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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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御史“呵”一聲,“你也有臉開口,巡撫使的位置該換人坐了,許昂能坐擁錢山,是你失察之功。”
“我是巡看水利的巡撫。”巡撫使辯解。
“懷州段的黃河近十年來不是決堤就是變道,你巡看的什麼?這些錢從何而來?不都是治理水患的款項?你還是有失察之責。”竇御史去看另一間錢倉,說:“回頭我就參你一本。”
巡撫使看向杜憫,說:“我給懷州尋來一位治水能臣,或許可以功過相抵。”
杜憫當作沒聽見,他被錢倉裡幾乎要堆到頂的銅錢山震住了,下意識問:“這些錢能留在懷州嗎?下官治水需要錢。”
“這是贓款,要查封的。”巡撫使搖頭,“治水需要錢你問戶部要。”
杜憫失望。
三間錢倉,一間堆著銅錢山,一間存放著珍貴的兵器,還有一間收藏著金銀珠寶。杜憫一一看過,心想難怪許昂舍不得死,佔著這麼多的錢財,換作自己,他也不肯認命。
“竇御史,許刺史上交了贓款,會不會減免刑罰?”孟青問。
“這可不是他上交的,這些只能證明他貪汙的多。”竇御史搖頭,“走吧,上去,我要派人下來清點財物。”
“抓捕到許刺史後,是不是要押送他去長安?”杜憫問,“這個案子是由二位大人主審嗎?”
“是由我們二人主審,結案後,口供、人證、物證和犯人都要押送進京,由刑部覆核。”竇御史回答。
五個人先後上去,竇御史吩咐:“於縣令,你立馬追查司兵參軍的下落,並傳喚五位參軍的家眷,詢問他們與犯人許昂之間的仇怨。審案時,我和巡撫使要在場。”
“是。”
“杜長史,整個刺史府,目前只餘你尚清白,本官欽點你協助我們清查與犯人許昂有關的帳目,以及跟他同流合汙的官吏。”竇御史道。
杜憫忙不迭地應下,他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懷州的蠹蟲都給清理出去。
孟青看這兒沒她的事了,她開口辭別,和杜黎先行回家。
刺史府外看熱鬧的人越發多了,孟青和杜黎一出門就被人攔住詢問情況,孟青透露五位參軍已身亡的訊息,並鼓動道:“如今由竇御史坐鎮懷州,諸位往日若受到哪位官吏的欺壓,趁這個機會趕緊去告狀。”
此話一出,立馬有人心動了。
“許刺史被抓回來了……許刺史被抓回來了,都讓讓,都讓讓,讓條路讓官兵進去……”
訊息從外往內傳遞,孟青聽到這句話,頓時肚子也不餓了,她立馬拉著杜黎又跑回刺史府。
“竇御史,巡撫使,許刺史被折衝都尉抓捕回來了。”孟青報信。
“去衙門準備升堂。”竇御史吩咐。
巡撫使沒意見。
於縣令趕忙先回縣衙準備。
一行人出門,迎面遇上折衝都尉帶著官兵騎馬過來。
“折衝都尉楊裕不負杜長史所託,擒回逃犯許昂,斬殺護衛七人,抓捕護衛八人。”折衝都尉下馬匯報情況。
“這位是懷州折衝府的折衝都尉。”杜憫開口介紹,“楊都尉,這二位是竇御史和巡撫使,負責審理犯人許昂貪贓枉法、行賄官員、迫害同僚的案子。”
說罷,杜憫看見司兵參軍的身影,他趕忙道:“竇御史,司兵參軍回來了。趙參軍,你去哪兒了?”
“下官發現許刺史殺了李司馬畏罪潛逃了,便率領武官和兵士去追捕許刺史,半路遇上了楊都尉。”趙參軍回答,他走到臺階下跪下,當著諸多百姓的面認罪:“二位大人,我要認罪,我受許刺史蠱惑,這些年與李司馬和另外五位參軍一起與許刺史合謀貪汙賑災款,迫害同僚。”
崔瑾腰上一疼,他回過頭,發現是杜黎掐他,而孟青在一側給他使眼色。
崔瑾看向街道兩側,街道兩側擠滿了人,對面的圍牆和屋頂上都騎著人,他遲疑,要當眾認罪嗎?
“傳喚犯人許昂,今日就在刺史府外審案。”竇御史看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不當眾審理恐難解民惑,他公正地說:“他做的是迫害懷州萬民的勾當,今日讓他接受萬民的唾罵。”
楊都尉走向馬車,把堵住嘴捆住手的許刺史扯下來。
崔瑾走下臺階,他在趙參軍一側跪下,“罪臣崔瑾要狀告許昂下藥害我,逼我收受賄賂。五年前,我來懷州任職,抵達河內縣的第八天,許昂夥同六曹參軍、李司馬和錢守官在刺史府設接風宴,宴席上,我喝了他給我準備的催情酒,藥性上來之後,被押去姦淫許昂之妾、司戶參軍之妹,何娘子當場死在床上。事後,許昂拿出五萬貫贓款威脅我收下,不收就要告我姦殺官家女。我收了賄賂,包庇他五年,我有罪,但我是被迫的。我懷疑何娘子也是被迫的,她事先可能被迫喝了催命的藥才枉死。我今日請求竇御史和巡撫使開棺驗屍,還她的清白,還我的清譽。”
“不用開棺,我能作證,何娘子的確是被迫喝下毒酒。”趙參軍開口,“除了何娘子,許昂用這招還害了七位娘子。我、司戶參軍、司法參軍、李司馬,以及前任司馬、前任長史,還有於縣令都是受害者。前任司馬死於失足溺水是假的,他找到門路要調任,許昂讓人淹死了他。”
許昂被堵了嘴,他氣得嗚嗚叫,恨不得把趙齊剝皮生吃了。
“前任長史呢?也是許昂害死的?”杜憫問。
“他是得病死的。”趙參軍回答。
“狗官!”人群裡,一個年輕的書生衝向許昂,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狗官!打死狗官!殺千刀的狗官!”另有人搶走一個婦人手上洗衣的棒槌,迎頭朝許昂砸了過去。
圍牆上騎的閒漢也跳下來,像個猴一樣,利索地騎在許昂身上,拳頭化作流星錘,奮力捶打。
楊都尉佯裝柔弱,他被擠出人群,一個勁嚷嚷:“別打了!別打了!都住手!”
他越喊,動手的百姓打得越賣力,生怕慢了一瞬就打不到了。
許昂嘴裡塞的破布掉出來,他憤怒大喊:“該死的刁民,我豈是爾等能打的?嗷!住手,都住手,我爹是宰相……”
竇御史都準備出聲喊停了,聽見這話又把話嚥了下去。
第200章 收監
摻和圍毆的百姓越來越多, 許刺史躺在了眾人腳下,他失了理智,如遊蕩在亂葬崗的瘋狗, 逮著誰罵誰,罵老百姓豬狗不如, 罵冷眼旁觀的竇御史和巡撫使黑心腸枉為人。
漸漸的, 他高昂的叫聲淪為呻吟聲, 怒罵轉為求救。
竇御史沉著一張臉, 他緊緊地盯著下方混亂的場面,在夾縫裡看見血色時, 他開口叫停。
巡撫使從始至終未說一言,在混戰的人群散開, 許昂的身影露出來時,他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笑。
孟青瞥見了, 她迅速目光迴轉,在巡撫使的眼睛裡發現了尚未消散的戲嚯之意。
巡撫使發現有目光盯著他,他看過去, 見孟青看向他身後,他轉過身, 看見杜憫忙著端正神色,上揚的嘴角卻暴露了他的心思。
“大人?”杜憫尷尬一笑。
巡撫使哼一聲,他回過身,看向臺階下。
許昂身上的錦衣被撕扯得稀爛, 暴露的皮肉上佈滿腳印,腳印下散佈著帶血的抓傷,臉上、脖子上遍佈撓痕,半邊臉被頭上淌下來的血染紅。
折衝都尉是習武之人, 最懂外傷,他檢查一番,說:“鄉親們心裡都有數,沒有下狠手,都是一些皮外傷。”
許昂氣得推他一把。
折衝都尉卸了勁,順勢後退好幾步。
竇御史見了,他呵斥道:“許昂,老實點,再鬧板子伺候。”
許昂站了起來,“我對你有印象,河南竇氏一族的人是吧?你今日如此欺辱我,我記住了。”
“記住又如何?又要拉出你當宰相的爹來嚇唬人?實話不瞞你,本官動身前去宰相府拜訪過許宰相。你猜他如何回答的?令尊請託我為他清理不忠不孝的逆子。”竇御史面露失望,許宰相太識相了,都快死了,竟沒多少慈父之心,也不為親子抗爭一二。
許昂臉上強裝的鎮定再也維持不下去了。
“李司馬和五曹參軍是你下令殺的?”竇御史發問。
“五曹參軍都被殺了?”圍觀的人震驚。
“我爹被殺了?”司法參軍的兒子大哭,他悲憤大罵:“許昂,你畜牲不如,我爹為你做了多少虧心的事,你竟然殺了他……你豬狗不如,罪該萬死,死後無葬身之地!”
許昂大笑出聲,他面向竇御史,挑釁道:“對,就是我下令殺的,這群狗賊想要叛主逃跑,該殺。你要謝我,要不是我,他們已經逃之夭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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