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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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駕牛車離開了,尹采薇帶著僕婦從另一頭巷子走了過來,她走進家門,看見孟春帶著三個孩子在前院拆牛車上的禮物。
“孟小郎君?你回來了?”尹采薇出聲。
孟春回過身,“是,今天剛到。”
“怎麼沒送個信回來?你姐和你姐夫都在洛陽,他們要是知道,會早早打發人在渡口守著,你兩個外甥也會去洛陽接你。”尹采薇說。
“我就是擔心他們會大老遠地去接我,多麻煩。”孟春也沒想到這麼巧,“我姐什麼時候回來?”
“不清楚。”尹采薇搖頭,“天黑了,進屋用飯吧,我打發人把孟叔和潘嬸請來。”
“不麻煩了,我回去用飯……”
“小舅,你回哪兒?你知道我外公外婆住在哪兒嗎?”望舟問。
孟春:……
尹采薇笑了笑,“別客套了,不麻煩,我這就請孟叔和潘嬸過來。”
“好吧。”孟春答應下來。
尹采薇看一眼喜妹,這丫頭跟望川一起爬上牛車坐在禮物堆裡拆箱,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她想了想,沒有掃興,什麼都沒說,自行走了。
尹采薇離開後,孟春拍望舟一掌,“怎麼跟你舅舅說話的?哪有當場落你小舅面子的?”
“誰讓你瞎客氣的,都是一家人,要什麼面子。”望舟是故意的,他看出這個三年沒見的舅舅在進門後頗為拘謹,像是踏進了他人的領地,渾身不自在。
孟春輕嘆一聲,“你真是長大了。”
但不得不說這招極有效,孟春隱約在望舟身上找到孟青的影子,一下子就有了熟悉的感覺,三年因距離產生的陌生如潮水般退去。
第219章 吳郡夫人
牛車上屬於孩子們的禮物拆分得差不多了, 孟父孟母也聞訊趕來了,二老有三年沒看見兒子了,趕來的路上, 激動和欣喜在胸中越積越厚。但在見到人後,醞釀在唇齒間的話又說不出口了, 生怕一脫口就失去了控制, 變得過於肉麻。
“壯了點。”孟父朝孟春的後背拍兩下, “結實了。”
“你這孩子, 回來也不提前捎封信,我們好去洛陽接你。”孟母握住孟春的手, “蘇州那邊的生意還順利嗎?你這趟回來還走嗎?”
“順利。”孟春避開後一個問題,不想談離別的事, 他打量著老父老母,說:“我姐把你們照顧得真好, 我瞧著跟三年前沒兩樣,精神還更好了。”
孟母瞧著孟春有了變化,他沉著了許多, 眼角竟有了皺紋。
“你一個人回來的?”她問,“這趟回去要我和你爹跟你一起回去嗎?”
孟春聽出她的意思, 他無奈地笑了,“一個人回來的,不用跟我回去,船上的日子太煎熬, 你們沒必要遭這個罪。”
“再有三個月,你就二十九歲了。”孟母提醒,“你姐只長你三歲,望舟都十三歲了。”
“怪我姐成家太早。”孟春耍無賴, 他拽過望舟,說:“我再等個幾年,跟我外甥一起娶媳婦。”
“那你有得等了,外甥隨舅,我估計也要到三十才娶媳婦。”望舟故意作怪,“我三十歲那年,你都四十六了,小舅成了老舅,還娶得到媳婦?”
“你就貧吧,等你娘回來,我就攛掇她先給你定下一樁婚事。”孟春推開他,見尹采薇走進來,他不再胡侃,說:“時辰不早了,吃飯吧。”
尹采薇點頭,“孟叔,潘嬸,我已經寫好了信,明日就寄往洛陽,我二嫂收到信會盡快趕回來的。”
“不急這幾天,不用寄信,我最少也要在家裡住個兩個月,別打擾我姐做正事。”孟春忙阻止。
“不會的,二嫂不會因私事耽誤公事,我給她報個信,她提前知情,回來的路上都是高興的。”尹采薇落座,她囑咐說:“日後再回來,你提前送個信,家裡人提前知道,能高興好些天。”
“聽他三嬸的。”孟母開口。
“好。”孟春應下。
動筷吃菜了,之後再無閒話。
飯後又閒坐一會兒,孟春跟孟父孟母一起乘坐馬車回家。
“我姐什麼時候去洛陽的?為了什麼事?”路上,孟春問。
“八日前動身的,估計已經到兩三天了。”孟父回答,“什麼事不清楚,但不會是壞事,估計是要論功行賞,女聖人在三年前許諾你姐要是能再立功,封郡夫人。”
孟父一開始還想含蓄低調,一開啟話匣子就停不下來了,說到最後,他笑容滿面。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姐能穿紫袍了。”孟母問,“你姐這次去洛陽,就帶上了女聖人賞賜的紫袍,說進宮覲見的時候穿。”
“知道,你們在信裡跟我說過。”孟春點頭,他感覺到馬車慢了下來,緊跟著有開門的聲音,心知到家了。
“到家了。”孟父說,“這處宅子還是三進的,落在你姐名下。”
孟春“噢”一聲,等馬車停穩後,他率先跳下車,扶爹孃下車。
“郎君,三年了,您可算回來了,兩個老主子平日裡可惦記您了。”王嫂子迎上來,她目光往外瞅,大門關上了,沒有第二個人進來,她男人和公爹沒有回來。
“陳善兄弟倆也回來了,還在洛陽,替我守船,過些天能過來。”孟春說。
“真的?”王嫂子立馬高興起來,聲調都揚起來了,“多謝郎君,多謝郎君。”
“你還有船在洛陽?運的什麼?”孟父問。
“一船絹帛,一半是給我姐的,讓她折算成錢拿去蓋郡君府。”這是孟春四年前跟孟青借的三萬,但明面上她不可能有這麼多的錢,所以他只能打著給的名頭。
“我明天再去洛陽一趟。”孟春待不住了,他跟孟父孟母回到後院,沒有僕從在,他問起自己掛心的事,“溫縣的黃河築起了堤防,黃河不會再氾濫,當地的百姓不用再往南遷了吧?”
“還有武陟縣和武德縣,這兩縣也受黃河影響。”孟母說,“三年前我就跟你姐聊過這件事,她說遷民是勢在必行,懷州這塊地兒無法再支撐人口增長。這些話寫在信上怕被人看了去,我就沒跟你說。但這個事什麼時候能實施,誰也說不清。我跟你爹都認為你不該再耽誤了,有合適的姑娘就娶妻生子,邊走邊看。”
孟春可不敢賭,他一旦娶妻生子,妻兒能跟他一起改換戶籍嗎?不見得,他姐被冊封為郡君,杜黎雖說能穿絹帛乘坐馬車,可也還是平頭老百姓。萬一早出生的孩子受他拖累,商籍不能更改,豈不是害人。
“我要去洛陽一趟,明天一早就動身。”孟春說。
“行。”孟父不阻攔,孟春的這個事,他和老婆子是出不上力,也不敢插手。
孟春在家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他就悄悄熘走了,生怕再遇上呂布商一行人。
同一時辰,遠在洛陽的孟青和杜黎剛醒,孟青和杜憫今日要入宮覲見,需要在百官下朝前入宮等候。
杜黎下床掌燈,他換好衣裳後開門出去,喚婢女進來伺候孟青更衣。
半個時辰後,孟青穿著紫色的禮袍,戴著簇新的花冠走了出來。
“二嫂,你真是穿上什麼像什麼,這樣一看,我感覺你生來就是個貴女,太有氣場了。”杜憫不吝嗇讚揚,他走上前盯著紫袍,毫不掩飾眼裡的貪婪,“紫色果然比緋色高貴。”
孟青抖抖袖子,得意死了。
杜黎端來一碟桂花糕和棗糕,說:“你別動手了,我來餵你吃,免得髒了手還要洗。”
要入宮,為了不如廁,孟青和杜憫只能吃糕點飽腹。
“你剛剛怎麼不餵我?”杜憫挑刺。
“你惡不噁心?”杜黎嫌棄地瞥他一眼,“我發現你越發沒臉沒皮了。”
話出口,杜憫也覺得噁心,捱了罵也只能認了。
孟青吃個半飽,她擺手不吃了,“噎得很。”
杜黎接過婢女遞來的茶,“漱漱口,喝兩口也沒事。”
杜憫見差不多了,他打發隨從去安排馬車。
一盞茶後,三人一起出門,分乘兩駕馬車。
兩位聖人在兩年前遷來洛陽,一直住在新建的上陽宮,早朝和見朝臣也是在此處。
小半個時辰後,朝陽升起,孟青和杜憫的馬車也到了上陽宮,叔嫂倆走下馬車,接下來的一段路要步行入宮。
杜黎給孟青整理一下衣角,說:“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們。”
“二嫂,走吧。”杜憫走了過來。
孟青望著籠罩在金色霞光裡的宮殿,她長吐一口氣,“沒想到我還能二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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