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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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場的人都不怎麼相信杜憫的人品,畢竟他靠一己之力給許刺史開闢了一條財路,這個事實是做不了假的。
崔別駕盯杜憫兩眼,他有些疑惑,如果說杜憫真是許刺史的狗腿子,但他又真正從許刺史手裡扒出了錢,眼下這個紙坊,似乎也是利好百姓的。從這個角度來說,杜憫跟許刺史的立場又不一致,但他也不肯倒向自己,真是奇怪。
“刺史大人,下官能否依照我在河清縣時的做法,這筆善款的每一筆支出都向懷州官民公佈?”杜憫趁機問,他如今蹚在懷州這個貪官雲集的泥沼裡,日日跟貪官汙吏打交道,他得給自己鑄一道證明自身清白的盾牌。
許刺史不喜這種做法,懷州也不該出現這種風氣,他擺手道:“不必,地方官員只受上官和巡撫使監督,不受百姓監督。”
其他官吏面露贊同,就連最愛跟許刺史作對的崔別駕都沒反對,杜憫只好作罷。
“諸位還有疑問嗎?若是沒有疑問了,請移步到二樓,宴席已經備好了。”杜黎適時地插話。
“入席吧,耽誤了挺久,大家應該都餓了。”孟青張羅道。
許刺史頭一個抬腳上樓,崔別駕次之,餘下的紛紛跟隨。
孟青和尹采薇負責招待女眷,杜憫和杜黎負責招待男賓,吃吃喝喝之後,畫舫靠岸了。
“諸位,下人要收拾席面,還請大夥兒隨我移步到另一艘畫舫暫且歇腳。”孟青道。
“罷了,我受不了船在水上的晃動感,這就回去了。”刺史夫人對今日募捐的結果不滿意,她無意再應酬。
許刺史也要走,這兩尊大佛一離開,崔別駕夫婦也跟著走了。
其他人一看,也紛紛辭別。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船上的賓客全走了。
畫舫租了一整天,孟青想著不能白白荒廢半日,她一家乘一艘畫舫遊河,另外讓新來的馬管家去茶寮食肆吆喝一嗓子,請河內縣的閒客免費乘坐畫舫遊河,每人可乘半個時辰。
“等等。”杜憫叫住馬管家,“你順道幫我把許刺史和其他官吏捐款的訊息透露出去,尤其是許刺史捐了一萬貫的訊息。”
馬管家應是,但還不等他張口,已經有人先他一步把船上發生的事洩露出去了。
“主子,訊息已經傳出去了。”一個長相尋常的男僕回到別駕府匯報。
崔別駕在喂鳥,他聽見隔壁的長史府有了動靜,問:“隔壁的人遊河回來了?”
“是,小的進門時,看見長史府的馬車入了巷子。”
“去跟杜長史說,讓他備好車隊,我明早陪他去收取善款。”崔別駕吩咐。
男僕忙去傳話。
杜憫接到訊息立馬打發下人去籌備車隊。
*
翌日清早,車隊到了,杜憫去隔壁請崔別駕。
“崔大人,這會兒也不知許刺史醒沒醒,我們先去縣衙如何?先收縣令、縣丞、縣尉和主簿的善款?”杜憫問。
崔別駕一笑,“杜長史,今日我倆心意一致。”
二人一拍即合,立馬乘坐著馬車領著車隊前往縣衙。
昨日聽聞風聲的閒客,一大早就在刺史府所在的巷子裡等著了,車隊一出來,他們紛紛跟上。
到了縣衙,車隊後面已經綴著大幾十個看熱鬧的人。
縣令、縣丞、主簿和縣尉,四人合計捐六百八十貫。
杜憫清了清嗓子,他高聲吆喝道:“河內縣縣令、縣丞、縣尉和主簿四人,將這些年在懷州任職的俸祿悉數捐出,杜某代溫縣百姓謝過諸位。”
劉縣令面上稍霽,他還算滿意,出了錢得到了好名聲,不算太虧。
“走了。”崔別駕嫌杜憫丟人。
杜憫上車,車隊帶著看熱鬧的人前往六曹參軍住的官宅,車隊後面的看客也越來越多。
此時,孟青來到河內縣的青鳥紙紮義塾,在管事的引薦下,她見到當地明器行的會長,再由明器行的會長幫忙聯絡,河內縣各個行的會長齊聚一堂。
有懷州官吏做表率,又有孟青出面遊說,河內縣的商戶們答應或多或少會捐出一些錢。
在一萬貫銅板從刺史府抬出來時,青鳥紙紮義塾的鋪子前搭起了攤子收善款,攤子只有一個人坐鎮看守,桌上無筆墨,此次捐款不記名也不記錢數,隨大家的心意捐贈。
傍晚,杜憫駕著取善款的車過來,將五筐銅板取走了。
翌日,許刺史派人來長史府詢問市井籌資多少,杜憫回答一千八百餘貫。
許刺史得知訊息後,他氣得掀了桌子,他是看出來了,杜憫和孟青兜這麼大一個圈子,是為撈他的錢。
第187章 許刺史,你我是合作夥……
杜憫和孟青又被許刺史傳喚到刺史府的前衙, 進門前,杜憫快了兩步走到孟青前面,先一步推門進去。剛走沒兩步, 他瞥到一道拋過來的黑影,思緒飛轉, 他選擇退了一步。
一方青玉鎮紙砸在地上, 驚起一道悶響。
孟青低頭, 地上鋪著厚實的地毯, 玉塊兒竟然沒碎。她彎腰撿了起來,抬頭對上上首的黑臉刺史, 對方滿臉的憤怒,眼睛裡充斥著陰毒的暗光。
“許刺史, 您這是什麼意思?”孟青發問,“我是聖人親封的郡君, 杜長史是聖人欽點的朝廷命官,我們犯了什麼罪?要遭這種屈辱?”
“少扯那亂七八糟的虛名,孟郡君, 本官真是小瞧你了。”許刺史拍桌,“我信任你, 這才全力支援你募捐,結果呢?我出人出錢出力,你募捐一場,籌資卻不足三萬貫。你誆走我的錢, 成全了你們的好名聲,你好大的膽子。”
“只有您出了一萬貫?我沒破財嗎?”孟青反問,“我忙了一場,籌資不足三萬貫, 我也不痛快,可能怪我嗎?我才來懷州多久?政商兩界都沒人脈,官吏捐款我插不上話,商人對我愛搭不理,您讓我如何發力?”
“商人對你愛搭不理你就沒辦法了?一整個縣,市井籌資一千八百餘貫,這簡直是個笑話。”許刺史拍桌,“你們在河清縣時的本事呢?”
“河清縣籌資用於修築河清縣的水利,河內縣籌錢卻為改善溫縣的民生,這就是區別。”杜憫開口。
“那也不至於就籌一千八百餘貫!你們壓根沒用心。”許刺史出離憤怒,他十分憋屈,他長至四十八歲,就沒這麼憋屈過,六萬貫錢對他來說不多,卻逼得他進退兩難。
他和他爹的摺子早已送往長安,奏請建立官有紙坊一事已經撤銷不了,不僅不能撤銷,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還必須要將紙坊的歸屬落在懷州。掏出去的六萬貫也要不回來,他批款建紙坊和自掏腰包捐款一事已經傳得滿城皆知,一旦反悔,他丟臉能丟去長安。他甚至不能借此向朝廷伸手要錢,懷州的事早晚會傳到朝堂上,他籌了錢卻還伸手要錢,是要捱罵的。
“商人不肯給我面子,我又不能強逼著他們多捐錢,萬一有人告我欺壓百姓,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冊封就沒了。”孟青解釋。
“你來問我要錢的時候怎麼沒有前怕狼後怕虎?真有意思,你設局坑我的時候,就不怕本官毀了你的封賞?”許刺史看她肆無忌憚的模樣,越發來氣,他就納悶了,這個商女不僅不尊敬他,甚至不懼怕他。
孟青冷了臉,她認真地說:“如果大人認為我的這些謀算是為坑您,此前的佈局一切作罷。杜憫,你在五日內把六萬貫全還回來,用了的我自掏腰包補上。至於紙坊,你要是還想繼續建,去找你岳父要錢,義塾能隸屬禮部,紙坊就能隸屬吏部。”
杜憫眼睛一亮,“對啊,吏部肯定也想要一個錢袋子,我這就給我岳父寫信。”
“慢著!”許刺史忙出聲,“我說我不要了嗎?”
“您不是說我在設局坑您?我不坑您了還不行?”孟青問。
“我沒有說紙坊的事,我是說籌款。”許刺史辯解,他心裡暗自盤算,有禮部的例子在,吏部必定十分願意收下紙坊。他心裡有了計較,面色頓時和緩許多。
孟青扯一下嘴角,“您要是不說什麼十年俸祿,哪有這些事?我都琢磨好說辭要激崔別駕捐八九千貫了,一肚子說辭沒用上。”
許刺史一噎,他無從辯駁。
“那個……大人,六萬貫要還給您嗎?如今紙坊之事人盡皆知,已經打出名聲了,再不加快建作坊的進度,我擔心會有商人搶先攬下這門生意。”說罷,杜憫又喃喃道:“不建官有紙坊也行,只要女聖人應承溫縣的口分田改種苧麻,有原料有銷路,自會有商人建紙坊攬生意,農戶還是有活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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