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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憫聞言思索幾瞬,妥協道:“這個事可行,我當初在河清縣任職時,也曾帶著衙役下鄉給窮苦的人家送糧送被。”
尹采薇深吸一口氣,她把眼淚憋了回去,說:“我聽二嫂的。”
第211章 互為棋子
尹母有些惱火, 她以為采薇在那一晚已經想開了,哪知道她還削尖了腦袋往外鑽,非要自討苦吃。
“你這丫頭, 有福都不會享。”尹母強撐著笑拍采薇一下,面朝孟母說:“老姐姐, 讓你見笑了。”
孟母爽朗一笑, “這有什麼見笑的, 多好的事。要我說啊, 我是理解他三嬸的,我都一把年紀了, 按說都折騰不動了,該安享晚年了, 但你要是把我一天天拘在家裡,我也受不了, 我就喜歡跟外人打交道。這不,我跟我家老漢在一個多月前買下兩畝地皮,要蓋客舍, 還要折騰著賺錢。有個正經的事拴在心裡,日子有盼頭, 越忙越精神。”
尹母頓時明白了,跟孟母、孟青之流生活在一起,難怪采薇會不再情願安於後宅。
“郡君給你支招,女婿也支援你, 你決心要做就要做好。”尹侍郎不再反對,扶貧濟困是好事,也是善事,於民於己都有利, 他也希望采薇能在這一途幹出個名堂,他不敢希冀她能如孟青一樣有大造化,能搏一個美名足矣。
尹采薇點頭。
“酒都涼了吧?今晚喝到這兒,不喝了,撤席吧。”杜黎感覺他老丈人再喝下去就要迷煳了。
尹侍郎起身,“我也吃飽喝足了,撤席吧。”
“夜深天寒,爹,娘,你們回屋歇著吧,不用守歲。”杜憫說。
“你要守著吧?”尹母問。
杜憫遲疑,他看杜黎一眼,說:“我跟我二哥守歲。”
“辛苦你了,白天趕路,夜裡還要守歲。”尹母感嘆。
杜黎扯了扯嘴角,等席上的人走光了,他抱臂說:“你丈母孃心疼你,你回屋睡去吧,今晚我守著。”
“真的?”杜憫作勢要走。
杜黎拔腿也走。
“哎?你去哪兒?”杜憫忙去拽他。
“都回屋睡吧,守個屁的歲,以前也沒這個臭講究,該升官的升官了,該發財的也發財了。”杜黎是真不想守,不僅是夜裡寒冷的緣故,跟老三對膝而坐是個煎熬的事,多說幾句保不準要打起來。
“也對。”杜憫點頭,“走,去睡覺。”
杜黎見他跟自己一起往前院走,提醒道:“你走反了。”
“我今晚跟望舟睡。”
“你什麼意思?”杜黎冷下臉,“你還來勁了是吧?回後院睡去,別給我鬧事,你岳父岳母還在。”
“就是因為他們在我才不回後院,萬一讓我岳丈發現我們沒守歲,他豈不是要嘀咕我們沒規矩?”杜憫解釋,“你什麼意思?懷疑我跟采薇慪氣故意分房?”
杜黎沒說話,意思顯而易見。
“你操心得還挺多。”杜憫陰陽一句,“事情已成定局了,我還慪什麼氣?豈不是沒事找事。”
“再坐一會兒,等你岳父岳母睡下了,你再回後院。”杜黎多操心一回,“坐吧,再喝點熱水。”
杜憫無聲地盯著他,見杜黎已經拎起茶壺了,他妥協了,只得坐回去。
兄弟倆沉默地握著水杯對坐,有僕婦進來收拾殘羹冷炙,見狀又退了出去。
“你怎麼不說話?”杜憫受不了這種沉默,他主動搭話。
“說什麼?你不是嫌我操心得多?”杜黎瞥他一眼,“得虧你二嫂不似你,她要是像你一樣,再有你刻意排擠,這個家還真沒有我說話的餘地了,活成個管家,整天張嘴閉嘴都是是是是。”
杜憫被逗笑了,笑過後,他認真地說:“我不需要她為我做什麼,她就如待嫁閨中時一樣、如大家夫人一樣,養尊處優地相夫教子,替我打理後宅。”
“很顯然,她不樂意。”杜黎說。
“她就是一時的念頭,看我二嫂威風八面她羨慕罷了。”杜憫搖頭,“她在尹家生活十八九年,怎麼沒有過這個念頭?因為她是跟我岳母生活在後宅,學的是她孃的生活方式。屬於是跟貓生活在一起學貓叫,跟狗在一起學狗叫,沒個主心骨。”
“不管是學貓叫還是學狗叫,她至少願意學想要改變,你不該阻攔她。”杜黎說,“像你和你二嫂這般早慧的人不多,你倆早早就目的明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從未動搖過。但很多人不是,比如我,比如孟春,二十歲前都是混沌度日,得過且過。弟妹跟我小舅子一樣,也是看見身邊的人步步高昇,出於羨慕,不再甘於平庸,想要尋個出路。”
杜憫迅速擺手,“不是任何女人都能是孟青,就像不是任何一個皇后都能是女聖人。”
“你怎麼跟你爹一個樣子?”杜黎拿出殺手鐧。
杜憫立馬跳腳,他憤怒地瞪眼:“就事論事,你提他做什麼?你再胡說八道,我們只能打一架了。”
“一個要求兒子必須聽他的,一個要求妻子必須聽自己的,怎麼不是一個樣子?”杜黎起身後退幾步,他高聲說:“杜老三,你小心你日後會不自覺地控制你兒子,讓他成為第二個你。”
“你胡說!”杜憫受了刺激,“我才不會跟他一樣。”
“我們走著瞧。”杜黎往外走,到了門口,他扭頭挑釁:“嘖嘖!杜老丁的親兒子。”
杜憫大步一躍,撲過去要找他打架。
杜黎迅速熘走了,他笑著跑回青竹院,眼疾手快地關上門,並落下門栓。
“杜老二,你給我開門!”杜憫拍門。
“再鬧我喊你二嫂了。”杜黎在門後威脅。
孟青已經聽到動靜了,她走到窗邊問:“杜黎?是你回來了?”
“是我。”杜黎應一聲。
“杜老二,這次先放過你了。”杜憫在門外哼一聲,他甩手走了。
杜黎從門後走開,他摸一下手上的水跡,仰頭望天,下雪了。
“爹——”望川大聲喊。
“來了。”杜黎大邁步回屋,他推門問:“喊我做什麼?”
“看你是不是又走了。”孟青回答,“怎麼回來了?要拿什麼嗎?”
“回來睡覺,不守夜了。”杜黎走到炭爐旁摸一下銅壺,是燙的,裡面的水熱了,他拎起水壺倒水洗漱。
“你跟老三都不守了?”孟青問。
“對,凍得不得了,守什麼,外面又下雪了。”杜黎撩水洗臉。
孟青瞥一眼他,又看一眼坐在她懷裡的小兒,說:“你去看看,看爹孃和望舟哪個沒睡,把望川送過去。”
杜黎一頓,他胡亂抹一把臉,大步去開門。
“我不要。”望川抗議。
“外面下雪了,我明早要睡懶覺,但你醒得早,一定會把我折騰醒,我睡不好。你去跟你大哥睡,他跟你一樣,天天醒得早,你們兄弟倆醒了躺被窩背書。”孟青勸哄。
望川不情願地哼唧。
孟青當作沒聽見。
杜黎出門直奔楓林院,確定老三沒在望舟屋裡,他回來用自己的銀鼠裘裹著望川,扛著孩子出門了。
望川覺得好玩,出了門又嘿嘿笑起來了。
杜黎跑起來,帶著一路笑聲把礙事的小兒子送到大兒子床上,腳都沒停,一拐彎就出去了。
孟青藏在門後,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人進來了,她縱身一躍跳到他的背上。
杜黎一手反到背後摟著她,一手用來關門落門栓。
“今晚有興致了?”他笑著問。
孟青探頭親他一口,“你今晚在席上說的話可讓我心動了,當時就想親你。”
“多親幾口。”杜黎摟著她把她轉到懷裡。
孟青如他的意,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
一室的寒意迅速升溫。
*
“睡裡面去。”杜憫坐到床邊。
尹采薇挪到床裡側,看著他解衣躺了下去,眼一閉準備睡覺了。
“你不說點什麼?”她問。
“說什麼?”杜憫睜開一隻眼。
尹采薇沉默。
杜憫思及杜黎那句噁心他的話,他再一次妥協:“既然你打定了主意,那就試一試吧,正好看看你真正想要過什麼日子。”
尹采薇詫異地抬起眼,她以為他至少會陰陽她一番。
“如果這個事搞砸了,以後就安安分分地替我打理府內的事務,不要再想有的沒的,安安生生當個官夫人,你想要的風光我能給你。”杜憫說。
“在政事上,你對二嫂有無盡的寬容,而我只是想要多做一些事,你只肯給我一次的機會?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刻薄?你自己也能事事得償所願嗎?”尹采薇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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