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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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憫連連點頭,“二嫂,你真聰明。”
“我不白獻計,前期官有紙坊的紙肯定供不上貨,你從孟家紙坊拿貨,幫我賣出去。”孟青也想分一口湯。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杜憫激動地繞著桌子轉,還把望川從杜黎懷裡搶了過來,把望川的頭揉成一個蒼耳,這才兒歸原父。
“壞!”望川生氣,他氣得指著杜憫罵。
“呀!我小弟終於會說第二個字了。”望舟驚喜,“快喊哥。”
望川哼哼唧唧地哭,他瞪著杜憫嚷嚷著壞,偏偏杜憫還笑嘻嘻的,他氣得嚎啕大哭。
“你這個惹禍的!”孟青起身捶杜憫兩拳,“他的頭碰不得,以後別碰他的頭。”
“怎麼碰不得?”杜憫覺得奇怪。
孟青過去把望川抱過來,“好了好了,不哭了,娘已經打過你三叔了。”
杜黎從袖兜裡掏出一柄小木梳,他把望川的一頭亂髮梳整齊,沒了亂髮礙事,望川頓時不嚎了。
“我小弟的頭髮一亂,他就特別煩躁,我娘說是小孩特有的秩序期。”望舟揉著耳朵解釋。
“他到了有認知的時期,認定的事若有變動,他就會焦躁,偏偏又說不出話,只能靠大哭大叫來發洩。”孟青接話。
“娘!”望川捧著孟青的臉讓她扭過臉對著他,一對眼睛警惕地盯著杜憫。
“哎呦!還不讓你娘跟我說話?”杜憫看出他的意思了,“你還是個霸道的啊!”
沒人理他,望川突然會說話了,杜黎、望舟和孟父孟母都圍著他教他喊人。
杜憫假笑幾聲。
“哥——爹——婆——公。”望川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話。
“歪打正著,你也算是個功臣了。”孟青抱著望川坐回她的位置上,揹著望川跟杜憫說話。
杜憫看望川幾眼,看他跟個賊頭一樣警惕地盯著自己,他樂得笑出聲,“還怪有意思。”
“這是三叔。”望舟搬著板凳來孟青身邊坐下,他握著望川的手指向杜憫,“喊叔。”
望川緊閉著嘴,還不忘剜杜憫一眼。
杜憫又笑了。
望川被笑惱了,嘴一癟又要哭。
“你別逗他,他本來就不記得你,也分不清你是誰,你現在逗得他見到你就生氣,日後又要嫌他煩。”孟青說。
“小弟。”杜黎勐地開口。
杜憫下意識看過去,他又掃視一圈,遲疑地問:“你喊我?”
杜黎點頭,他瞥望川一眼,又喊一聲。
杜憫跟著覷望川一眼,他“哎”一聲應下。
望川的眼神立馬變了,他探究地盯著杜憫。
“他是他的小弟。”孟青指著杜憫和杜黎說,又指指望川和望舟,“你是他的小弟。”
望川的表情立馬轉為驚恐。
“他是什麼表情?”杜憫又要笑了。
“還不是怨你。”杜黎說。
杜憫端起茶喝一口,說起正事:“二嫂,你還有要說的嗎?要是沒有了,我這就去找郭縣令商議種麻的事。這才五月中旬,冬麥收起來正好能接著扦插苧麻的幼苗,撒種也行,到了秋天就能收一茬,明年開春又能收一茬。”
孟青點頭,“我這就寫信寄往吳縣,信估計會跟孟春一起抵達吳縣。保險起見,你再給許博士寫一封信,他跟李布商和王布商是好友。”
杜憫應下,“我明天再去見郭縣令吧,這半天用來寫信和寫公文。我要給我岳父寄封信,還要給鄭尚書寄一封信。再寫封公文呈給女聖人,她既然關心懷州水利,那我要勤向她匯報。”
“不要忘了在公文裡申請撥款。”孟青提醒。
“忘不了。”杜憫起身出去喊驛卒送筆墨紙硯,進門繼續說:“不僅要要錢,我還要向女聖人奏明建官有紙坊的打算,藉此再討一筆錢。”
孟母走過來抱走望川,“他在打瞌睡,我抱他回屋睡覺,你們繼續聊。”
孟青點頭。
兩個時辰後,杜憫拿著五封信和一本公文交給驛丞,囑咐他儘快把信送出去。
第179章 黃河舊道得以充分開發……
信由驛卒送往洛陽時, 杜憫精神抖擻地走進縣衙。
“郭大人,長史大人來了。”衙役快步跑進胥吏院通傳。
郭縣令帶著主簿在翻看往年的戶籍,他被地上的箱子擋了路, 慢了一會兒,杜憫已經進來了。
“下官有失遠迎, 長史勿怪。”
“下官見過大人。”
郭縣令和主簿先後見禮。
“不怪不怪。”杜憫心情頗好,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這些是往年的戶籍, 下官打算盤查一下, 看二十歲至五十歲的男丁有多少。”郭縣令據實相告,“昨日從驛站回來, 下官想了又想,依舊覺得徵收役夫挖掘黃河舊道是項不實際的工程, 若只為修整田地,讓溫縣的田地變成麥稻輪種, 也不划算。”
杜憫“噢”一聲,“人數清點出來了嗎?”
“粗略一查,不足五千人。”郭縣令回答, “這些人裡,還有一部分是以絹代役的商人之子和鄉紳之子, 最後徵收完畢,可能不足四千人。下官還請長史打消這個念頭,除非是您能徵調另外四縣的役夫來幫忙。”
“我知道了。”杜憫記下,“我來找你是為通知你, 我改變主意了。我們二人的想法可以取長棄短,融合一下,黃河舊道的高地用來種莊稼,窪地用來挖渠蓄水。”
郭縣令一怔, 轉瞬便高興起來。
“你先別激動,還有一個安排。”杜憫道,“黃河改道導致許多水渠和河道荒廢,依靠水渠和河道灌溉的田地也會淪為貧地,若不是風調雨順的年景,收成肯定要折半,不如改種怕澇不怕旱的苧麻。你不用擔心苧麻的銷路,吳郡郡君會出面聯絡南方的大商人前來溫縣收購麻絲。”
郭縣令先驚後喜,“可真?”
杜憫得意一笑,“絕不作假。”
“口分田也能用來種植苧麻?朝廷允許嗎?”一旁的主簿插話,“一直以來,朝廷規定的是永業田可用來種植桑麻和棗、榆、槐木,口分田是必須用來種植莊稼的。”
“本官已上書朝廷,快則一個月就有回信。”杜憫不擔心這個事,他在公文裡寫明瞭三個選擇,如果不採納種麻的舉措,朝廷要麼批款大興水利,要麼接受溫縣的大半良田淪為沙地的結果,孰優孰劣,一目瞭然。
“聖人只要允許,下官此後全聽長史吩咐。”郭縣令表明態度。
杜憫滿意,他吩咐道:“你先安排下去,冬麥收了之後,地裡不要再種崧菜、蘿蔔之類的,田地都空出來播種苧麻。”
郭縣令又遲疑了,“聽您的意思,是要讓溫縣的田地都用來種苧麻?不留莊稼地?這是不是過於孤注一擲了?不留個後路?萬一苧麻滯銷,百姓吃什麼?”
“麻絲不會滯銷,我打算在懷州建個官有紙坊,專門生產麻紙,供給各個州縣的義塾用來製作紙紮明器。”杜憫解釋,“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朝廷要大規模興辦義塾的訊息?事後可以去打聽打聽,這個計策是我二嫂獻的,為朝廷創造出上千個官職,此後一二十年,新科進士都不用再回鄉等待銓選了。”
郭縣令還真不知道,他和主簿對視一眼,相互看見對方眼裡的震驚。
“郡君、郡君真是功德無量!”郭縣令感嘆,只有經歷過守選的進士才懂此舉其中的珍貴。
杜憫贊同,“最遲今年年底,大唐三百餘個州都會出現義塾,麻紙的銷路絕不會有問題。溫縣百姓靠賣麻賺到錢了,還愁買不到糧食?”
“聽您的。”郭縣令再無疑慮了,他眼珠子一轉,問:“大人,紙坊的選址可定下來了?不如建在溫縣?溫縣的百姓在種麻之餘,還能去紙坊做工。而且紙坊建在溫縣,也不用耗費人力物力往別處運麻。”
“溫縣是懷州五縣裡,離洛陽最近的一個,也方便把麻紙運往洛陽。”主簿緊跟著說。
“對對對。”郭縣令連連點頭。
杜憫故作猶豫地摸摸下巴,“不止溫縣,武陟縣也要種麻。”
“武陟縣離河內縣遠,而溫縣挨著河內縣,您日後要是想來紙坊巡查,騎匹馬大半天就到了。”主簿接話。
郭縣令看杜憫兩眼,直截了當地問:“杜長史,您給個準話,如何才肯讓紙坊落址在溫縣?”
“溫縣通往河清縣的百餘里路路面極差,路面寬不足六尺,僅容一駕馬車通行,導致馬車、牛車只能走一條道,車轍越壓越深,下一場大雨,溝裡的積水要半個月才能曬乾。”杜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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