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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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渡口,天色已昏,渡口停泊著幾艘船,但都是貨船,沒有要離開的,最早的一艘船是明早離開。
但崔瑾等不及了,他去沿岸的村裡僱一艘漁船,藉口要外出辦差,乘坐漁船連夜離開河內縣。
*
一夜過去,慈恩寺的僧人在山下發現了別駕府無人看守的馬車,僧人去別駕府詢問情況,府裡的下人才發覺不對勁。
“出什麼事了?鬧哄哄的。”天色不好,孟青難得賴床睡個懶覺,迷迷煳煳聽見哭喊聲,她大聲問一聲。
“青娘,隔壁好像出事了。”杜黎推門進來,“門房說許刺史在半柱香前去了隔壁,一臉的陰沉,這會兒還沒出來。”
孟青掀被坐了起來,“出什麼事了?”
“好像是崔別駕和王夫人不見了。”杜黎說。
“不見了?”孟青立馬下床穿衣,“走,過去看看。”
尹采薇也來到前院,見孟青和杜黎出來,忙說:“二嫂,二哥,崔別駕和王夫人好像不見了。”
“我們過去看看,你在家待著,那邊鬧哄哄的,別撞到你了。”孟青指指她的肚子。
尹采薇嘆一聲,“我站自家門口看兩眼。”
“你自己注意。”孟青快步往外走,到了門口撞上望舟往裡面跑,“跑什麼……許刺史,出什麼事了?”
許刺史帶人從別駕府出來,走到了杜家門前,他看孟青一眼,什麼都沒說,陰著一張臉走了。
望舟抓著孟青的胳膊,看許刺史走遠了,他拍著胸脯重重吐氣:“好可怕,許刺史像是要殺人。”
“怎麼回事?”杜黎問。
“隔壁的王夫人在昨天早上帶著侍女和馬伕去慈恩寺上香,午後崔別駕睡醒去慈恩寺接王夫人,但夫妻倆一去都不回。今天早上,慈恩寺的僧人在山下發現一駕無人看守的馬車,認出是別駕府的,就上門詢問情況,府裡的下人這才知道王夫人和崔別駕都沒去慈恩寺,當即就報官了。”望舟將他偷聽來的訊息匯總,“許刺史聽說後,立馬趕來詢問,這會兒已經派人出去尋找了。”
孟青和杜黎對視一眼,二人出門去隔壁的別駕府,縣令還在,正在審問下人。
“夫人離開時交代我們不要打擾郎君睡覺,我們就沒進門,一直到午後郎君睡醒,主屋的門才開。”婢女哭喪著臉交代,“要說有什麼不對勁,就是郎君醒來聽到這番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之後他一個人在內室坐著,我在外面聽見銅鏡響了一聲,進去詢問,郎君說他絆到板凳了。之後沒過多久,他吃了飯就出門了。”
“前一天呢?前一天有沒有出什麼事?”縣令問。
“郎君和夫人似乎吵架了,晚飯時,郎君要去刺史府用飯,夫人一聽這話就在內室哭了起來。”
縣令一聽到刺史府,目光立馬變得飄忽,心知不能再問了。
“崔別駕前天晚上去刺史府赴宴了?”孟青接著問。
婢女點頭,“去了沒多久就回來了。”
“行了,刺史大人已經派人去尋找了,崔別駕不會出事的。”縣令出聲打岔,“你們守好家,等崔大人和夫人回來。”
孟青看縣令一眼,她思索著問題的癥結估計就在刺史府的晚宴上,許刺史可能是舊計重施,逼得崔瑾只能逃跑。不對,為什麼要逃跑呢?還是王夫人先逃了,如果要犧牲自己告發許刺史,只用朝長安送封信就能解決。
“孟郡君,我們要走了,你走嗎?”縣令走到孟青身邊問,他打量著她,四天前他聽聞她利用鸚鵡打探刺史府的訊息,心想她和杜長史要有麻煩了,沒想到她好生生的,隔壁的夫妻倆卻逃跑了。
“走。”孟青跟著一起往外走,她想明白了,崔別駕是被迫跑路,他不是自願的,估計一覺睡到下午就是王夫人的手筆。
回到家裡,孟青壓抑著興奮跟尹采薇說:“前天晚上刺史府置席,崔別駕赴宴,估計是王夫人受不了了,要逃回京告狀。”
“我們要做什麼嗎?”尹采薇問,“王夫人可千萬別從洛陽走,這才一天的時間,如果要去洛陽,這會兒還沒到河清縣。”
“不知道她有沒有往長安送信,我們幫她送一封信給鄭宰相。”孟青說。
“信不能從河內縣寄出去。”尹采薇提醒。
“我知道,我去紙馬店一趟,紙馬店該去溫縣的紙坊進貨了。”孟青有太多的渠道可用,她回屋寫封信,隨後帶著望川回孃家。
孟父拿到信去紙馬店一趟。
當天傍晚,紙坊的管事就拿到信了,他連夜安排車隊裝一車紙,天一亮就送往河清縣。
*
“主子,追捕的人傳回訊息,崔瑾在今天早上從武德縣乘坐貨船離開了,目的地是幷州。”
“繼續追,分三撥人馬,一撥去幷州渡口攔截,一撥追蹤貨船,兩條路如果都沒攔下人,最後一撥從洛陽走,走水路提前到長安,去潼關攔人。”許刺史吩咐。
“長安如果得知了訊息……”
“死無對證,他們又奈我何。”
“是。”護衛領命,迅速離開。
*
“這是出什麼事了?怎麼渡口有官兵盤查?小郎君,打聽一下,渡口出什麼事了?”貨船上的商人探頭問對向駛來的船。
“說是在追查逃犯。”
崔瑾躲在人群裡縮了縮頭,他滿心焦急,這要是被許昂抓到了,他半路就得喪命。
“瞎了眼,誰的船都敢查!”杜憫走到船頭,他拿出魚符看向岸上的官兵,“我是懷州長史杜憫,船上運的都是石槽和煤炭,重量大,船不能停,你們快放行。”
崔瑾聽見杜憫二字,他心頭一振,有鄭宰相的情分在,杜憫不會殺他。
杜憫見岸上的官兵一聽他的名號就遮遮掩掩的,他頓感不對勁,大叫道:“你們是哪個州的兵?站住!跑什麼?你們給我站住!停船,靠岸,給我追!”
第196章 崔別駕,你讓我久等啊……
沉重的船直接撞上碼頭, 船上的衙役抄起武器,毫不猶豫地跳船追趕。
“我是懷州長史杜憫,在場的諸位聽我號令, 立即助我捉拿這幫身份不明的官兵。”杜憫高聲號召,他也跟著跳下船。
碼頭上的腳伕看前一刻還囂張跋扈的官兵變成了逃兵, 立馬跟著杜憫追了上去。
“快快快, 快靠岸。”貨船上的船家吆喝, “快靠岸, 我們去幫忙。”
崔瑾探著頭看向岸上混亂的場景,上一瞬做下的決定又開始動搖, 杜憫攔下這撥追兵,他不如趁機跑了, 可下一瞬又擔心前路還有堵截的。
貨船靠岸,船家、舵手和船上的商人紛紛下船, 崔瑾落在人群后面,他盯著旁邊那艘載著石槽和煤炭的官船,許昂肯定想不到他會折返回去。
有了決定, 崔瑾趕忙跟著走下貨船。
*
另一邊,杜憫帶著眾多幫手把七個官兵圍住了, 為首的甲士走向杜憫,“卑職參見杜長史,我等是許刺史的護衛,此行外出是為辦差, 不便暴露身份,這才引發了杜長史的誤會,還望杜長史放行。”
杜憫探究地盯他一眼,他接過令牌, 的確是許刺史的護衛。
“你們辦什麼差?抓捕哪個逃犯?”杜憫追問,“都是一州的同僚,見到我跑什麼?你一開始說明身份,哪有這些事?”
護衛朝周圍看一眼。
杜憫看衙役一眼,衙役立馬去疏散人群。
“杜長史,崔別駕擅自離任,夥同其夫人貿然離開河內縣,許刺史打發我等前來追查。”護衛低聲解釋,“因不知崔別駕離開的內情,許刺史叮囑我等不準聲張。萬一崔別駕夫妻倆鬧了矛盾,崔大人只是為了追妻,我們一通動作,會壞了崔別駕的名聲,影響他日後的升遷。”
聽到頭一句話,後面冠冕堂皇的理由杜憫一概沒聽進去,他只知道崔瑾夫妻倆跑了,懷州要變天了,他無論如何都得把這撥人給攔住。
“這算什麼私差?有必要瞞著我?被我叫破還要逃跑?”杜憫負手盯著他,“說,你們跑什麼?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們別想走。”
護衛沉默,他們接到信,崔別駕藏身的貨船今日要路過孟津渡口,抓住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哪料到會撞上杜長史。這是個難纏的家夥,他們擔心被他發現會出意外,影響到後面殺人滅口的計劃,決定逃跑引走他,讓崔別駕趁機離開,他們之後再去下一個渡口攔截。
“我們用的是抓捕逃犯的藉口,擔心被您識破後找許刺史的麻煩,下意識選擇了逃跑。”另一個護衛上前解釋。
“你們的藉口太多了,我現在不僅分不清你們真正的意圖,還不敢確定你們的身份。”杜憫掂了掂手上的令牌,說:“跟我走吧,回刺史府跟許刺史對質,看他知不知道你們揹著他在外胡作非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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