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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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一聽,當即默默給回絕了,杜憫又沒家世做倚仗,這種要命的事他敢接?
“我會一五一十地轉告,兩日內給您答覆。”孟青說。
“可。”
“宰相大人還有要事在身,我們不叨擾了。”孟青起身離開。
望舟行個禮,也跟著出門了。
回到馬車上,孟青立即將鄭宰相的想法轉達給杜憫。
杜憫嫌棄地“咦”一聲,“這老東西想坑害我。”
“娘,按說鄭氏一族不缺人手使喚,鄭宰相為什麼不讓族人替他效命?”望舟問,“他提出這個條件,我三叔肯定不願意,這是虧本的買賣。他會不清楚嗎?”
“鄭氏一族不缺人手,但缺可用的人,能擔巡撫大任的,前提要是聖人信任的人。”杜憫回答,“他那個老梆子都還在考察期,族裡的人更入不了女聖人的眼。”
“鄭宰相還沒死心,他想兩不得罪,保持中立的立場,所以不想涉水太深。”孟青補充,“你三叔就是一把合用的刀,鄭宰相就是看中他想借世家的力對付世家,所以給他下這個餌。你三叔如果願意試一試,他會許諾鄭氏的人脈可以為你三叔所用。”
望舟點頭,“我懂了。”
“我有辦法了。”杜憫靈機一動,腦子裡有了想法,“我誤會了鄭宰相,如今推行這道政令可以看出他是一位憐民愛民的宰相,我要大張旗鼓地負荊請罪,為他正名。”
鄭宰相不是不想跟世家對上嗎?他利用民聲給對方塑造出一個愛民如子的好名聲,讓世家認為他們上當受騙了,是鄭宰相踩著他們的利益為自己撈政績。
“打貪官查抄田地的美差還是鄭宰相自己去做吧。”杜憫暗暗發笑。
第237章 望舟拜師
孟青面露猶豫, “你確定要這麼做?”
杜憫興奮地點頭,“鄭宰相不是有言,我若上門道歉, 必讓我顏面掃地,但他是個君子, 做不來糟踐人的舉動, 如今日, 也只是不讓我進門罷了。我自請顏面掃地, 鄭重請罪認錯,讓他達成心願。”
望舟聞言興奮起來, “三叔,你這是廉頗再世啊, 我只在《史記》裡拜讀過負荊請罪的故事,沒想到還能親眼目睹一番。”
杜憫嘴角翹起, 他壓抑著激動低聲道:“他日,我若登頂宰相,這樁發生在杜鄭二相之間負荊請罪的美談也會被後人寫進史書稱頌的。”
望舟連連點頭。
孟青失笑, 她搖頭道:“你別被以後的美名迷昏了頭,還要著眼在當下, 你要是這麼做了,是徹底把鄭宰相給架在火堆上烤了,這是真正得罪人。在大局未定之前,他不會感激你, 甚至仇視你。”
杜憫皺眉幾瞬,“要是說不在乎他是否仇視我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我拒絕做巡撫使替他效命,我跟他以及世家的關係也就這樣了。今日我可以拒絕, 因為我才升為懷州刺史,我不主動向二位聖人請命,鄭宰相動不了我。可過個三五年就不一定了,除非是讓他在三五年內倒臺,無法插手我的仕途。”
“這倒也是。”孟青點頭,杜憫已經任上州刺史,在十年內,他只要把懷州另外四縣的農業和水利整修妥善,下一步就是入朝堂任尚書。他是向上走的,而鄭宰相已在頂峰,坐不穩就要跌下來。鄭宰相目前的狀態已經是搖搖欲墜了,一著不慎,杜憫保不準還成了鄭宰相的上官。鄭宰相若一時想左了,心胸狹隘一次,就會朝杜憫下手,拽著杜憫也跌下去。
思及此,孟青不由想到鄭宰相今日的舉動,他是單純想讓杜憫作為他的打手替他破局,還是要拽杜憫下水?
“二嫂,你猜鄭宰相知不知道我們的意圖?”杜憫問,“你替他獻言獻策是真,但背後的意圖他會不清楚?女聖人的條件讓他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你說他有沒有過遷怒你的衝動?”
孟青沉默。
“這種靠虛假的情分維持的太平不要也罷,我們跟他鑼對鑼、鼓對鼓地以利益交往,利同則合作,利散則相互做局。”杜憫提議,“二嫂,你覺得這樣行嗎?”
“行。”孟青點頭,“此舉若能將他徹底拉下水,他對我們有再多的怨恨,到了最後,一定是謝我們的。”
“這麼肯定?你又做什麼夢了?”杜憫探究地問。
孟青斂起笑瞥他一眼。
“快到安樂坊了吧?”杜憫忙去拉窗簾,立馬老實了。
孟青抱臂不吭聲。
望舟的目光來回轉悠,這又是什麼秘密?他怎麼好似沒聽聞過?
接下來的車程一路安靜,好不容易到了安樂坊的李府,杜憫逃似的率先下了馬車。
望舟隨後,他背對著馬車衝杜憫幸災樂禍地露出個笑,佔著下車的位置扶他娘下來。
杜憫去叩門,“我乃懷州刺史杜憫,和吳郡夫人受鄭宰相示意前來拜訪李老大人,不知李老大人可在家。”
門房開門將三人迎進門,隨後有小廝去傳話。
孟青和杜憫帶著望舟在待客廳坐了半柱香的功夫,李老大人帶著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老大人,五年不見,您精神頭不減啊,跟我頭次見您時幾乎沒有差別,一點不見老。”孟青起身相迎,雖有恭維之意,但驚訝是真的,這個老大人精神頗好,看著最少還能活十年。
“郡夫人,你越發雍容了。”李老大人回敬一句,他看向走過來見禮的杜憫,道:“老朽對杜刺史聞名已久,今日一見,果真是個俊才。”
“老大人過獎了。”杜憫謙遜一笑,“老大人沒有因為傳聞對晚輩另眼相待,是晚輩之幸。今日晚輩與家嫂攜舍侄上門拜訪,還望舍侄能入老大人的福眼,成就一段師徒緣分。”
“晚輩望舟見過大人。”望舟上前行禮。
李老大人一把握住望舟的右手,他摩挲兩下鬆開手,跟身側的長子說:“掌心有繭,手掌有力,是自己動手做過木工的,你帶下去考察一番。”
“隨我來。”
“這是我大兒子,是將作監的將作少匠。”李老大人介紹,他看向望舟,問:“孩子,知道將作監是什麼地方嗎?”
“回大人,將作監掌宮室、城郭、陵墓等大型工程。”望舟雙眼放光地看向李少匠,“少匠大人定極有本事。”
李少匠沒什麼表情,“隨我來吧。”
望舟衝李老大人又行一禮,他揣著忐忑和興奮離開了。
“二位,入座喝茶。”李老大人招唿,“我年歲大了,精力不濟,沒心思再教徒,原是不想答應的。但鄭宰相先後來了兩趟為你們說情,託我替他還個人情,我不得不鬆口。小郎君在這方面若真有天賦,我可以收下他,但只佔個師名,日後主要由我大兒子給他佈置功課。”
“我了解,出了這道門,我會叮囑望舟,他的老師只有您一人。”孟青聽出裡面的門道,李老大人早已致仕,他晚年無趣收個有天賦的小徒逗逗樂子,無可厚非。但李少匠還在朝堂為官,他若跟望舟有師徒的關係,對政見立場可能有影響。
“小郎君怎麼會對房屋營造之事有興趣?”李老大人轉移話題。
“我孃家是做紙紮明器起家的,他自幼生活在紙馬店,見得多了,對摺紙和編織有興趣,六七歲的時候就自己琢磨著用紙和麥稈搭建屋子。”孟青講解,“後來有幸來到您家裡,從您這裡得到一方書單,他有了專業的書本做指引,越發有了興趣。說來您是他的引路人,想著可能是緣分,我這才託鄭宰相為我們說情。”
“這還真是有緣分。”李老大人沒想到是這個緣故。
又聊了半個時辰,李少匠才帶望舟過來,他衝他父親頷首。
“國子監十日一休,一休一日,每月的旬休,你來我這兒領功課。每年的五月有一個月的田假,九月還有一個月的授衣假,這兩個長假,每個假我只給你十天甚至更少的時間讓你跟家人團聚。”李老大人說,“若是沒有意見,這就去準備拜師禮,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把頭磕了。”
孟青斂起眉頭,如此一來,望舟跟家裡人相處的時日就少了。
望舟剋制著沒去看他娘,他思索幾瞬,撩起衣襬跪了下去,“徒兒望舟拜見師父。”
“我出去一趟。”杜憫立馬去準備拜師禮。
李老大人扶起望舟,他摘下手上的玉扳指遞過去,“今日起,你是我李從道的第八個弟子。”
望舟又一拜,他攥著扳指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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