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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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鄭宰相請命前見過她!這一切都是他們合謀的。”一個年輕的男子怒聲驚叫。
孟青瞥去一眼,“胡說什麼?”
“不可能。”鄭氏的族人頭一個不信,有人上前拍門,“快請鄭宰相出來。”
門從裡面開啟了,鄭宰相沉著一張臉走了出來,他不看其他人,直直走下臺階,站在杜憫面前。
尹侍郎看見鄭宰相雙眼含有厲色,心裡為杜憫捏了一把汗。
杜憫抬起頭望著上方的臉,“宰相大人,我跟您請罪來了。”
鄭宰相負在背後的手不由握成了拳,他是招惹到瘟神了?
杜憫的脖子仰酸了,他低下頭,打算起身,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我不奢求您能原諒,今日所為只為顯示我的誠心,以及為您正名,避免日後有人因我們的爭執討伐您。”杜憫大言不慚道,他扶膝欲起,但因背上的荊條刺得他一時不敢動。
忍痛時,背上搭上一隻手。他抬頭看去,是鄭宰相在幫他解荊條捆,他頓時面露驚喜。
鄭宰相一言不發地提走了荊條捆,下人來接,他沒給,“隨我進來上點藥。”
“多謝您大人有大量。”杜憫一躍而起,大步跟了進去。
杜黎和孟青對視一眼,二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對勁。杜黎選擇跟上去,但還沒進門就被攔住了。
“我們主子一柱香後要進宮赴宴,無暇待客,還請客人在府外等候。”小廝道。
杜黎越發覺得不對勁,“我去幫我三弟上藥。”
“府裡有大夫。”小廝看見鄭氏的族人進來,同樣出言相阻:“宰相大人急著入宮赴宴,諸位有事改日再來。”
府外的官員想起午時宮中還有宴席,時辰不早了,只得離開。
聽不到府外的說話聲了,鄭宰相停下步子,他丟下荊條捆,從中抽出一根拿在手上端詳,“杜憫,我與你無仇無怨,何必費盡心思害我?”
“下官不認為是在害您,而是在幫您,您看您做都做了,還遮遮掩掩幹什麼?擔了罵名不撈美名?您淡泊名利,我來替您功利一回。過了今日,市井裡,人人爭相對您稱頌,書院學堂裡,書生學子對您頂禮膜拜,讚頌您的文章能鋪遍洛陽城。”杜憫還在狡辯。
鄭宰相冷笑一聲,他舉起荊條朝杜憫揮了過去。
杜憫蹙眉,他掙扎幾瞬,選擇不動,挨下了這一荊條。
荊條上的刺扎進皮肉,在一拉一扯間,血肉翻飛。
杜憫臉色一白,他痛叫一聲,但很快咬牙忍住了。
鄭宰相扔了荊條,他盯著杜憫的神色,讚一句:“挺有種。”
杜憫疼得說不出話,他緩了幾瞬,抬頭看向鄭宰相,冷言譏諷:“我今日所為全因你裝煳塗,你真不該當宰相,太過優柔寡……斷,不僅害己還害家族。你都已經下水了,還想兩不得罪?你就像祭了河神的童男童女,就算僥倖逃脫得以上岸,你以為岸上的人會信你留你?是放火燒死你。”
鄭宰相被他氣得不輕,做著栽贓陷害的事,還有臉說指點江山的言辭,他斥道:“你逾矩了,太過自大,本官不需要你指點我做事。”
“那你別把主意打到我頭上啊。”杜憫反駁一句,他套上官袍往外走,“你的事你自己解決吧。”
鄭宰相沒有阻攔,他撂下一句話:“我們走著瞧。”
第239章 鷸蚌相爭,郡夫人得利……
杜憫走出宰相府, 府外只有孟青、杜黎和尹母帶著三個孩子在等著,尹侍郎也入宮赴宴去了,另一邊則是一些無官無職的世家子弟。
“走, 回家。”杜憫急著回去治傷。
“你沒事吧?”杜黎問。
“沒事。”杜憫朝一旁的世家子弟看一眼,說:“大夫看過了, 都是小傷, 已經敷了藥, 我們去看賽龍舟。”
話落, 鄭宰相的車駕出來了,杜憫從敞開的車窗裡看到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臉上有一瞬的僵硬。
“走吧。”孟青看見杜憫背上的血痕在擴大,知道情況定然不是如他說的那樣。
一家人沿著原路折返, 走出勸善坊,散在坊外的百姓看到他的身影紛紛聚了過來, 詢問鄭宰相有沒有原諒他。
“原諒了,我跟鄭宰相已經和好了。”杜憫大言不慚。
百姓親耳聽到故事的結局,滿意離去。
杜憫一路走一路給負荊請罪的故事收尾, 待回到尹府,衣裳已經幹在傷口上了。
尹母要打發下人去請大夫, 被杜憫阻止了,“我背上的傷勢不能讓外人看見,娘,你給我找一瓶治外傷的藥, 讓我二哥給我敷上就行了。”
望舟拿來茶壺和杯子,“三叔,你喝點水,嘴唇乾得發白。”
“難得見你貼心一回。”杜憫接過杯子喝水。
“藥拿來了, 趴下吧。”杜黎走進來。
“我去外面等著。”孟青拉走望川和喜妹。
喜妹邊走邊回頭,“爹,你是不是很疼?”
“只有一點點。”
“可你流了好多的血。”話音未落,哭腔已經出來了,喜妹哇哇大哭。
“你爹長得大,血多,不怕流血,他多吃兩碗肉就補回來了。”孟青彎腰抱起喜妹走出去。
尹母聞聲過來接過喜妹,她心疼地說:“嚇著了吧?我就說不該帶你去的。”
孟青沒接話。
喜妹哭過一會兒,她從尹母的懷裡走開,走到望川身邊坐下。
“妹妹,你嚇著了?”望川問。
喜妹搖頭,“我不高興,我爹受傷了,我心裡難過。”
“我也是。”望川嘆氣,他轉而佩服道:“三叔真厲害,流了那麼多的血都沒哭。”
喜妹反應過來,她瞪大眼睛點頭,“我爹真厲害。”
孟青聞言笑了。
望川和喜妹又嘰嘰咕咕一陣,兄妹倆熘了出去,想去看杜憫換藥。
孟青出聲攔下,讓他們去跟廚娘說午飯再加兩道補血的菜。
過了片刻,杜黎和望舟出來了,望舟的眼圈紅紅的,一看就是掉眼淚了。
“老三睡下了。”杜黎說,“尹嬸,你也回屋歇歇吧,走來走去的,累了半天。”
“他的傷勢如何?”尹母問,“他進去後,鄭宰相是不是朝他下手了?”
杜黎點頭,他沒有隱瞞,“從肩頭到腰側,全是血窟窿。”
尹母急了,“真是不知好歹的東西,他分明落了好,還要下這麼狠的手。”
屋裡三人沒有一個敢應聲,就連望舟都沒底氣為他三叔叫屈,真論起來,不知好歹的是躺在床上的那個,鄭宰相被他坑慘了。
*
被坑慘的鄭宰相在宮中的宴席上接受文武百官的審視,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品嚐著美酒,心裡琢磨著如何反擊,他定要讓杜憫吃番苦頭,否則他還會肆無忌憚地來他面前放肆。
“鄭宰相,天后在叫你。”坐在鄭宰相下首的吏部尚書出聲提醒。
鄭宰相聽到這話抬頭看去,見女聖人看著他,他起身請罪:“還請聖人見諒,臣有些喝暈了,沒聽到您的吩咐。”
“沒有吩咐,吾看鄭卿一直在自斟自飲,恐你喝醉,才喚了一聲。”女聖人道,“為何一直杯不離手?可是高興的?吾與陛下今日聽聞一樁美談,鄭卿還是主角啊。”
鄭宰相含蓄一笑,“是杜刺史花招多,一樁小事,鬧了這麼大的動靜。”
“鄭宰相是得了好還嫌棄?”尹侍郎發問。
鄭宰相看過去,道:“豈敢,本官若嫌棄,豈不是不知好歹?”
“杜卿曾是鄭卿的門生,二位的升遷離不開彼此的扶助,一位寒門官員得世家宰相看重,此乃一番佳話。二位愛卿在去歲鬧得分道揚鑣,吾與陛下皆覺得可惜,今日杜卿肯做出這番表態,鄭卿勿要太難為人,還望你們早日冰釋前嫌。”女聖人幫忙撮合。
“是,臣與杜刺史已握手言和。”鄭宰相忍著膈應表態,事到如今,他已經沒了退路。就如杜憫說的,他是祭了河神的祭品,岸上的人都認為他不會再現世了,他卻活生生地回到岸上,曾經的親人和鄉鄰會如何看待他?是人抑是鬼怪?不用猜疑,問自己就知道,換作自己必生疑心。
女聖人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
宴席散後,鄭宰相剛走出宮殿就被圍住了,還不等他說話,宦官喊走了他。
鄭宰相跟著宦官來到政事殿,等了一柱香的功夫,女聖人到了。
“臣……”
“免禮。”女聖人落座,“鄭卿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聖人是指什麼?”鄭宰相裝煳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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