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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聖人輕笑一聲,“鄭卿,吾受你冷臉久矣啊。”
鄭宰相伏身拜下,“臣知罪。”
“十萬頃田產,換你鄭氏一族的太平。”女聖人讓他去世家手上爭利,讓他去跟世家鬥,“貪官汙吏名下查抄的田產也算在其內。”
鄭宰相露出苦笑,十萬頃田產,這是讓他得罪所有的世家,餘生榮辱只能寄託在二位聖人身上。
“臣領旨。”內賊之名非他莫屬了。
鄭宰相離宮後,女聖人立馬吩咐女官,傳吳郡夫人明日入宮。
女聖人是為嘉獎孟青,親自詢問她想要什麼。
孟青大為驚喜,這完全是意外之喜,她沒想到此行還能獲得嘉獎,但她驚喜過後,面露為難之色。
“稟聖人,託您的福,臣婦什麼都不缺了,唯有一點尚顯弱勢,孃家地位低微。臣婦的大兒再有幾天就年滿十四歲了,今年可以入國子監讀書,但他有個商人舅舅,臣婦擔心在這個方面會讓他受世家子弟嘲笑。”孟青選擇為孟春解決後顧之憂,她伏身而拜,“還請聖人見諒,是臣婦貪心了。”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女聖人道。
一旁的女官見了,回稟道:“稟聖人,郡夫人之弟不僅是頭一個響應政令的,還一畝不少地贖回了六百頃田地。”
“噢?你們倒是實在,竟沒有鑽空子耍滑頭。”女聖人心情愉快,“當時賜下的額外賞賜沒用上,吾再另行賞賜,賜令弟擔懷州司馬員外接。”
孟青不知這是什麼官,但肯定是個實實在在的官職,她喜笑顏開地謝恩:“臣婦代小弟孟春謝聖人隆恩,我等必誓死為聖人盡忠。”
第234章 誰道女子不如男……
孟青步伐有力地走出皇宮, 看見杜黎在馬車旁等候,她小跑幾步。
杜黎見她笑得一臉得意,他不禁也露出笑, “郡夫人,又得賞賜了?”
“還真叫你猜中了, 我給孟春弄了個官當當。”孟青故意說得平淡。
杜黎立馬站直了, “什麼官?”
“懷州司馬員外接。”孟青複述一遍, “這是什麼官?跟懷州司馬有什麼關係?”
杜黎也不知道, “我在外面等你的時候,遇到尹侍郎了, 他讓我們去他府上用午飯,我們正好問他。”
“把他忘了, 今年科舉試在洛陽舉行,他也從長安遷到洛陽來了。”孟青想起來這道任命還要經過吏部, 說:“我們去買點東西,早點過去。”
“上車吧。”杜黎為她撩開車簾。
……
夫妻倆攜著厚禮登上尹府的門,尹侍郎還沒下值, 是尹母出面接待。
“又不是外人,何必準備這麼些東西, 家裡什麼都不缺。”尹母在一個時辰前就接到尹侍郎打發下人傳回的信,她已經等候多時了。
“我們是晚輩,這是晚輩的一點心意。”孟青客氣道,“嬸子, 你們是什麼時候來到洛陽的?我們都不知道音信。”
“你尹叔來得早,去年冬末就來了,我和家裡的小郎是在幾日前才搬過來,這幾日忙著收拾庭院, 還沒來得及給你們送信。”尹母解釋。
“尹叔也沒去個信,采薇估計都不知道她爹在洛陽,送信還要往長安送。”孟青說。
尹母面露不自在,她解釋說:“他也不確定能不能長久地留在洛陽,萬一信送去了,人又回長安了,豈不是讓采薇白高興一場。”
“我故意不送信的,免得她惦記著過來看望我,路上再出個什麼事,得不償失。”尹侍郎回來了,他一言難盡道:“我的好女婿招來一大幫仇家,成了個活靶子,但他躲在懷州看不見也聽不著,都由我這個丈人代勞了。我這幾個月沒幾個好日子過,沒有閒情跟罪魁禍首敘舊。”
孟青被逗笑了,“尹叔受罪了。”
“受了不少的罪,我活了四五十年,四五十年合起來受的氣都不如這幾個月。”尹侍郎滿腹的牢騷。
“快結束了。”孟青說。
“怎麼說?”尹侍郎立馬問,“你在宮中聽到什麼訊息了?”
“今日的朝堂上沒什麼風聲嗎?”孟青問。
尹侍郎回想一遍,他搖頭。
“鄭宰相打算連同各個世家退讓一步,拿出一部分田地變賣。”孟青透露,“尹叔,我要向你請教一個事,懷州司馬員外接是什麼官?”
尹侍郎一時啞然,他盯著孟青好一會兒,漸漸回過味了。
“懷州司馬員外接是誰的官銜?你父親?你兄弟?還是你丈夫?”尹侍郎問,“員外,也就是定額之外,是個散官,沒有品級,無實職也無實權,就是一個虛職,證明身份用的。鄭宰相的轉變跟你有關?這個官銜是女聖人嘉獎你的?”
孟青點頭,“是我小弟的官銜。”
尹侍郎沉默良久,他欽佩道:“誰道女子不如男,夫人以一己之力給孃家改換門庭,尹某佩服。”
這道來自外人的誇讚,讓孟青心裡美滋滋的。
“我明日去了吏部,儘快落實聖人的旨意,爭取在三五日之內,將任命下發下去。”尹侍郎說。
“多謝尹叔幫忙。”
尹侍郎擺手,“舉手之勞罷了。”
“郡夫人,你們住在驛站?”尹母看二人談得差不多了,她聊起家常:“在哪個驛站?我打發下人去替你們收拾行李,搬到府裡來住吧。”
“你們不急著回去吧?”尹侍郎問,“如果還要在洛陽待個幾日,還是搬過來住吧。鄭宰相那裡有了變動,你兄弟又得個散職,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你身上,你們住在驛站,免不了有人去打擾你們。”
“那就叨擾了。”孟青應下。
孟青和杜黎在尹府住了五日,朝堂上才有動靜,鄭宰相以滎陽鄭氏的名義請命,以一己之力擔下保衛均田制的責任,立誓要緩解人地矛盾,請求二位聖人廢止按畝徵稅的政令,停止變革。
“清河崔氏的崔侍郎、博陵崔氏的崔少師、太原王氏的王將軍等人,都當朝出聲響應,二位聖人當朝應允了鄭宰相的請命。”尹侍郎回府後跟孟青複述朝會上的情況。
“其他世家是什麼反應?”孟青問。
“臉色難看,但也沒反對。”尹侍郎露出個笑,“鄭宰相的號召力還挺厲害,說動了所有的世家選擇退讓一步。”
“這是不是意味著清查田產的行動要結束了?”孟青問,“商人靠贖回田地交換入國子監讀書的政令還會延續下去嗎?”
“可能過些日子,等世家豪族都做出表態,割讓出一部分田地,由商人贖買田地分給農戶的政令就該取消了。”尹侍郎說。
孟青沒再說什麼,這場由她和杜憫發起的變革雖然短命,但該得到的都得到了,她為女聖人搬走了一墩絆腳石,給孟春求得改變階級的機會,給富商噼出一條翻身的途徑,給農戶爭取到生存的活路,最重要的是保衛了均田制的延續,人地矛盾會因此緩和一二十年甚至更久。對杜憫而言,他不僅在二聖面前留下響亮的名號,在民間也享有盛名,這是他仕途上的一個里程碑。要說唯一的不足,就是雖然改變了鄭宰相的立場,卻讓他跟杜憫生了嫌隙。
“尹叔,你跟前工部尚書認識嗎?住在安樂坊的那位李大人。”孟青問,她這幾日去上陽宮附近的安樂坊打聽過,五年前見過的前工部尚書還活著。
尹侍郎離開洛陽四五年了,一時想不起來,“應該沒打過交道,你有事求他?”
“是,我想讓望舟拜在他的名下,不僅可以學本事,還能借對方的名頭結交好友。望舟可以入國子監讀書了,我擔心他的身份會讓他在國子監遭排擠。”孟青說,“看來我只能再去鄭宰相面前惹嫌了。”
“我小兒子還在國子監讀書,今年十八歲,還能讀個兩年,望舟進去了,我交代他多照顧望舟。”尹侍郎說。
“那可太好了。”孟青面露感激,“望舟對房屋和城郭營造有興趣,這方面好像對師門有要求,我想給他尋個引路人。”
“那你還是要找鄭宰相引薦。”尹侍郎在這方面也沒人脈。
孟青只能登上宰相府的門,宰相府這些日子賓客如雲,她和杜黎進門後,一路遇到了兩撥離開的訪客,個個衝她怒目而視。
來到書房,孟青看見鄭宰相的面容大吃一驚,幾日不見,他看著衰老了不少。
“你們還沒走啊?”鄭宰相指向一旁的坐具,示意二人落座。
“還有一事沒解決,這不求您來了?”孟青落座,她打探道:“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您怎麼還愁眉不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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