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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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也不確定, 但不管崔別駕會不會從中插一手, 都不會耽誤她的計劃。
“我去看看鸚鵡。”孟青說。
“我也去。”尹采薇起身。
杜憫的書房裡懸掛著兩個鳥籠,關在裡面的兩隻鸚鵡跟孟青今日送到許刺史手上的長得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或許只有崔別駕來了,才能根據習性分清兩撥鸚鵡的不同。
門推開, 三人依次進去,杜黎落在後面, 他拿起窗臺上的黑窯小罐,打開蓋子從裡面捻一撮稻穀,“杜憫……”
兩隻鸚鵡歪頭看著他的手, 沒有開口。
“杜憫,小心刺史府的酒茶。”杜黎開口, 他晃著手指,再次說:“杜憫……”
“小心……”一隻鸚鵡接話。
“小心刺史府的酒茶。”另一隻鸚鵡完整地複述一遍。
杜黎笑了,他把手裡的稻穀餵給第二只鳥。
另一隻鸚鵡在籠裡拍翅膀,尖叫著嚷嚷:“要吃, 要吃。”
杜黎又走過去教它喊大人。
孟青拎起茶壺給鳥籠裡的水碗添上水,她扶著尹采薇走出去,不一會兒,杜黎也出去了。
“許刺史跟隨從說, 兩隻鸚鵡拿去給柳姬和李姬,你再教會它們喊李姬和柳姬。”孟青囑咐。
杜黎點頭,“知道了。”
“走吧,之後的日子暫且耐心等待。”孟青跟尹采薇說,“外面的事你不要多操心,靜心養胎,免得老三在外掛念。”
“不會有事。”尹采薇藉著同府之便,難得能參與籌謀官場上的事,哪捨得放棄這個機會。
妯娌倆走出楓林院,遇上馬管家回來,他上前回話:“郡君,小的已經把許刺史和六曹參軍等人捐書、書館贈鳥的訊息傳出去了。”
孟青點頭,“知道了,你下去吧。”
*
翌日,崔別駕從府裡的下人口中得知了訊息,瞬間暴怒,他辛辛苦苦養的鸚鵡,一朝被送到仇人手上取悅仇人?他起身就要去找孟青算帳,走了幾步,他想起他籤的契書,他不得干涉孟青如何用鳥盈利,以及租賃、售賣給誰。
“好啊!原來她一開始就打著這個主意!”崔別駕反應過來。
王夫人得下人傳信,她趕了過來,問:“你要幹什麼去?崔瑾,你休想再把那些鳥拿回來。”
“不行,我就是把那些鸚鵡掐死,也不能讓那些畜牲把玩。”崔瑾衝出門,他知道他無法把鸚鵡從許刺史和六曹參軍手上要回來,只能去隔壁找孟青。
王夫人追了出去。
“你們郡君呢?讓她出來。”崔瑾去砸門。
“崔瑾,你別給我發瘋!”王夫人氣得幾乎要失去理智,她怎麼就嫁了個這樣的男人?扶都扶不起來。她咬牙切齒地低聲提醒:“你想想姐夫跟你說的話。”
杜黎出來了,“崔別駕,你有什麼事?”
“孟郡君呢?”崔瑾陰著臉問。
“她不在家,你有什麼事跟我說,等她回來,我轉告她。”杜黎說。
“告訴她,如果還想繼續用鸚鵡招攬生意,三日內,她去把送到刺史府和六曹參軍手上的鸚鵡拿回來。”崔瑾發話,“如果她不答應,我要把所有的鸚鵡收回來。”
“你們籤的有契書。”杜黎提醒。
“我反悔了,我要毀約。”一提起這個,崔瑾怒火中燒,他抬腳踹門,惡狠狠地說:“都想算計我?沒門兒。”
王夫人氣得渾身發顫,她喚來門房,讓下人把崔瑾拖回去,自己留下善後:“杜郎君,你不用聽他的,也不用告知孟郡君,他不會再來找事。”
杜黎沒接話。
“我改日再來賠罪。”王夫人快步離開,回到家了她就罵:“崔瑾,你這幾年是不是玩廢了?你的腦子呢?你還記不記得鄭宰相的話?他要你跟杜憫交好!你在做什麼?你還想不想回長安,還想不想報仇?”
崔瑾陰鷙地盯她一眼,“你也嫌棄我?”
王夫人被他的眼神嚇到,她退了一步,僵著聲說:“你不該這樣。”
“人人都能算計我。”崔瑾低下頭。
王夫人盯著他,她心裡又失望又心疼,許昂那個畜牲,崔瑾被他毀了,曾經多風光霽月的一個人,如今變得敏感易爆。
“你也在算計他們啊,你不是在算計杜憫?”王夫人溫聲提醒,“別人算計你,你算計回去。”
崔瑾身上散發的暴戾情緒陡然消失了不少,他平靜下來,“對,我要算計回去。”
王夫人鬆口氣,“別去隔壁鬧了啊。”
崔瑾點頭。
王夫人回後院。
傍晚,孟青上門了,王夫人出面招待,她歉意道:“孟郡君,真是不好意思,我還打算明日上門賠罪的,你倒是先來了。今日是我們無禮冒犯,還請你見諒。”
“崔別駕怎麼了?怎麼突然大發脾氣?還要毀約?契書是他自己籤的,我們約定好他不能干涉我如何經營鳥室。”孟青質問,“他人呢?上門鬧事的時候有膽子,這會兒躲起來裝什麼縮頭烏龜?”
“孟郡君,請注意言辭。”王夫人冷了臉,下一瞬她又緩了臉色,跟婢女說:“去請郎君過來見客。”
“抱歉,我混跡於市井,說話有點粗,夫人別見怪。”孟青從容地致歉。
王夫人不好計較,道了句無事,便沒說話了。
孟青端起茶盞,她抿口茶。
一盞茶見底,崔瑾才現身。
“孟郡君。”崔瑾落座,“我想跟你商量個事,你前天送到刺史府的鸚鵡能否取回來?”
王夫人變了臉,她強行嚥下這口氣,沒有當場發作。
“為什麼?”孟青問,“契書上……”
“不要說那些沒用的,你就說你肯不肯。”崔瑾打斷她的話,“我可以給出毀約的補償,要求你提。”
孟青立馬露出笑,“你讓杜憫小心什麼?許刺史要對他做什麼?”
崔別駕面色一僵。
“你今晚跟我說個明白,我明日一早就去給你拿回鸚鵡。”孟青說。
“郡君請回吧。”王夫人起身,作勢要送客。
“既然要做好人,為何不好人做到底?”孟青看向崔瑾。
崔瑾盯著她,他陡然明白過來,孟青在模仿他,他用鸚鵡送信,她就用鸚鵡打聽訊息。
“郡君好心計。”他鼓掌,“原來我一開始就中了你的計。”
“此話怎講?”孟青問。
“請回吧。”崔瑾開口送客。
“天要黑了。”王夫人提醒。
孟青面露失望,她搖搖頭,起身離開。
王夫人送她到前院,目送孟青出門,她折返回去問:“你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要用鸚鵡探聽訊息,並用此計來算計我,進退都不虧。”崔瑾心裡的怒氣被不可抑制的佩服衝散了,他懊惱道:“也怪我,一張紙條能解決的事,我非要用鸚鵡傳話,多此一舉,給自己增添許多煩惱。”
“這樣啊……”王夫人反應過來,“那你必須要把鸚鵡取回來,萬一真讓她知道點什麼事,豈不是壞事?”
“是要拿回來。”崔瑾已經有主意了,他輕笑出聲,這下杜憫就是把紙坊的盈利全部奉上,許昂也不會放過他,讓這兩個人鬥去吧。
“你自己去拿嗎?他們會給嗎?”王夫人擔心許刺史不會給,還會趁機辱罵崔瑾。
“會的。”崔瑾一笑。
但崔瑾遲遲沒有動作,而是日日去青鳥書館,自帶鳥糧去鳥室喂鸚鵡,偶爾還會跟書生一起執筆抄書。
“崔別駕,又來了?”孟青帶著望舟來到書館,看見崔瑾也在,她玩笑道:“要不我給你開一筆工錢,你日日來書館當值,替我維持秩序。”
“明日就不來了。”崔瑾抬起頭,他笑道:“郡君是個負責任的人,鸚鵡在這兒過得挺自在,吃喝都不差,我也就放心了。”
“崔別駕肯放心就好。”孟青點頭,“不打擾你了,我上樓去整理書籍。”
崔瑾頷首,他蘸了蘸墨,繼續執筆書寫。一篇文章謄抄完畢,他放下毛筆,毫不留戀地起身離開。
紙張被他帶起的風吹起,打著轉落地,未乾的墨跡頓時沾染上細灰,一篇好字毀了。
“可惜了。”撿起紙的書生惋惜地嘆一句。
*
“跟許刺史說,我要見他。”崔瑾來到刺史府。
守官瞥他兩眼,撂下輕飄飄的一句話:“等著。”
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許刺史拖著懶散的步子來到正堂,“你怎麼來了?”
“孟郡君往你這兒送了幾隻鸚鵡?我要取回去。”崔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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