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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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憫走出去,迎面看見婢女攙扶著刺史夫人從月亮門裡走出來,她滿臉的焦灼,眉宇間充斥大禍臨頭的不安。
“杜長史,出什麼事了?我怎麼聽下人說李司馬死了?”
“你沒聽錯,屍體就在裡面。”杜憫側身指向背後的公房,說:“許刺史畏罪潛逃了,折衝都尉已經帶人去追捕了。夫人,回後院吧,即刻起,刺史府的女眷不準再隨意走動。”
“不可能,人不可能是許刺史殺的,他也不可能逃跑,我要派人給我公爹送信。”刺史夫人不信,許昂昨天傍晚才回來,他怎麼可能殺人潛逃,要是有逃亡的打算,他壓根不會回來。
杜憫勾唇一笑,“夫人,人是不是許刺史殺的可不由你說。至於送信,你公爹要是救得了他兒子,許刺史還會做個亡命之徒?識趣點吧,你是一個被捨棄的棋子。”
“杜長史,出了什麼事?”縣令形容狼狽地跑進來。
“就你一個人來的?司法佐和衙役呢?”杜憫問,他不厭其煩地重複:“李司馬死了,許刺史殺的,他帶著護衛畏罪潛逃了,折衝都尉帶兵去追捕了。你把你的人都喊來,立即查封刺史府,即刻起,許刺史的家眷不準再出門。”
縣令對這個變故感到眩暈,許刺史要倒了?他會不會受牽連?
“你的人呢?”杜憫呵斥一聲。
“在、在外面疏散人群。”縣令回答。
“人又沒進來,趕什麼趕?去把衙役喊進來。”杜憫下令,他看向刺史夫人,對方臉色灰敗,再無掙扎之力,轉身離開。
杜憫跟了過去,“許刺史的書房在哪裡?”
“府衙後面的一整個庭院都是,尋常有護衛把守,除了伺候的下人,誰都不能踏入。他做的事,我們不知情。”刺史夫人極力撇清關係。
杜憫笑笑,“夫人管束好內宅的人,我等有疑問會去尋夫人問話。”
刺史夫人點頭,她帶著婢女走了。
杜憫站在庭院裡看看,他抬腳走向右手邊的跨院,一進門又聞到絲絲縷縷的血腥氣,他揉揉鼻子,手一放下來,血腥氣又灌進鼻子裡。他環顧一圈,按說許刺史把護衛都帶走了,跨院裡不可能再有人,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擔心會突然躥出個亡命之徒害他的命,他選擇退了出去,他的命可金貴了,出不了一點差池。
來到前衙,杜憫撞上縣令急急忙忙要出去,他出聲問:“你幹什麼去?也要逃跑?”
“……杜長史真會開玩笑,衙役來報,朝廷派人來了,已經到長欄街了,下官去迎接。”縣令解釋。
杜憫一聽,心裡頓時明瞭,難怪許刺史毫無徵兆地突然逃跑,原來是查案的官員來了。
刺史府附近的街巷填塞著半個河內縣的百姓,巡撫使和監察御史的車被堵在長欄街,隨行的侍衛清了一柱香的功夫,才清出一條道。
“大人,人太多了,馬車過不去。”侍衛來報。
“去請竇御史和孟郡君下車,我們走過去。”巡撫使道。
孟青已經從馬車裡下來了,見巡撫使和監察御史都下車,她走向後面的一駕馬車,把崔瑾從裡面喊了下來。
“河內縣縣令于堅參見諸位大人。”縣令快步跑過來。
杜憫一眼看見好幾個熟人,他二嫂真是說到做到,踩著點帶著崔瑾來當眾揭發許昂的罪行。
“懷州長史杜憫參見二位大人。巡撫使大人,我們又見面了。”杜憫道,去年把他坑來懷州的巡撫使又現身了,也不知道許昂伏法後,這個巡撫使會不會受罰,他幾巡懷州,卻對許昂貪贓枉法的行為熟視無睹。
“許刺史的罪行已經響徹朝堂,我恰好在汴州巡查水利,離懷州近,女聖人下旨欽點我來協助竇御史查案。”巡撫使說明情況,“我聽圍觀的百姓說許刺史逃了?還發生了人命?”
“大半個時辰前,司兵參軍遣隨從去我府裡報信,稱許刺史讓他召集人手護他逃亡,我接到信立馬去折衝府向折衝都尉求助。等我們來到刺史府,李司馬倒在血泊裡,司兵參軍不知所蹤,許刺史已經帶著護衛逃走了。”杜憫敘述情況,“折衝都尉帶兵去追了,留我在刺史府坐鎮。”
“去刺史府。”竇御史出聲。
“請。”杜憫開道。
巡撫使和竇御史一前一後跟上。
孟青和杜黎帶著崔瑾緊隨其後。
“孟郡君,你也回來了?”人群裡的書生看見孟青出聲打招唿。
孟青回個笑。
“哎?這不是崔別駕嗎?聽說他犯事逃跑了。”人群裡有商人認出崔瑾。
“他姦淫了許刺史的小妾,當然要逃跑。”有人信誓旦旦地說。
“我也聽說過,是真的?”另有人問。
“是真的,我姨表妹在別駕府做事,她說崔別駕早在大半個月前就消失了,估計是怕許刺史殺他,他才逃的。”站在最前方的婦人接話,她盯著崔別駕,朝地上呸一口唾沫,唾罵道:“長得人模狗樣,私下竟幹偷人的勾當,許刺史就該宰了他。”
人群裡響起嫌惡地“咦”聲。
崔瑾又氣又憋屈,他自我開解不跟愚民一般見識,低著頭加快步子,往日厭惡的刺史府,這會兒卻成了庇護他的牢籠。
第199章 我爹是宰相
一行人走進刺史府, 巡撫使和竇御史去公房裡檢視李司馬的屍體,公房裡的屍體跟許刺史逃亡的舉動聯絡在一起,這個案子幾乎不用再查, 許昂的罪行是板上釘釘了。
“刺史府的官吏呢?”竇御史問。
“司戶參軍和司法參軍在六天前一前一後下鄉辦差,但都有去無回, 杳無音信, 司功、司士、司倉三位參軍也是出一趟門就失蹤了。”杜憫出列回答, “下官曾上門詢問, 除了司法參軍和司戶參軍的家人聽從我的建議去衙門報官,另外三家都稱參軍出遠門辦差了。”
於縣令出列, “下官兩日前派衙役去尋找,沒能在司法、司戶二位參軍辦差的地點找到人, 當地的里長稱沒有見過他們。”
“半柱香前,我去了一趟許刺史的書房, 還沒進門先聞到了血腥味……”
“走,過去看看。”竇御史打斷杜憫的話,他立馬起身。
其他人連忙跟上去。
書房旁邊的屋門敞著, 有蒼蠅來來去去地進出,竇御史和巡撫使毫不遲疑地走進去, 屋內血腥味濃郁,但室內沒有屍體。
“有暗室。”巡撫使說,“刺史府不還有個守官?把他帶過來。”
守官被押了進來,但他不肯說, 稱自己不知道。
杜憫還是頭一次見暗室,他在牆上敲敲打打,說:“我們能聞到血腥味,肯定有通風口跟牆壁連線, 暗室的門一定是在這間屋。”
“錢守官一定知道暗室的門在哪裡。”崔瑾開口,他走到守官面前,“你都見到我了,還掙扎什麼?我會出面指認許昂貪贓枉法,行賄官員。竇御史,錢守官跟許刺史是沆瀣一氣之徒,我這些年收受的贓款都是由他出面給我送去的。”
“拉出去打,打五十鞭。”竇御史吩咐。
五十鞭下去,人不死也殘了,錢守官猶豫幾瞬,在侍衛要來拖他的時候,他鬆口了:“我都交代。”
侍衛看竇御史一眼,見他扭過臉,他們拖走錢守官,拉去門外行刑。
笞至二十鞭,竇御史喊停,錢守官的股背已皮開肉綻。
“暗室的門不在牆上,在地上,從門檻開始數,第八塊兒磚可以撬開。”錢守官不敢再耍花招,他老實交代。
第八塊兒青磚撬起,屋內咯噔幾聲,一方軟榻後面裂開一道等長的門,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如濃霧一般從地底升起,迅速在室內蔓延開。
侍衛迅速下去檢視,隨後背起五具被鮮血染紅的屍體。
五具屍體一字擺開,杜憫眯著眼掃一圈,說:“是失蹤的五位參軍。”
縣令看得膽戰心驚,後背直冒冷汗。
“諸位大人,屬下在下面還發現一條暗道,暗道連線著三間錢倉。”一個侍衛爬上來匯報情況。
竇御史和巡撫使聞言,二人決定下去一觀。
“二嫂,二哥,我們也下去看看。”杜憫主動喊。
孟青看把守的侍衛沒阻攔,她和杜黎踩著樓梯走下去,腳一落地,她險些被血腥味燻得吐出來。
杜黎攬住孟青的頭,用身子阻擋血腥氣,他帶著她迅速走開。
杜憫看見杜老二的動作,他嫌棄地撇撇嘴。
“這錢堆得比懷州的山丘都高。”巡撫使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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