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89頁
孟父帶走一部分下人登上負責運送席面的畫舫,孟青新買的管家留在渡口負責散播訊息,餘下的人都登上待客的畫舫。
半個時辰後,六曹參軍帶著各自的家人乘車來到渡口,杜憫帶著杜黎下船迎接,併為雙方介紹。
孟青在畫舫上等待著,賓客上船,她將女眷請到二樓,男賓留在一樓的甲板上。
稍晚一柱香的功夫,河內縣縣令、縣丞和主簿等人攜家眷到了。
再接著是司馬、別駕及其家眷,最後是許刺史攜家眷。
賓客到齊了,畫舫緩緩離開渡口,駛向外城。
孟青在樓上招待女眷,她望著窗外的河岸,說:“近些日子太熱了,除了一早一晚,壓根出不了門。河上涼快多了,畫舫一動,風吹進來,徹底感受不到暑意了。”
刺史夫人頷首,“今日這個安排好。”
其他人紛紛出聲贊同,縣令夫人恭維道:“上了畫舫,我都不想回去了。懷州的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連著三年了,一入夏就不下雨了,把人熱得提不起勁。”
“今日在畫舫上多歇歇,我安排的都有房間,午後可以在畫舫上睡一覺,等太陽下去了再下船。”孟青接話,“我來的時日短,正好借這個機會賞一賞河內縣的風景。”
“真備好了房間?這一艘畫舫有幾間內室?”別駕夫人問。
“還有一艘畫舫,吶,那個就是。”孟青看見了早半個時辰離開的畫舫,“那艘畫舫是運送席面的,菜餚都備好了,看來要開席了。諸位夫人,還請隨我移步一樓,觀我兒抓周禮。”
一行人下樓。
杜黎見人下來,立馬吩咐下人擺置抓周要用的東西。
甲板中間騰出來鋪上紅布,抓周用的筆墨紙硯、書籍、官帽和木刀小弓一一擺上來。
杜憫取下腰間掛的半塊兒銀魚符放上去。
望川被杜黎抱了過來,孟青把孩子接過來放在紅布上,說:“今日望川一歲了,這是你的週歲宴,大夥兒都來為你慶生,高不高興?你看看地上的這些東西,喜歡什麼?拿一個。”
望川只聽懂了最後一句話,他自己撐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看了一圈,他蹣跚走幾步,一屁股坐下去,一手抓住明晃晃的銀魚符,一手抓住他喜歡撕的書。
觀眾應景地說起喜慶話。
孟青俯身抱起望川,說:“今日感謝諸位賞臉,不顧酷暑來參加我兒望川的週歲宴。望川生於酷暑天,去年也是大旱的年景,跟今日一樣,酷暑難耐。他落地就受酷暑之苦,但他生於富貴之家,年紀越大越享福,越是如此越要惜福。為了給他積福,今日他週歲宴上收到的禮金和禮物,我會以他的名義捐獻出去。”
船上的賓客一靜,隨即有人誇孟青有顆慈悲心。
“今日宴會上的所得不是捐給寺廟,而是捐給懷州紙坊。”杜憫開口,“十日前,我從刺史府拉走二十餘車的錢前往溫縣,就為蓋作坊建紙坊。我已經請示過許刺史,以溫縣為例,從今年起,溫縣的農戶只種一茬冬麥,甚至不種也可,缺水乾旱的田地都用來種麻,苧麻收割之後用來做紙,紙會銷往各個州的義塾。”
許刺史點頭。
“這座紙坊是官有作坊,許刺史有意向聖人請令,讓這座與義塾互通有無的紙坊隸屬懷州刺史府。日後紙坊的盈利用以治理懷州段的黃河,我們要為不再向朝廷伸手要錢而努力,也為改善懷州農業和商業。”杜憫繼續說,“但考慮到朝堂上大臣會不同意,我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建紙坊的錢先由懷州承擔,錢是許刺史私批的。”
許刺史皺眉,隱約覺得不對勁。
“我來河內縣時經過溫縣停留了幾日,溫縣連年受災嚴重,農戶吃不飽肚子還要賣力挑水澆地,一個個瘦如骷髏,城裡生意凋敝,擺攤開鋪的商人各個拉著臉盯著過路的人,活像要啃人,說實話,有點可怖。如果紙坊得以建成,溫縣的百姓有救了。”孟青迅速接過話頭,“今日是我兒的週歲宴,藉著他的名頭,我們在此相聚,但商議的事不為他,而是為百姓抱薪。我作為發起人,率先以吳郡郡君的名頭向懷州紙坊捐贈二千貫。”
“我是吳郡郡君的母親,也是孟家紙馬坊的當家人,我捐二千貫,為維護她的憐民之心。”孟母開口。
“我捐二百貫,用於支援我夫君的向民之心。”尹采薇開口,“我父親得知了此事,答應為懷州紙坊尋銷路,並捐贈八百貫,為懷州官吏的自救舉措添磚加瓦。”
“懷州義塾由我打理,它受百姓捐贈在懷州站穩腳跟,如今是該它回饋的時候了,位於懷州的青鳥紙紮義塾向懷州紙坊捐贈五千貫。”孟青看向許刺史,她笑著問:“刺史大人,您是懷州一州之長,是不是也該做個表率,向在此的諸位以及岸上的富裕商戶和鄉紳地主號召號召,大家齊心協力挽救懷州的民生。”
“是該表示表示,本官在懷州任職十年,這十年的俸祿全部捐出,合計一萬貫。”許刺史發話。
第186章 撈走貪官的錢……
崔別駕瞧許刺史兩眼, 真是天上下紅雨了,嗜財如命的狗官竟捨得往外吐錢了。
“崔別駕,你不盡個心意?”許刺史直接點名。
“大人是真打算捐一萬貫?”崔別駕朝孟青和杜憫瞥去一眼, 他懷疑許刺史是詐捐,而這兩人是幫忙掩護的打手。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許刺史道。
“杜長史, 這捐的錢送到誰手裡?錢的用處又受誰監督?”崔別駕問。
杜憫暗自思量, 道:“下官有意請崔別駕監督, 不知崔別駕是否肯勞心受累。”
“可。”崔別駕心情大快, 他看向許刺史,說:“大人回頭把錢備好, 屬下親自帶人上門清點。”
許刺史冷笑,這是防他出名不出錢?
“清點什麼?裝銅錢的箱子裡不會出現石頭。”他冷聲道, “我捐一萬貫,崔別駕捐多少?”
“先不急, 這個紙坊又有什麼說頭?盈利歸懷州刺史府?用來治理黃河?以後懷州有災有難不問朝廷要賑災款了?”崔別駕要先弄清這個紙坊是不是許刺史撈錢的財路。
杜憫看向許刺史,一時沒有開口。
“紙坊能賺多少錢還不確定,懷州若有大災, 肯定還是需要朝廷賑災的。”許刺史還想兩頭撈錢,哪肯立下軍令狀。
“好, 我再換個問法,紙坊的盈利歸誰管?”崔別駕又問。
“當然是我,我是懷州刺史,我不管誰管?”許刺史理直氣壯道。
崔別駕笑笑, “好,屬下知道了。我在懷州為官四年,跟刺史大人一樣,捐出四年的俸祿, 合計二千四百貫。”
許刺史不滿意,“你崔氏家大業大,從手指縫裡漏出一點也不止二千來貫。你一州別駕,捐一次善款,拿出這一點也好意思?”
“我任懷州別駕,不是我崔氏滿門都在懷州為官,我捐款跟崔氏有何關係?照你這麼說,許宰相還是一國宰相,位高權重,富可敵國,是不是也要為許刺史的政績出番力?”崔別駕反問,“下官只不過是效仿大人的做法,你捐俸祿,我也捐俸祿。”
許刺史語塞。
“下官在懷州任職兩年,拿到俸祿合計四百八十貫,我也全部捐出去好了。”司馬趕忙接話。
其他官吏見狀,也紛紛應和,要把自己在懷州為官收到的俸祿捐出去,有一百二十貫的、二百五十二貫的、一百六十八貫的、三百六十貫的、七百二十貫的……
許刺史暗暗算了算,這一船的官吏,刨去他和孟杜兩家捐的款,餘下的十個官吏湊一起還不足五千貫。這跟他上船前預估的數額相差甚遠,偏偏又挑不出錯,他又悔又氣,後悔自己尋個冠冕堂皇的說辭讓自己掉進了坑,又心疼自己捐出去的一萬貫,拋下一個大魚餌卻沒釣到大魚,心疼死他了。
崔別駕看到許刺史青黑交織的臉,心裡十分痛快,難得見這狗賊在他手裡吃一回癟,真是爽快。
“杜長史,各位大人捐的善款你都記下了?待會兒下了船,我領你挨家挨戶去收繳。”崔別駕打定主意要從許刺史手上拿到這一萬貫錢。
杜憫求之不得,他也擔心許刺史反悔不肯給錢。
“我替溫縣的百姓感謝諸位的捐贈,懷州紙坊日後得以發展壯大,離不開各位的支援。這筆善款籌集之後,我會妥善保管,絕不濫用,每一筆支出都會一一記帳,諸位隨時都可以找我查帳。”杜憫趁機闡明會由他來保管此次的捐款。
“各位完全不用懷疑杜長史的人品,他的品行是經得起查探的,之前他在河清縣為官兩年,為修堤防籌到近二十萬貫的善款,每一筆支出都會向河清縣百姓公佈,每一文錢都用在修堤防上。這些都透過了巡撫使的考察,他也是憑藉這個廉潔的作風,才被巡撫使舉薦到懷州任長史。”孟青開口替杜憫揚名。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