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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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皺眉,夫子的月銀是她掏的,給錢的事由杜黎負責。
“好,我知道了。”孟青沒說什麼,“你和你的同窗約好了嗎?什麼時候出門?”
“算了,不聚了。”望舟擺手,“我走了,小學堂就解散了,越發證明這個小學堂是因我而起。我有了更好的去處,而其他人失去了免費唸書的地方,兩者落差甚大,保不準又有人說酸話,我自掏腰包請客也是費力不討好。”
“不聚是對的,萬一惹上你三叔那樣的人,你要倒黴了。”杜黎從外面進來。
望舟:……
孟青笑了,她尋個藉口把望舟打發走,免得他又要不高興。
“今年王夫子的月銀你都給了嗎?”她問。
“給了啊,每個月月頭會準時把錢送到他手裡,怎麼了?”杜黎問。
孟青說起望舟誤會的事,“他以為是孫縣令給的。”
“他不會以為往年都是他三叔付的錢吧?”杜黎警惕,“我得去跟他說叨說叨。”
“不用,他知道孫縣令養不起一個夫子,同樣意味著杜憫也養不起。”孟青攔下他,“至於旁的,由他誤會去吧,他今天自己做主送了一場禮,中途還更換了收禮的人,這會兒估計在反覆回味自己的靈機一變,在沾沾自喜呢,不要去掃興。”
第176章 溫縣遇杜憫
在興教坊過了最後一晚, 一家老小帶著奴僕和錢財,由鏢隊護送著前往懷州的河內縣。
車隊即將走出縣城,孫縣令帶著四個衙役追了上來。
“郡君, 下官安排四個衙役護送你們去懷州,懷州災情多, 災民也多, 路上可能不是很太平, 多帶點人安全些。”孫縣令走到車前跟孟青說話。
“孫縣令費心了。”孟青道謝。
“代我問杜長史好。”孫縣令退後一步, “您進馬車吧,我不耽誤您的行程了。”
孟青揮手, “我們來日再會。”
孫縣令頷首,在車簾掀開時, 他看見望舟的臉,趕忙抬手揮了揮。
望舟驚喜, 他從車窗探出頭,“孫伯伯,我下次途經河清縣再來看您。”
“好好好, 一定要來啊。”孫縣令自昨日起,勐地喜歡上這個機靈又真誠的孩子。
望舟點頭, “一定會來的。”
“頭縮回去,趕緊走吧。”孫縣令揮手,“好好唸書啊,早日來跟我做同僚。”
望舟一笑。
“要走了。”孟青拍拍望舟的背, “坐好。”
望舟縮了回來,他喜滋滋地說:“孫縣令肯定是來送我的。”
“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杜黎說。
“要不我問他?”望舟作勢要鑽出車窗。
孟青盯著他,望舟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來了,臉上的笑變得訕訕的。
“李叔, 可以走了。”孟青吩咐。
鑾鈴聲起,馬車動了。
杜黎把望川借給望舟緩解尷尬,他找個話頭跟孟青聊起來:“不給老三送個信?”
“不用,我們自己過去。”孟青搖頭,“這都五月了,然而雨水不多,今年估計又會是個乾旱的年景,對懷州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他一人要關注五個縣的水道情況,估計忙得腳不沾地,人在不在河內縣都不一定。”
“叫大哥。”望舟跟望川說話,“叫哥。”
“鵝。”望川只會叫鵝。
“是哥。”望舟糾正,“這一路我一定把你教會了。”
孟青和杜黎不再說話,二人看著這對小兄弟鬧著玩。
出了河清縣的地界,路變得坑坑窪窪,為了人不受罪,只能放慢行走的速度。
一日只行三十里路,四日後才抵達溫縣,也看見了河水高於地面的奇觀。
“今晚暫且在溫縣停留一日,我要去看看紙坊。”孟青說。
杜黎聞言下車去安排。
鏢隊得到信,立馬開道去溫縣的驛館。
*
“大人,南邊來了一個車隊,其中有一駕雙馬拉車的馬車,一個時辰前入住驛館。屬下打聽到車隊的主家是吳郡郡君,您可要前去拜訪?”午時,郭縣令回到衙門,主簿走上前低聲匯報。
“郡君?”杜憫耳朵尖,一下子捕捉到兩個熟悉的字眼,“你在說什麼?大點聲說。”
主簿看縣令一眼,他拱手道:“回長史的話,吳郡郡君的車隊入住本縣驛館,屬下是在跟郭縣令匯報。”
“可算來了。”杜憫撫掌,他笑著問:“郭縣令,你可聽聞吳郡郡君的名號?”
郭縣令不知,“下官困於縣務,對外面的訊息久有不聞。看您的意思,吳郡郡君是您的熟人?”
“是本官的二嫂,青鳥紙紮義塾就是她一手操辦的,紙紮明器的現世也是源於她。”杜憫引以為榮,話裡滿是驕傲,“我這就去驛館,午飯你自己解決吧。”
“杜長史稍等,下官陪您一起去拜見郡君。”郭縣令道,“容我回官署換雙鞋,這雙鞋沾滿泥汙,實在是不雅。”
杜憫頷首,“去吧。”
半柱香後,杜憫帶著郭縣令來到驛館,他在驛館住小半個月了,這半個月驛館裡一直冷冷清清的,這會兒人來人往,熱鬧極了。
杜黎扶著望川在走廊學走路,餘光裡瞥見一道紅色的身影,不等他反應過來,後背捱了一拳。
這一拳太熟悉了,杜黎不等回頭就猜出了來人,“老三?你怎麼在這兒?”
“你看見我了?”杜憫往屋裡張望,“二嫂,我來了。”
杜黎抱起望川轉過身,發現還有一個陌生的身影,見對方穿著官袍,他猜出身份,“見過大人。”
“這是溫縣縣令,姓郭。”杜憫介紹,“郭縣令,這是我二哥。”
郭縣令猶豫,不確定要不要行禮。
“三弟?”孟青出來了,“你怎麼在這兒?”
郭縣令見此人穿著淺緋色襦裙,頭上插著一柄金簪,他立馬行禮:“溫縣縣令郭從陽拜見郡君。”
“郭大人免禮。”孟青在他俯身下去前伸手攔住了,“我路經貴寶地,想要在驛館落腳歇一晚,不想驚動了大人,叨擾了。”
“郡君客氣了。”郭縣令道。
“進屋說話吧,外面挺熱的。”孟青跟杜憫說,“你們這是巡河回來?身上都沾著泥沙。還沒吃飯吧?一起用飯?我讓驛卒再上幾個菜。”
“剛回縣衙就聽主簿說吳郡郡君入住驛館,我和郭大人沒顧得上吃飯,趕忙來拜見。”杜憫調侃,接著又抱怨:“你們怎麼耽誤了這麼久才來?”
“五日前才從洛陽回到河清縣。”孟青回答,“你呢?”
“我於小半個月前來溫縣巡查河渠,這幾年黃河變道,溫縣受災最嚴重,良田被淹三百餘畝,即將乾涸的河道又導致四百餘畝的良田要因為失去水源淪為下等地。”杜憫嘆氣,“今年天干,雨水不豐,黃河舊道的餘水快要被曬乾了,我跟郭縣令還在商量,是將黃河舊道改為田地,還是清淤引水改為水渠。”
“先吃飯。”杜黎引著驛卒送菜進來。
“先吃飯吧。”孟青招唿。
杜憫回過神,看見望舟,他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過來,有些日子沒見你了,也沒說給我寫封信,你真是沒良心。”
望舟啞口無言。
“這一個月過得快活吧?”杜憫怨氣深重。
望舟不答,他拿起筷子挾幾塊兒雞肉放進他三叔碗裡。
杜憫嘖嘖幾聲,他攤開手跟望舟的手擱一起對比,“賊老天,我哪兒還像個文人?武夫的手都沒有我的手糙。”
郭縣令不安地動了動,他陡然意識到他不該在這兒的。
“三叔辛苦了。”望舟又給他挾一個鴨腿,“吃吧,多吃點,我看你都瘦了。”
“的確是瘦了。”杜憫嘆一聲。
孟青招唿郭縣令:“郭大人,你也吃,不要客氣。”
郭縣令點頭。
“郭縣令今年年歲多少?看著年歲不大。”孟青問,“你為官幾載了?”
“三十有六了,為官八載。”郭縣令回答。
孟青算了算,二十八歲授官,銓選期間至少等了三年,最晚二十五歲就進士及第了。
“郭大人也是年輕有為之輩。”孟青佩服。
郭縣令露出笑,他謙虛道:“不足杜長史多矣。”
“不要跟他比,比他運道好的人沒幾個。”孟青看杜憫一眼,接著說:“你一心跟著他幹,你倆心往一處使,把溫縣治理好了,你必定能升官。對了,三弟,我們此趟過來,孫縣令還安排了四個衙役護送。”
杜憫目光一動,他思索著問:“河清縣的水渠修好了嗎?”
“修好了,已經引水入渠了,挖好的河道也已投入使用,黃河水直接引到田間地頭,今年河清縣的收成受乾旱影響不大。”孟青回答,“我聽說河清縣的百姓,不論男女老少,都在幫忙挖河道,就是為了讓水儘快流到自家的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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