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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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怎麼?又想跑?”杜憫朝衙役揮手,“把這些人捆起來,我倒要看看他們是兵還是賊。”
“杜長史,你這是妨礙公務!”
“屁的公務,崔別駕追個媳婦幹你們屁事?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有這功夫還不如去刨二畝地,朝廷發給你們的俸祿是讓你們去管人家兩口子的家事?”杜憫大聲斥罵,“你們最好說的都是真話,我倒要去問問許刺史,他到底在幹些什麼事。崔別駕是戰場上的督軍還是攻城的先鋒官?他追個媳婦被你們搞得像是臨陣脫逃的逃軍,你們哪是擔心影響他日後升遷,是生怕不會影響他的仕途。”
“杜長史,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們是奉命辦事。崔別駕離開河內縣沒經批准,他就是擅自離任。”護衛臉色難堪,自從當上許刺史的護衛,他何嘗受過這等呵斥。
“他擅自離任也用不著你們興師動眾地抓捕,你們沒這個權力。”杜憫寸步不讓,“我給你們兩個選擇,自己跟我上船還是我讓人把你們捆起來丟上船?”
護衛看向碼頭,有三艘貨船已經走了,他們如果放棄追捕,只能指望先去幷州堵截的那一撥人手能完成任務。
“杜長史,你要跟許刺史對著幹?”護衛威嚇。
“我不相信許刺史會幹這種煳塗的事,由此推斷,你們不是他的手下。”杜憫哪會授人把柄,他不再囉嗦:“兄弟們,把這幫賊不賊兵不兵的人捆起來。”
“等等。”護衛阻止,但晚了,一幫孔武有力的衙役撲上來,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幫酒囊飯袋捆了起來。
“幹得好!”杜憫叫好,他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幾個人哪裡像刺史府的護衛?一幫軟腳蝦,在衙役手上都走不了五招。”
“肚子裡裝的都是肥油,哪有什麼武力,也就身上這身皮能嚇唬人。”一個老衙役道。
七個護衛氣得臉色鐵青。
“把人押上船。”杜憫吩咐。
“杜長史,你今日不放了我們,許刺史饒不了你。”護衛叫囂。
杜憫充耳不聞。
到了碼頭,杜憫上船準備拿錢給渡口監官,用於修繕撞壞的木階。上船沒走兩步,他在煤渣堆旁看見了一支玉簪,撿起一看,這東西他都買不起,自然不會是船上的衙役和舵手的私物。
“大人,您有什麼事?”舵手看杜憫走來,他開口問。
“我們下船抓賊的時候,船上有人上來過?”杜憫問。
“沒見人上來。”舵手搖頭,“怎麼了?丟東西了?諸位大人下船後,船上的舵手也都跟下去了,幫忙的幫忙,檢修船的檢修船,我忙著收帆,沒有多留意。”
“沒事。”杜憫心裡有個猜測,“你和舵手們準備準備,我們馬上就走,這裡不太平。”
舵手應是。
杜憫走下船艙,步子故意放沉,腳履緩慢地去頭艙拿錢,又一路穿梭來到尾艙,從尾艙上甲板。
一間閒置的船艙裡,崔瑾聽著腳步聲離開,他緩緩籲出一口氣,這才放鬆下來。然而沒過多久,頭頂的甲板上響起繁雜的腳步聲,緊跟著有腳步聲和說話聲下來了,他又緊張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船身劇烈一晃,崔瑾猝不及防地被晃倒在地。
“什麼動靜?”伙伕路過看向船艙。
“估計是什麼東西倒了,走走走,趕緊去做飯,已經晚了。”
崔瑾趴在船板上,等外面的腳步聲走遠了,他才氣憤地往船板上捶一拳。他一介高官,如今淪落到當賊的地步,他恨啊!恨該死的許昂,恨自己,更恨王雲容,他倉皇逃命都是她害的,一封信就能解決的事,她非要私逃,逼得他走投無路,也只能離家逃命。
船離開孟津渡口,天色也漸漸暗了,船上的衙役和舵手輪換著吃晚飯。
在天色黑透時,衙役們回船艙睡覺。
“老朱,晚上的剩米飯不要倒,我明天拿去喂鳥。”杜憫高聲交代。
“知道了。”伙伕應一聲。
漸漸的,船上的說話聲低了下來,唿嚕聲漸起。
崔瑾躺在沒有鋪蓋的床板上也睡著了,半夜,飢餓把他喚醒,他摸黑走向艙門。
杜憫聽到了腳步聲,他打起精神看向門口,一道黑乎乎的人影晃悠進來了,在踢倒門口的水桶時忍不住罵出聲。
“崔別駕,你讓我久等啊。”杜憫悠悠開口。
崔瑾被乍起的人聲嚇個半死,反應過來是杜憫,他更是絕望。
杜憫用灶膛裡留的火種引燃蠟燭,他持著蠟燭笑盈盈地走過去,“餓了吧?”
“你怎麼知道我在船上?”崔瑾幾乎要認命了,“我兜兜轉轉都逃不出你們的圈套?你要把我送到刺史府嗎?”
杜憫從懷中掏出玉簪,“是你的吧?你這人就是馬虎,這等好東西都能掉。”
崔瑾沒接,“你打算如何處置我?”
“那要看你的表現了,發生了什麼事?你跑什麼?老老實實交代。”杜憫說,“你老實交代,說不定我還能幫你。”
“我可以說,但我有一個要求……”
杜憫笑了,“崔別駕,醒醒,我這會兒殺了你都沒人知道,你看看你的處境,哪來的資格跟我提要求?”
崔瑾面露屈辱。
“追捕你的七個護衛在我的船上。”杜憫透露一句。
崔瑾驚詫地看向他,“你在幫我?你為什麼幫我?你跟許昂不是一夥兒的?”
杜憫不再回答。
“好,我說。”崔瑾心裡又燃起希望,他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都交代出來,說罷,他希冀地問:“你能不能送我到洛州刺史府?”
“我能幫你送信去長安。”杜憫打算把崔瑾藏起來,送上門的功勞哪有再送走的?
“你別到處亂竄了,免得又落到許刺史手上。你跟我回溫縣,我把你的行蹤抹去,等朝廷派人下來,你再出面作證。”杜憫安撫道,“尊夫人的行蹤你可知道?她會不會遭遇不測?”
“我晚她一天離開河內縣,不知她的行蹤。”崔瑾回答,“她應該是去幷州了,她有族人在幷州。”
杜憫思索一會兒,說:“你把她族人的地址給我,我安排人去聯絡,讓對方出面接應。”
“你插手進來,不怕女聖人事後怪罪你?”崔瑾好奇。
杜憫沒回答,他從櫥櫃裡端出冷飯遞給崔瑾,自個兒則是坐一旁糾結,他糾結在明知道許刺史犯事的情況下,要不要參他一本。
不參,是知情不報;參了,恐得罪女聖人。
但他給鄭宰相報信就已經得罪了女聖人。
“我吃飽了。”崔瑾出聲。
“回你藏身的船艙裡,之後的一天三頓飯,我給你送進去。”杜憫吩咐,“等等,你覺得事發後,女聖人會不會顧及許宰相的面子放許昂一馬?”
“不可能,朝中還有聖人在,她不可能肆意妄為。”崔瑾回答。
杜憫聞言,心裡頓時清明瞭,許昂沒用了,許宰相老得要死了,這兩顆廢棋註定要被女聖人捨棄,捨棄前不如給他當墊腳石。
老樹倒了,新芽才能茁壯生長,想來女聖人能理解。
“那個……我提醒你一句,許昂找不到我,狗急跳牆之下說不準會朝李司馬和六曹參軍下手,我只是個人證,那幾個手上肯定握的有他的物證。”崔瑾跑不掉了,他開始考慮如何能將許昂一擊斃命,不給他反撲的機會。
“知道了。”杜憫點頭,“回艙房裡去,不入夜不準出來。”
崔瑾走了。
杜憫又坐了一會兒,他持著蠟燭走上甲板,跟舵手說直接回溫縣,不去河內縣了。
*
兩天後,官船抵達溫縣,杜憫喊一幫人上船抬石槽,崔瑾混在裡面跟著下船,隨後被杜憫送去孟家紙坊看管起來。
杜憫馬不停蹄地回到驛館寫公文,墨跡一干,立馬讓驛卒快馬加鞭送往長安。
休息一夜,杜憫帶著七個護衛回河內縣探情況。
第197章 狗急跳牆
“主子, 人、人追丟了。”昏暗的走廊裡,護衛跪地請罪,“走水路追捕崔別駕的護衛提前得到訊息在孟津渡口守株待兔, 但在兩日前突然沒了訊息,屬下騎快馬趕去打聽, 才知他們在抓捕前遇到杜長史的船, 不知出了什麼事, 他們被杜長史綁走了, 崔別駕藏身的貨船如今也不知道去了何處。”
許刺史一聽,氣得險些喘不過氣, 他一腳踹過去,“廢物!要你們有什麼用!”
護衛結結實實捱了一腳, 躲都不敢躲。
“給你那麼多人手,你們還追丟了人, 你還回來幹什麼?死外面算了。”許刺史氣急攻心,前幾日的冷靜一瞬間消散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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