跟你娘吃得消。”
孟母點頭, “早點去,早點安置下來,早點著手操辦望川的週歲宴。”
“那就明日動身。”孟青跟杜黎說,她也拆開信了, 信上滿篇都是杜憫的催促之言。
“王嫂子,你去聯絡牙人,今日下午可過戶宅子。”孟青吩咐,她又扭頭跟望舟說:“去衙門過戶的事你一人負責可好?我就不陪你去了, 那個地方你也熟。”
望舟點頭,“我順道再和我的同窗們道個別。”
“我給你備份禮,你給你的夫子送去。”孟青說,“要請你的同窗們吃飯嗎?你去食肆定一桌席面,自己負責招待,我跟你爹不露面,讓李叔駕車在外面等著,席散後接你回來,順帶把你的客人們一一送回家。”
望舟心動,他自己當東道主啊?
孟父和孟母安靜地看著,老兩口都看出來了,孟青這是在培養望舟在外應酬的能力,也是在放手,讓望舟在八歲的年齡享有尋常人娶妻生子後才有的權利。
“我有錢,我拿我自己攢的錢請同窗吃飯。”望舟興奮地說。
孟青欣然答應,“你有自己打理錢財的籌算,賣房的六百貫就歸你吧,你自己拿著。除此之外,我每月給你發二貫的月錢,青鳥也有二貫的糧草錢,你是它的主子,你替它拿著,日後它的糧草由你負責買。”
望舟又驚又喜,“賣房的錢也歸我嗎?”
“這個宅子本就是我和你舅舅送你的,賣了錢自然是你的,這筆錢你要怎麼用,我和你舅舅都不過問。”孟青注視著望舟,溫柔地說:“再有大半年你就九歲了,你長大了,也發展出獨立於我和你爹之外的同窗好友,越往後,你的交際越廣,會像我們大人一樣需要迎來送往,也會有請客吃飯、或是登山賞景的需求,這些都是需要錢才能維持的。”
望舟一躍而起,他快步走到孟青身後,俯身摟著她的脖子左右搖晃,“娘,你可太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孟青坐在板凳上,被他這麼一摟,幾乎是後仰著的,她拍拍他,“快放手,別把你最好的娘弄摔了。”
“才不會,我注意著呢。”望舟撐著她坐穩,殷勤地為她捏起肩膀。
孟母笑著點點望舟,“難得見你有個孩子的模樣。”
望舟呲牙一笑。
望川坐在孟父的膝上,他伸手啊啊叫,也要去他娘懷裡。
“叫娘。”孟青逗他。
望川急得兩隻手一直抓,他掙扎著要下地爬過去。
孟父不鬆手,“你哥跟你娘鬧一會兒,你就眼饞上了?老實坐著。”
孟青笑笑,她移開目光,仰頭跟望舟說:“約定一下,我不管束你的交際情況,但你做什麼要讓我知道,要是一聲不吭地沒影了,你等著竹鞭伺候。”
“我記住了。”望舟答應。
“不該去的地方不要去,不能碰的東西不許碰,不滿十五歲不能沾酒,煙花柳巷永不入。”孟青又說。
望舟臉上一紅,他羞惱地捶她一下,“娘!你說什麼呢?我才多大!”
孟青見狀不再多說,她反手拍他一下,“要捶死你老孃啊?”
望舟哼一聲,他過去把皺巴著臉的弟弟抱給她,“你還是哄他吧,我去換身衣裳。”
“從洛陽帶回來的吳綾和蜀錦,你各挑一匹拿去送給夫子,去的路上再買四樣束脩禮。”孟青囑咐。
望舟“哎”一聲,他歡喜雀躍地跑了。
“真好啊。”孟母忍不住感嘆,“我們那時候養孩子哪知道這些,得虧你自小有主意,孟春又有你管教著,要是讓我來養,估計也是跟我一樣,到了出嫁的年齡,還膽小得跟個麻雀一樣。”
孟青揪了揪望川的臉蛋,說:“會好的,會一代比一代好。”
望川咧嘴笑,他學著望舟的樣子,兩手握拳在孟青肩上捶來捶去。
“就你心眼子多。”孟青打他屁股,“走,陪我回屋睡一會兒。”
孟父孟母也來瞌睡了,二老跟著孟青身後一起往後院去。
半柱香後,望舟提著兩串銅板來到前院,他去馬車裡挑兩匹錦緞,讓李叔駕著他外公外婆乘坐的馬車送他去衙門。
半路,望舟下車去買束脩禮,準備妥了,興沖沖地趕往衙門。
“小郎君,從洛陽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衙役認出馬車,從衙門裡熱情地迎了出去。
“一個多時辰前剛到的。”望舟把束脩禮和兩匹錦緞遞給馬伕,他又蹦下去,問:“夫子來了嗎?還沒開課吧?”
“你這是……”衙役臉上浮現興味,他搖頭道:“你家僕婦前些日子來衙門告知你不再來官署唸書了,相隔沒兩日,王夫子跟著辭工了,官署裡的小學堂也解散了。”
望舟愣住,“王夫子為什麼辭工?他辭工之後孫縣令沒有再另請夫子嗎?”
衙役搖頭,“我不知道,孫縣令在胥吏院,你要不去問他?”
“不用。”望舟明白過來了,王夫子是他三叔當年使計“請”過來的,說是請不如說是威迫,如今他三叔去懷州了,他這個姓杜的學生也要跟著離開了,王夫子頭上的巨石移開,自然也要逃之夭夭。至於解散小學堂,可能是孫縣令的俸祿無法供養一個夫子。
“這不是望舟嗎?你從洛陽回來了?”孫縣令從衙門裡走出來,見到望舟,他腳步一頓,目光掃過車伕手上拎的東西。
“是,今天剛回來,我娘遣我來衙門等牙人過來,我名下的宅子要換主人了。”望舟垂眼瞥兩眼裝束脩禮的籃子,上面垂著布,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孫伯伯,我是來跟您道別的,我三叔正月離開河清縣去了懷州,之後的幾個月,多虧了您的照拂,我才能在官署裡來去自如。”望舟接過車伕手上的兩匹錦緞,跟馬伕吩咐:“你在這兒等著,我待會兒就出來。”
馬伕面帶愕然,隨即領會到望舟的意思,他把籃子裡的束脩禮放回車轅上。
“孫伯伯,我娘在洛陽遇到吳縣的老鄉,對方贈我們幾匹吳綾,我拿一匹送給您,絕對不輸蜀錦。”望舟抱著兩匹錦緞走向孫縣令,既然王夫子認為師徒一場只是源於威迫,他送辭別禮也不落好,還不如贈給旁人。
孫縣令驚訝,“送給我?你爹孃可知道?”
“知道,就是我娘安排我來的,她擔心她若是親自上門,您要安排席面款待。”望舟嘻嘻一笑,“我代我爹孃上門跟您辭別,您可別看不起我人小。”
“不會不會。”孫縣令哈哈一笑,他接過錦緞,說:“小郎君,去官署裡坐。”
望舟跟進去,直到牙人帶著買家來了,他才去胥吏院過契宅子。
買家拿到房契離開了,牙人拿走屬於他的七十貫錢,望舟和馬伕在衙役的幫忙下把餘下的六百貫錢抬上馬車。
回到家,望舟把竹籃裡的束脩禮遞給李嬸的孫子孫女,“你們吃吧。”
“怎麼又拿回來了?”孟青問。
望舟把王夫子辭工的事說了,“遇到孫縣令,我把錦緞送給他了。我們都忽略了一件事,孫縣令俸祿不多,他沒有額外的進帳,養不起一個月銀二貫的夫子,但因為我還留在官署就讀,他又給小學堂續了三個月的命,我該感謝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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