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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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采薇抱住孩子,問:“孟叔和潘嬸呢?我也來給二老拜個年。”
“回去了,我爹孃惦記著給家裡的下人發賞錢。”杜黎接話,“走,都出去吧,準備吃早飯,別耽誤了。”
尹采薇朝杜黎行個蹲禮,“感謝二哥二嫂昨晚替我說話。”
杜黎瞥老三一眼,擺手說:“別提了,免得有人要打我。”
杜憫抬腳就要踢他。
“你岳父來了。”杜黎詐他。
杜憫忙裝模作樣地踢一腳雪。
杜黎大笑一聲,他跑了。
望舟也跟著笑出聲。
望川聞聲抬起頭,沒看見什麼好玩的事,但他選擇跟著大笑。
杜憫親眼目睹望川的一連串動作,他一把抱起他,笑著問:“你是不是傻?傻樂個什麼勁兒?”
望川被抓包,他低著頭不吭聲,耳朵悄悄變紅。
杜憫樂死了,心情徹底好了。
來到飯廳,尹父尹母都等著了,孟青和杜黎問個好,尹父尹母又問過孟父孟母的行蹤,一大家子才落座吃飯。
飯後沒多久,王司馬攜妻上門拜年,之後陸陸續續的,六曹參軍和新上任的魏縣令也來了。
杜憫把人都留下吃飯,在席上,他提及預防雪災的問題,號召各個官員把府裡用舊穿舊的衣褥鞋襪捐出來。
“我夫人打算成立一個慈善會,收集家家戶戶的舊衣舊鞋舊被褥、桌椅板凳、衣箱和鍋釜,不合禮制的東西變賣換成蘆花被,一併捐給貧寒人家。”杜憫在明面上給這個慈善會正名,“你們府上如果有這些東西,還請打發下人送到隔壁的別駕府。”
在座的官員紛紛應是。
“大人,您不搬去隔壁的別駕府住?”林參軍問。
“不搬了,搬家麻煩,而且我家人少,長史府也夠住了。等過了上元節,我把兩府的牌匾換一下,待新來的長史上任,他住進隔壁。”杜憫回答。
“尹侍郎,新來的長史是誰?”王司馬問。
“竇允,出身河南竇氏。”尹侍郎回答,“他曾任汝州司馬,估計會在二三月到任。”
“這個氏族多出言官。”王司馬說。
“吃菜,休假期間不談公事。”杜憫發話。
說是這麼說,散席的時候,杜憫吩咐王司馬給各個縣的縣令送個信,讓五縣縣令在上元節後來刺史府一趟。
尹采薇和孟青送各府夫人走出廳堂,目送她們走進雪地,妯娌倆也轉身回屋。
“你不打算邀她們一起打理慈善會?”孟青問。
“再看看吧,我等上門自薦的人。”尹采薇說,“我現在緊要的是拿到貧寒人家的名單,以及籌到更多的舊物。”
“名單好解決,你去找老三,問他要河內縣無息租羊的農戶和商戶的名單,再從中篩選。”孟青說。
“對噢!”尹采薇驚喜,“感謝二嫂提醒,我去找他了。”
孟青揮手。
尹采薇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她討好地問:“二嫂,你籌集糧食和肉菜的時候,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能捐出糧食的人家,肯定有等著淘換的舊物。”
“挺會變通的啊。”孟青不吝嗇讚揚,“行,到時候帶上你。”
第213章 肅清內宅
杜憫和尹侍郎坐在正堂說話, 見尹采薇滿臉喜意地走進來,他隨口問:“有什麼喜事?”
“二嫂答應我在她去籌糧食的時候帶上我,我跟她一起去淘換舊物。”尹采薇說, “夫君,你把河內縣無息租羊的農戶和商戶名單給我一份。”
尹侍郎無奈搖頭, 他跟杜憫說:“女婿, 采薇性子好強, 給你和郡君添麻煩了, 你們多包容一二。”
杜憫的確是嫌麻煩,但當著老丈人的面不會露出微詞, 他笑道:“不過就是多操一份心罷了,這是我該做的。”
尹采薇心裡一陣作嘔, 她待不下去了,“爹, 我去後院找我娘說話。”
“去吧,跟你娘再親近兩天,我們也該走了。”尹侍郎有了離意, “三月要省試,吏部事忙, 我不能在外地久留。託郡君的福,得女聖人賞賜,我們得以過來一趟,看你過得好, 我們也放心了。”
尹采薇腳步一滯,這一別,再相見不知是何年了。
尹侍郎揮揮手,“去跟你娘說話吧。”
尹采薇低頭走了。
杜憫心裡一動, 說:“爹,你幫我給鄭宰相捎帶個東西。去年他來懷州,對紙坊挺看好,如今紙坊已有出產,我準備兩箱紙,你幫我送到他手上。”
尹侍郎瞥他一眼,“你那個紙坊裡出產的是麻紙,鄭宰相看得上?”
“紙劣心意貴,貴在心意。”但杜憫也否認不了這個事實,他思索幾瞬,說:“我跟師傅說說,往紙漿裡添些絲綿雜絮,看能不能做成如手帕一樣柔軟的廁紙。如果做出來了,我再給他送幾箱。爹,要是做成功了,也給你送幾箱。”
“你別給我,我不要,也用不起。”尹侍郎拒絕,“摻了蠶絲的紙用作廁紙?你等著被彈劾吧,不僅奢靡,還是不敬之舉,紙是用來書寫文字的,哪能用作不潔的勾當。”
杜憫:“……真會被彈劾?”
“放在別人身上不一定,放在你身上是一定的,盧、許兩氏都在盯著你,巴不得捉住你的把柄給你治個罪。”尹侍郎不是嚇唬他,他提醒道:“你小心鄭宰相先參你一本,藉此跟你劃清關係。”
“多謝岳父大人提醒。”杜憫拱手,他當即放棄了這個念頭。
尹侍郎滿意,他提議說:“出去走走?”
大雪天,寒風四起,杜憫壓根不想出去,太冷了,他前幾天從陝州回來,已經喝夠了冷風。
“我去找我二嫂拿書館的鑰匙,我們去書館看書?”杜憫提議。
“可。”尹侍郎點頭。
杜憫起身去青竹院,得知書館在過年也開業,裡面還有苦讀的學子。他去楓林院喊上望舟,跟尹侍郎一起出門去書館。
望川聽到訊息也要去,杜憫嫌他不認字,不肯帶他。
孟青和杜黎收拾收拾,帶上小兒子去書館看鸚鵡。
新年的頭一天遇到大雪,街上人煙稀疏,雪地裡的腳印都少得可憐,但當馬車拐進書館所在的書紙行,如穿透了薄霧,從林間走進市集,風雪中有了人聲。
書館外的雪地裡支著三個攤,賣湯餅的食攤燒著旺火,剝了皮的麻桿在南北兩邊摞起人高的圍牆,三個攤主縮在柴捆下,圍在爐子旁烤火。聽到蹄聲,三人相繼探出頭,在看清來人後,個個面帶緊張,生怕被驅趕。
杜黎下車看了兩眼,他抱起望川,扶著孟青下車。
一家三口走進書館,馬車調頭離開了,三個攤主齊齊鬆一口氣,又縮回柴捆下。
一盞茶後,杜黎拎著幾個麻袋出來,他走到湯餅攤前把麻袋遞過去,“去附近的人家借根針借卷線,把幾個麻袋縫在一起搭在上面遮雪。”
“郎君,我們不冷。”湯餅攤主緊張地站起來,他慌張擺手,“我們烤著火,不冷,比在家裡還暖和。”
杜黎多打量他兩眼,發現對方手上有厚繭子,這是一雙做農活兒的手,不是經營小生意的人。他把麻袋放下,問:“你們家在哪兒?住在這附近?”
攤主吭哧幾聲,憋紅了臉,沒有說出話,眼睛不住往書館裡看。
“對,我們是這附近的,我們三個都是。”另一個個高點的老頭站起來,他指向另一個攤子,“那個賣麵疙瘩的攤子是我的,我們今天才來,是不是不能擺攤?我們馬上走。”
一個瘦弱的小子裹著肥大的襖褲從書館跑出來,他衝到杜黎面前,惶恐地說:“郎君,我跟我爹這就走,您饒我們一回吧。”
杜黎心裡的猜測得到證實,男人手上的繭子、攤子兩邊堆的麻桿,都證實他是個農戶,是不能擺攤做生意的。
“縣衙裡的衙役從臘月二十六開始休假,一直休到上元節結束。”杜黎透露,這期間是沒有市令巡邏的。他看向長相清秀的小子,問:“知道長史府在哪兒嗎?不知道就跟人打聽,你去了跟門房說你要找尹夫人,跟她說明你家裡的情況,讓她給你們拿幾身合身的襖褲。尹夫人要辦個慈善會,她那兒不缺舊衣舊鞋舊褥子。”
在場的幾人臉上頓時一亮,先前幫忙解圍的老者問:“郎君?我們也能去討幾身舊衣嗎?”
“慈善會幫的是貧寒人家,你如果確定你家的確需要幾身冬衣,你就去留下名字,尹夫人核查清楚了,符合情況的,她會通知你去領。”杜黎解釋。
“要不是家裡窮,這新年的頭一天,我們哪會冒雪出來賺幾個錢。”老者說。
杜黎沒說什麼,路子已經給他們了,他轉身走回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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