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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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攤主和一個瘦弱的小子望著他的背影,等背影消失了,他們商量著去長史府一趟。
“這是新年的頭一天,我們上門打秋風不好吧?”小子遲疑,“要不晚幾天?”
“晚幾天保不準就輪不上你了,這就去。”老者拍板,“那個郎君我認識,他是孟郡君的夫君,也是杜大人的親哥,我們就說是他讓我們去的,尹夫人肯定不會怪罪。”
“趁天色還早,還不到吃晚飯的時候,我們趕緊去,回來也不耽誤賣晚飯。”另一個老漢說。
“阿力,你也去,我在這兒守著火。”湯餅攤主說。
小子猶豫了幾瞬,他跟兩個攤主一起走了。
杜黎在二樓看著,見狀,他悄悄關上窗,輕手輕腳地下樓,不敢打擾裡面或倚或站或坐的書生。
樓上三間書閣,樓下一間書室,四個地方都有求知若渴的書生,杜黎粗略一數,有四十個人不等。來到後院的鳥室,他剛要開口說這些人也太愛讀書了,就見鳥室裡也有抱著書唸唸有詞的書生,鸚鵡立在架子上跟著嘀嘀咕咕地念詞。
望川在這個環境裡也不敢高聲說話,他跟一隻黃毛小鸚鵡湊在一起分食他帶來的瓜子。
孟青在跟書館的掌櫃說事,天冷後,竹編的圍牆外加了兩道蘆花簾子擋風遮寒,這造成鳥室裡光線差,對人對鳥都不好,她讓掌櫃在兩邊的竹牆上開幾扇窗,煳上紙擋風。
掌櫃當即帶上夥計裁剪簾子,在簾子上掏出幾個窟窿,再用紙煳住這個窟窿,鳥室裡頓時明亮多了。
等一切忙完,天色也暗了,孟青和杜黎帶著望川準備離開。
走出書館,杜黎看三個攤子前都站著等著買吃食的書生。
上了馬車,他跟孟青談起他發現的事。
“賣湯餅的攤主是個疼孩子的,他送孩子來書館看書,還惦記著要在外面擺攤賺幾個錢。”
孟青點頭,“這樣的人家會越過越好的,心齊,日子苦心不苦。”
車軲轆在雪地裡吱呀呀地轉,望川聽著這個聲音,眼睛慢慢眯了起來,腦袋一點一點的。
“呀!鸚鵡怎麼飛出來了?”孟青勐地拉開車簾。
“哪兒?”望川一下子睜開眼,“在哪兒?”
“剛剛飛過去了。”孟青推他到窗邊,“你看有沒有。”
望川探出頭看一路,沒有看見鸚鵡的影子。
到家了,杜黎率先跳下車,他撈起一身鳥臭味的望川去給他換衣洗漱,等吃過飯能直接睡覺。
“二嫂,我二哥呢?”尹采薇製作了半天的計劃,她聽到動靜迎出來,說:“一個多時辰前,有兩個老漢帶著一個小子上門領舊衣舊鞋,是你們在替我打響招牌?”
“是你二哥。”孟青解下披風遞給婢女,問:“你怎麼處置的?”
“我去找了孟叔潘嬸,二老能穿絹帛了,以往的舊衣不會再穿,我想著二老肯定捨不得丟,去了一問,果然得了一車的衣鞋和舊褥子。”這是尹采薇的頭一筆收穫,她挺高興的,“我給上門的三人各發了兩身襖褲,還留下了地址,過個兩天,我親自帶人去看他們家裡的情況。”
“這可是個辛苦活兒。”孟青說。
“辛苦不了多久,我慢慢看慢慢尋摸,尋摸到可靠的人,就不用我親自跑了。”尹采薇也覺得辛苦,但她不能不動,萬一一個不慎鬧出什麼笑話,她這輩子都無法在杜憫面前抬起頭。
“出門穿厚點,多帶幾個家丁,如果要去城外的鄉下,讓老三陪你去。”孟青交代。
尹采薇遲疑了兩瞬,她點頭表示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過,過了元月初四,尹父尹母要離開了。
離開的前夕,杜憫將紙坊送來的兩箱麻紙交給他岳父,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了,說:“爹,你和我娘回程的路上缺個伺候的人吧?讓孫媽媽跟你們回長安伺候我娘,也能跟她兒孫團聚。”
尹侍郎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他直接問:“她做什麼了?”
“後院的事是她在打理,在她的打理下,一府過得像兩家人,一前一後兩進院,兩院的下人相互有意見。”杜憫雖不常著家,但對府裡的事門清,孫婆子對他二嫂有敵意,連帶對孟青買的奴僕也不陰不陽的。尹采薇要插手府外的事,他就插手府內的事。
“賊婆子好日子過多了。”尹侍郎冷哼一聲,“我待會兒跟你岳母說,讓她把孫婆子帶走。”
隔天一早,孫媽媽沉默地拎著她的行李跟著尹母上車了。
尹采薇對此沒有過問一句,似乎真信了她娘說的少個伺候的下人。
第214章 新年新謀算
送走尹侍郎夫婦後, 尹采薇就忙了起來,她帶著她的陪嫁僕人去隔壁別駕府,整理各個府下人送來的舊物。
林參軍的夫人葉蘭枝一直留意著尹采薇的動靜, 在尹采薇整理舊物的第二天,她帶著自家的兩個粗使男僕上門幫忙。
王司馬的夫人得到訊息, 也跟著帶兩個粗使婆子上門幫忙打下手。
餘下的五曹參軍的夫人見狀, 紛紛帶上自家的下人登門, 順帶在家裡又蒐羅一圈, 把前主人留下的雜物都送了過去。
尹采薇觀察兩日,只留下林參軍的夫人葉蘭枝、司馬伕人黃夢和司倉參軍的夫人郭雲霞, 餘下的四人不是對府外的事沒興趣,就是嫌惡跟舊物和貧家蓬戶打交道, 這種人留下了早晚也是要離開的,不如一早就打發走, 免得日後生出嫌隙。
元月初十,杜憫收到一封公文,是關於處置去年查抄的貪官名下的田產和房產, 田產重新分配,房產由官府變賣, 充入地方財政。
尹采薇得知後,她找到杜憫,提出想要由官府支援,給她的慈善會提供一間民居, 用以她和葉夫人等人日常辦公和儲存籌集來的舊物。
杜憫想了想,說:“我在刺史府給你們騰一間公房,你們日常去坐班輪值。至於倉庫,司倉參軍的夫人不是在給你幫忙?你找她啊, 讓司倉參軍騰一間空置的倉庫給你們暫用。不過我覺得你們不需要倉庫,如果舊物還需要儲存,這意味著你們偷懶了。事先盤查清楚哪些人家需要資助,手上握一沓名單,收到舊物在手裡轉一圈就給送出去,最多停留一夜。停留的這一夜,找司倉參軍借一間倉庫暫存,或是隨便放在誰家的前院,不影響什麼。”
尹采薇為自己能在刺史府有公房欣喜,對於他後面的批判也不生氣,她只要拿他當個上司,就生不起氣,何況他說的也有道理。
“你說的對,我聽你的。”尹采薇點頭,“我明日要和葉夫人去野驢村盤查受助戶的情況,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杜憫不耐煩地敲桌子,“我就說你要給我添麻煩吧?”
“我也是在給你幫忙,改善民生。”尹采薇強調,“你要是不去就算了,我多帶幾個家丁。”
說罷,她似是無意地提起:“二嫂要去什麼地方,只要二哥有空,他都親自陪著。”
杜憫輕飄飄地看她一眼。
“你不想看看羊羔租出去後的情況?里長、鄉長以及村長會不會在下發羊羔的環節搗鬼?那些貧家收到的羊羔有沒有問題?”尹采薇拿出她保底的法子。
“行,我陪你一起下鄉。”杜憫心動了。
尹采薇輕笑兩聲,她不乏失望地調侃:“夫君啊,你對我的情意輕如鴻毛啊。”
“二嫂在上午給我送來一千貫錢,錢都交給你的婢女了。”杜憫偏頭看她,“這番情意夠嗎?”
尹采薇沒說話。
“在家為私為情,出門為公為利,身份不要弄混淆了。”杜憫跟她掰扯清楚。
“行,我記住了,沒有下一次。”尹采薇又長個記性。
杜憫翻開手上的公文,問:“明天出門是吧?”
“對,明早辰時初就出門。”尹采薇回答,“你忙,我回後院看喜妹。”
杜憫點頭,等腳步聲出門了,他抬起頭,他羨慕他二哥二嫂的感情,曾發願要娶一個愛他的姑娘,可如今才明白過來,一段好的感情需要不斷的犧牲和付出,還要不斷地去容忍對方,這違揹他的天性,他做不到。顯然,尹采薇不是傻子,她也做不到。如今夫妻關係演變到這個地步似乎也不差,公對公,私對私,公私分明,關係反而簡單了,他也不用再偽裝真性情,忒輕鬆。
*
翌日,杜憫如約跟尹采薇一起出門,粗使婆子和家丁駕著牛車載著四十套舊冬衣和三十三床舊褥子跟在後面。
葉夫人和林參軍駕著馬車在城門口等著,兩駕馬車匯合,一起駛向野驢村。
尹采薇和杜憫出門走訪四天,別駕府裡積攢的舊物清空了,但夫妻倆還是堅持日日出門,一個去檢視受捐者家裡的情況,一個去檢視鄉下養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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