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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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聖人拿起一本摺子撂下去,“鄭卿以為吾不知你的心思?吾在兩個月前以為鄭卿已經想明白了。”
鄭宰相撿起摺子開啟,上面寫著鄭氏一族變賣田產合計八百二十八頃,一共三十二戶,戶主是誰,上面寫得明明白白。末尾還寫著十二個田莊和十二個莊頭的名字,十二個莊頭,其中八個是上個月才脫奴籍的。
“十萬頃田產,你籌集到多少了?”女聖人問。
鄭宰相沉默幾瞬,回答:“一萬二千餘頃。”
“杜刺史不是為你宣傳的是六萬五千頃?他撒謊了?吾可要治他個大不敬。”
“可能是臣的話誤導了他,讓他把這兩個月商人贖回的田地也算在裡面了。”鄭宰相回答。
“鄭卿給他灌了多少迷魂湯?他不是拼盡全力助你升遷,就是在關鍵時候救你出泥沼。”女聖人指了指他手上握的摺子,“吾收到這個摺子沒兩天,他就來洛陽了,吾正琢磨著要不要治你們鄭氏的罪,他來個負荊請罪為你揚名,著實讓吾左右為難。”
鄭宰相相信她治罪的話是真的,他驚出一身的冷汗,這麼看來,杜憫是真誤打誤撞救了他。
“臣、臣枉擔盛名,擔不起大義為公的美名,也擔不起百姓的敬重。但盛名已成,還請聖人賜臣一個補救的機會,臣請命任巡撫使,去巡查各個州縣清查田產的情況。”鄭宰相有了離開朝堂的打算,他被迫反水,無法給世家一個合理的解釋,不如暫且離開。
女聖人沒作聲。
“離十月份只剩五個月了,重新丈量田地的政令該有個監督人,臣請命擔任這個監督人。”鄭宰相為自己加碼。
“也好,鄭卿自己制定的政令,是該自己監督執行。”女聖人放他一馬,不想當權臣,當個能臣也行。
“謝聖人隆恩。”鄭宰相叩謝,“臣斗膽跟聖人討一個幫手,大興義塾之事已過去四年,各地情況如何,需要派人巡查。臣認為杜刺史極為合適,他擔著巡查義塾的名義前往各個州縣,同時還能在暗處查探清查田產的情況,給臣遞信。”
“換個人選,懷州的情況剛有改善,還離不了他。”
“懷州的情況如何,杜刺史是最清楚的,他若有得力的下手,人不在懷州坐鎮,借書信指揮也可,何況還有吳郡夫人替他坐鎮。”鄭宰相是打定主意要拉杜憫下水,“或許杜刺史是願意的。”
女聖人來了興趣,“鄭卿是指讓吳郡夫人替杜刺史監政?吾不知鄭卿何時如此開明瞭。”
鄭宰相抬頭看向上首的人,意思很明顯,他都效忠她了,這個舉動還不夠開明嗎?
“好,吾派人去傳杜刺史進宮。”
“臣替您走一趟吧。”
“可。”
鄭宰相起身離宮。
耽誤了這一會兒,宮外還有人在等著,鄭宰相要上馬車時被叫住了。
“鄭宰相,您制定的政令何時廢止啊?”王將軍問。
“不廢止了。”鄭宰相上車,吩咐說:“去尹侍郎的府上,本官要去探望杜刺史。”
“鄭豫!”王將軍大叫一聲,“你耍我們?”
鄭宰相沒有回答,馬車駛遠了。
*
“主子,鄭宰相來訪,指明要見姑爺和郡夫人。”僕從來後院跟尹侍郎稟報。
孟青和杜憫等人都在,聞言,杜憫和孟青起身離去。
鄭宰相在庭院裡站著,聽到腳步聲,他看了過去。
“宰相大人,來找我算帳啊?”杜憫問。
孟青剜他一眼。
鄭宰相看向孟青,“郡夫人,你可認識空慧大師?”
孟青臉色一變,“鄭宰相,你要做什麼?”
“別激動,本官沒打算對他做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你可能不知道他的行蹤,特意來報個信。五年前,一個來歷不明的和尚入了內宮,後來得了兩位聖人的看重,落籍在慈恩寺,去年又跟隨聖駕來到洛陽,參與修建龍門石窟的事宜。本官曾在宮中遇到過他,發現他與你們的口音一樣,就派人去吳縣查了。”
杜憫聽到這兒,心裡頓生不妙。
“杜大人在吳縣的名聲相當響亮,我的人聽到了一些與你有關的訊息,我原本是不信的,後來覺得不是空穴來風。”鄭宰相適時地打住話頭,“本官曾提醒過你,可你沒有察覺,還頻朝我下手,逼得我不得不跟你針鋒相對啊。”
杜憫想不起來他什麼時候提醒過自己,他強裝淡定,問:“什麼訊息?”
“杜大人為官八年了,位極人臣,何不派人將父母接來團聚?”鄭宰相問,“你如果沒有得用的人手,本官可以替你效勞。”
“二老年紀大了,若因勞累死在半途,我與宰相不死不休。”杜憫威嚇。
“鄭宰相,你直說吧,想讓杜憫替你辦什麼事?”孟青開口。
“本官跟女聖人請命,兼任巡撫使查探各地清查田地的情況,並督使各個州縣重新丈量田地。我缺個幫手,就舉薦了杜刺史。”鄭宰相交代,“你明面負責巡查各地義塾和書館的情況,暗地裡給我傳遞訊息。”
杜憫惱火,他就不該拉鄭宰相下水,該拉他下馬的。他咬碎牙根,悔不當初啊。
鄭宰相看向孟青,又道:“我向女聖人舉薦,由郡夫人替杜刺史坐鎮懷州,協助打理懷州政事,負責向杜刺史傳遞訊息。”
孟青心裡大喜,她情不自禁地露出笑。
鄭宰相一笑,“女聖人已經答應了,就看杜刺史是否肯點頭。”
杜憫沉默。
“杜刺史年輕力壯,不要貪圖安逸,您抱負遠大,要做個愛民如子的名臣,治理懷州一地算什麼,大唐國土上的子民都受到您的恩惠,這才算大義為公。”鄭宰相陰陽怪氣地把杜憫諷刺自己的話都還了回去,“女聖人還在等您的答覆,不要讓她久等啊。”
話落,鄭宰相揚長而去。
第240章 以退為進
隨著鄭宰相的背影消失, 孟青和杜憫之間陷入了沉默。
“鄭宰相走了?”尹侍郎過來了,“他此行意圖為何?”
杜憫思及他若接任,還需要他岳父替他在朝堂上週旋, 便如實回答:“女聖人任他為巡撫使,清查各個州縣的田地, 他捎上我, 欲使我打著巡查義塾的旗幟, 暗地裡做他的暗探。”
孟青聞言, 心裡當即有了定論,杜憫妥協了。
尹侍郎皺眉, “你把他得罪了,全國巡查清查田產一事是個得罪人的活計, 他要拉你下水。是他的意思還是女聖人的意思?你能拒絕嗎?我能做什麼替你周旋?”
“女聖人已經意動了。”杜憫迴避掉鄭宰相威脅他的把柄,他強扯出一抹笑, 自誇道:“看來我不止要當鄭宰相的暗探,還要兼任女聖人的暗探,這就是深受女聖人信任的弊端。”
尹侍郎見他這個時候還能開玩笑, 他凝重的心情也輕鬆了幾分,“仔細說來, 擔任暗探的這個重任的確是屬你最合適,首先你是打擊厚葬的第一人,郡夫人是主張大興義塾的倡議者,你又是她的小叔子, 在身份上,你佔了優勢。各地的塾長在經歷上跟你有相似的地方,你容易贏得他們的親近,方便套話。其二, 你親手主導了贖買田地歸還給百姓的一系列事,沒人比你更熟悉其中的內幕,你能更輕易地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最後,鄭宰相是被迫倒戈的,他藏在皮肉下的心裡到底藏著什麼主意,誰也拿不準,你給他當暗探也方便監督他,一旦有不對勁,能迅速報信。”
杜憫摸著下巴思索幾瞬,對,他或許能借這道任命給鄭宰相使絆子。
“不過你擔任了巡撫使,是不是要調離懷州,去一個清閒的部門任職?”尹侍郎問,他思索道:“我想想,哪個清閒的職位尚有空缺……”
“不調任,懷州刺史仍舊是我,我二嫂留在懷州監政,協助我打理懷州政務。”杜憫看向孟青。
尹侍郎面露驚愕,“這、鄭宰相是這麼說的?”
杜憫點頭,“也是他舉薦的,女聖人已經同意了。”
尹侍郎心情複雜,自古以來,只有太後監國,他還沒見過外命婦監政的。可仔細一想,又覺得沒什麼問題,皇后都被封為天后,名正言順地打理一國朝政了,一州的政務由外命婦監理也沒什麼稀奇的,而且孟青的才智不輸杜憫,不會有什麼問題。
“唉,是我迂腐了。”尹侍郎道,他心想鄭宰相不愧是能當宰相的人,心思變得那叫一個快。
孟青不接話茬,她看見望川和喜妹在海棠門後探頭探腦,說:“我去陪孩子玩了。”
尹侍郎見她這麼淡定,等孟青走遠了,他納悶道:“你二嫂是什麼看法?我見她不是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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