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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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拿這五十畝田地做什麼?”杜父問。
“還沒想好。”杜黎不想說,正好孩子哼唧著想睡覺,他接過孩子抱出去哄睡。
孟青也吃飽了,她放下碗筷,李紅果見了,說:“飯是我做的,碗不該是我洗。”
“我洗。”孟青接話,“我先去打水洗孩子,待會兒來收拾碗筷。”
結果孟青也沒洗,碗筷是杜黎洗的,收拾完後,他摸黑進雞圈,雞在夜裡是瞎子,怎麼摸都不跑,他仔細挑選,挑走一隻大公雞四隻老母雞。
*
隔天一早,吃過早飯,孟青、杜黎還有杜憫,帶著咯咯噠的雞離開家。
兩個時辰行船,抵達渡口已是正午,孟青喊杜憫下船:“走,去我家吃飯。”
“我不去,我回書院吃。”杜憫照例拒絕。
孟青指一下天,說:“等你回書院只剩泔水了,屁的飯。走吧,名義你都擔了,不去吃頓飯豈不是虧了。”
杜憫一想,還真是這回事,他起身下船。
然而孟家沒人在家,孟青開鎖進去,發現灶是冷的,早上吃飯的碗筷都沒來得及洗,還泡在盆裡。她也懶得再燒火,選擇帶杜黎和杜憫去茶寮吃茶泡飯。
茶寮裡的米飯是太湖糯米,蒸飯師傅手藝好,米糯又粒粒分明,新出甑鍋的糯米淋上由蔥、姜、棗、橘皮、薄荷、蓮子、鮮茶葉磨碎沖泡的茶水,再佐以一顆醃青梅,些許醬菜,是一餐極爽口的飯。
“這裡的茶博士泡茶手藝不錯。”杜憫吃得很滿意。
“吃飽了嗎?”孟青問。
杜憫點頭,“下次我請你們吃。”
“行。你什麼時候嘴饞了就來我這兒,我給你做好吃的,或是帶你和孟春出去吃。你二哥要是來了,我叫他去喊你,你過來加餐。”孟青說。
杜憫避之不及,他明確拒絕:“可別,我不需要。我沒什麼口腹之慾,在書院能吃飽,你們不要去打擾我。二哥,家裡的事我不摻和了,你別再去找我。”
既然都不真心,都在算計利用,就別搞這些試圖拉攏人心的小動作,他也不稀罕。
“要是動用了你的錢呢?也不跟你說?”杜黎問。
杜憫冷臉,“你非得這麼跟我說話?”
“我是認真問的。”杜黎說。
杜憫沒理他,他起身氣沖沖走了。
杜黎看孟青一眼,她笑了,他也跟著笑。
夫妻倆帶著孩子離開茶寮前往紙馬店,孟父孟母和孟春都在紙馬店忙活,昨天孟青離開後,店裡來了五筆生意,定金都收了十貫。
“米市餘東家的老孃過世了,他家的親戚來定一頂紙轎、一頭紙牛和六個花圈、四個紙人,這些東西要在頭七之前交付,時間緊,我們除了睡覺都在紙馬店忙活。”孟母說,“你得虧沒在你婆家久住,你趕緊幫忙扎紙牛,他們不要白牛,要黑牛,跟陳府的紙馬一個色。”
孟青看向杜黎,“米市的餘東家?你還記得吧?差點成為你老丈人。”
第23章 你能不能也跟我最好……
杜黎當做沒聽見, 他裝模作樣地抱著孩子走開。
孟青“嘁”一聲。
“回去回去,別在我耳邊吵。”孟母趕人,她交代說:“你晚上煮一釜粥, 多煮點, 吃不完的明早接著吃。至於菜, 你看著買,要是得閒, 再宰只雞燉了。女婿今天不回去吧?”
“不回,他過完端午再走。”孟青回答。
孟母這才想起來,明天就是端午節了,她忙得什麼都沒準備,看樣子明天只能買粽子吃。
“那就明天再宰雞燉雞。”她說。
孟青答一聲知道了,她轉身往外走, 穿行在店鋪裡, 她聽見杜黎似乎在跟誰說話。
“這是你孩子?女兒還是兒子?”餘二姑娘問。
“是個小子。”杜黎回答。
“長得不像你……”話落, 餘二姑娘看見從紙馬店走出來的女子,在看過孩子後,她立馬確定對方的身份——杜黎的妻子,孟家紙馬店的大姑娘。對方長著一副柔美可親的相貌,圓臉笑眼,可一對月牙眼裡卻泛著與長相不符的精光, 像是一對狐狸眼長在一隻兔子的臉上。
“餘二姑娘,節哀順變。”孟青率先打招唿。
餘二姑娘驚訝:“你認識我?”
孟青走到杜黎身邊, 她含笑說:“我去米行買米見過你。”
餘二姑娘瞭然, 商人家的女兒規矩少,她自幼在米行玩耍,長大後時常在自家米行幫忙, 孟青見過她也正常。
“我也見過你,你倆成親那日,我在橋上遠遠看了兩眼。”餘二姑娘饒有興致地說。
孟青看杜黎一眼,這是怎麼回事?米行在閭門,離吳門可不近,餘二姑娘不可能是無意路過。
“我對你很好奇,你的嫁妝比我的嫁妝少許多,卻順順當當地嫁進杜家的門,我好奇你是個什麼樣的人。”餘二姑娘敞亮地說。
“解惑了嗎?”孟青問。
餘二姑娘搖頭,她看向杜黎,問:“你能給我解惑嗎?”
“餘二姑娘,你嫁人了嗎?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你我沒有緣分罷了,何必再重提舊事。”杜黎為難,也很不情願。
餘二姑娘笑了,她慢條斯理地說:“你別誤會,我雖還沒有嫁人,但我對你沒有什麼舊情,不是對你餘情未了。我只是好奇,以你家的條件,不是應該選擇一個嫁妝多的兒媳婦?”
她發自內心的疑惑:“還是說我有什麼不好的舉動,讓你對我十分厭惡,致使你做出那等無禮的事來羞辱我。”
呦?孟青來勁了,這裡面有故事。
“餘二姑娘,何出此言?”她問。
“前年我跟他的親事都快拍板了,庚貼都交換了,只差合八字定婚期。這時候他跑去米行做苦力扛貨賺錢,還不是給我們餘記米行扛貨,而是在我們的對頭李家米行當腳伕。”餘二姑娘如今想起來還生氣。
“我餘記未過門的女婿在死對頭那裡當低賤的腳伕,這不是打我爹的臉?我爹當即把婚事退了。婚事一退,他也不去當腳伕了。你說他是不是存心噁心人?”餘二姑娘怒氣衝衝地盯著杜黎,說:“你不滿意這門婚事直說好了,我又不是非你不嫁。”
杜黎面色不改,他也不辯解,從善如流地道歉:“對不住,是我自己的問題,不是你有問題。”
餘二姑娘壓低眉頭,她厭惡地瞥他一眼,追問:“你的問題?什麼問題?”
“這就不必再說了,婚事已經退了,當時我也上門賠禮道歉了。”杜黎不想說,他看向孟青,說:“我們走吧。”
孟青沒理,她開口問:“餘二姑娘,你的婚事是否被杜黎之前的舉動影響到?”
餘二姑娘瞟杜黎一眼,又看看孟青,杜黎神色無恙,倒是孟青神色認真,似乎她點頭,她就會做出什麼補償。她的怒氣不知不覺散了些,如實說:“那倒沒有,我的婚事去年就定下了,只是對方今年十月才出孝,婚期在年底。”
孟青鬆口氣,她笑著指一指身後的紙馬店,說:“你不必再對往事掛懷,你沒嫁去杜家是你逃過一劫。我進杜家的門一年,在孃家住的有十個月,其中的種種不必多說,想來你也能意會。”
餘二姑娘對此不贊同,“你小叔子近來又大出風頭,一篇策論名響半個蘇州城,陳員外都對他頗有讚賞,你們孟家紙馬店也跟著受惠,這怎麼會是劫?”
說罷,她納罕地打量著孟青,帶著點審視地問:“杜家怎麼你了?你要搬回孃家住。有這麼個有出息的小叔子,你還有什麼可挑剔的?還是說單純在鄉下住不慣?”
孟青聞言,什麼念頭都沒了。
“走吧,太曬了,望舟熱得難受。”杜黎催。
“餘二姑娘,我們先回去了。”孟青當做沒聽見她的質問,她告辭道:“你來這裡是為採買明器嗎?我爹孃都在紙馬店裡,有什麼要求你跟他們提。”
孟青和杜黎抱著孩子離開,餘二姑娘側過身看了好一會兒。陳府的喪事辦的風光,整個吳縣有臉有面的人都上門祭拜了,老百姓們也跟著看了幾天的熱鬧,最受人津津樂道的除了祭拜的賓客,就是引人注目的紙紮明器,孟家紙馬店就此出名了。她在家聽她爹說孟家紙馬店能出名是杜憫的功勞,杜憫新寫了一篇策論,是特意為孟家紙馬店揚名正道。
這些天,餘二姑娘沒少聽家裡人說後悔的話,她本就煩悶,可還沒等煩悶消散,她阿奶去世了。為了面子好看,她叔父姑母們紛紛拿錢定做目前最時興的明器。這讓她如鯁在喉,杜黎存心毀掉杜餘兩家的親事,他分明瞧不起她餘家,如今餘家的親戚還得硬著頭皮來照顧他丈人家的生意。這口怨氣咽不下去,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過來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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