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9頁
“懷州不是有長史?倒是別駕之位還空懸,把長史升為別駕?”尹侍郎問。
“不,我回頭寫摺子遞給吏部,竇長史從去年始,一直懶政怠政,我要把他調走。”杜憫說,“之前不動他是怕得罪竇氏,如今倒是不怕了。”
尹侍郎唏噓,他不羨慕這個女婿升遷迅速了,這提心吊膽的日子他過不來。回顧杜憫授官之後的仕途,他就沒消停過,不是折騰這個就是倒騰那個。
“你先把竇長史支走了,我再幫你把人調過去。”尹侍郎說。
杜憫得到承諾就放心了。
*
翌日。
半晌午的時候,杜憫、孟青、杜黎帶著望川和喜妹送望舟去李府,他只有一個包袱,是昨天下午新置辦的衣裳,他留在家裡的東西,只能下次再給他送來。
跟李老大人客氣地打過招唿後,一家人撇下望舟出門。
望舟出門相送。
“進去吧,我們過些天就來看你。”杜黎揮手。
望舟退了兩步。
“哥——”望川擠出車窗喊一聲,但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不要偷懶了,要用功唸書。”望舟叮囑,“等我回去要查你的功課。”
望川點頭。
“我們走了啊。”孟青擠走望川,她不厭其煩地囑咐:“遇到什麼堵心的事,你去找你尹爺爺。”
望舟點頭。
“走吧。”杜憫吩咐車伕駕車,“騎馬兩三天的路程,別戀戀不捨的,有這心思給我留著,我走的時候你們上演十八里相送。”
第242章 杜鄭合作
在孟青和杜憫離開洛陽的同一時刻, 朝會上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只因鄭宰相在朝會要結束時,上本請奏讓懷州刺史杜憫兼任巡撫使, 巡查三百餘個州的義塾和書館,並提議由吳郡夫人孟青留守懷州代刺史監政。
鄭宰相話一畢, 朝會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他。女聖人代陛下監國, 吳郡夫人代杜刺史監政, 雖異途但同歸,這意味著鄭宰相在明面上倒向女聖人了。
“不可!”王將軍頭一個反對, 他怒目圓睜地瞪著鄭宰相,“我大唐朝堂上無人可用了?一個商戶出身的女子, 不識五經六義,不懂撰寫公文, 竟要插手一州政務,著實是荒唐。”
“王將軍所言極是。”崔少師袖手看向上方,他毫不客氣地諷刺:“鄭宰相休要諂媚太過, 朝堂之事非垂髫小兒嬉戲,不能看誰得主子看重就跟誰親近。”
“俗話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吳郡夫人已是朝廷命婦,為何還拿舊眼光看人?”尹侍郎接話,“若一直按出身論事,還要什麼科舉制?朝堂都由世家掌權吧。可世家出身的子弟, 也有昏聵無能、瀆職犯罪的,這叫什麼事?”
王將軍的目光移過來,“你不要跟我顧左右而言他,我跟你談她有沒有才能, 爾等好歹是經過科舉試考核的,有才能有學識,她有什麼?”
“這好辦,下官這就通知下去,讓郡夫人準備參加今年秋天的州府試。”尹侍郎認真地說。
“你!”王將軍氣極,“你不要跟我裝瘋賣傻!”
“王將軍,注意言辭。”女聖人開口了,她若有所思道:“昨日杜刺史覲見,他曾有言,打江山時容許女子上戰場守城門,守江山時怎麼就不容女子開口說話了?諸卿如何看待?”
鄭宰相適時地拱手回話,“臣認為杜刺史所言極是,科舉取士取的是人才,女子中亦有有才能者,臣提議從明年始,女子也可參與科舉考試。”
文武百官再次瞪向他,這人瘋了不成?
女聖人也驚到了,鄭宰相這是打通任督二脈了?
“鄭宰相是真正寬容大度之人,可謂是胸懷寬闊,知人善用。”女聖人高興極了,“女子參與科舉試……”
“聖人……”劉宰相出言打斷,“朝堂上不缺人才,員多闕少的窘境這兩年才有所緩解,科舉試若增加錄取的人數,冗員會積年增加,荒廢讀書人的歲月和才華。”
鄭宰相看尹侍郎一眼,尹侍郎心領神會地開口:“說來朝廷的冗員問題還是吳郡夫人解決的,四年間,不斷擴充的義塾給二百三十餘個明經和一百三十餘個進士解決了授官難的問題。有才華者可藉此施展抱負,這三百餘人裡,有五十餘個塾長因政績斐然得到升遷和提拔。”
“孟夫人從一個農家婦在七八年裡兩次獲得冊封,得到吳郡夫人的美譽,她憑藉的不是女子的身份,這一點,諸位心裡清楚。”鄭宰相開口了,“吳郡夫人不僅解決了朝廷冗員的問題,還協助杜刺史勘破犯人許昂的貪汙大案,她打理的書館,是大唐三百餘個州里的第一館,她的所作所為於國於民皆有利。鄭某請諸位慎言,你可以因她是女子出言打壓,但不能因她的出身出言詆譭。”
朝堂上安靜下來,最開始因出身出言詆譭的王將軍面露難堪,他越發覺得鄭豫這個叛徒面目可憎。
“我朝如吳郡夫人這般有才幹的官吏不計其數,監政之事事關重大,我認為可另派其他官吏,畢竟術業有專攻,好比道館裡不能安排個和尚唸經。”劉宰相說。
“劉宰相認為誰合適?”鄭宰相問。
“大理寺盧少卿就合適。”劉宰相說。
鄭宰相輕笑一聲,劉宰相的心思真是絲毫不掩飾,盧宰相因杜憫下臺回鄉養老了,如今杜憫要外出巡查,他安排個跟杜憫有仇的盧氏子弟去偷家。他倒是樂得答應,可真答應了就留不下孟青了。
“下官……”盧少卿出列準備答應。
“等等。”鄭宰相打斷,“盧少卿可想好了,杜刺史外出多少年,你要代為監政多少年,這期間治理懷州的政績都歸功於杜刺史,功是他的,過錯是你的。”
盧少卿變了臉,“鄭宰相,下官斗膽問一句,為何過錯是我的,功就是杜刺史的?”
鄭宰相面向劉宰相搖頭,他陰陽道:“盧少卿在大理寺待久了,習慣了一板一眼地按律令行事,脫離了律法條文,竟不懂政事了。本官尋的是代為監政的人,不是替代杜刺史的人,換句話說,你就是個聽話跑腿的,你要負責跟杜刺史聯絡,向他匯報,聽他指令,替他執行。”
盧少卿一聽,顧不上被嘲諷的尷尬,他陷入了兩難之地。
索性鄭宰相也沒逮著他一個勁兒地咬,他解釋道:“吳郡夫人是外命婦,她不以政績升遷,就是代杜刺史監政十年,也不因仕途發愁,在場的諸位誰願意荒廢十年的精力在他人的仕途上?”
沒人回答。
“杜刺史若真要在外巡查十年,懷州刺史一職是不是該換人了?總不能在其位不謀其政。”盧少卿不甘心地問。
尹侍郎笑了,“盧少卿兼任巡撫使如何?我頭一次聽聞派將軍出去打仗要罷免官職斷其糧草的。”
鄭宰相看向盧少卿。
盧少卿默默退回隊伍裡,不敢再多言,生怕鄭宰相認真了。
女聖人看了一場大戲,看火候差不多了,她出聲問:“諸卿誰願意去懷州監政?”
沒人吭聲。
“中書侍郎何在?擬詔令,杜刺史外出巡查期間,由吳郡夫人代為理政。”女聖人發話。
“臣遵旨。”
鄭宰相舒出一口氣,但一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就聽女聖人得寸進尺地問:“諸卿,女子參與科舉考試一事是否有可行性?”
“女子有加官的途徑,後宮的六宮女官皆有品級和頭銜。朝分內外,內有女官和後妃,外有男吏和陛下,陰陽分明,如道教太極圖,陰陽環繞卻不交涉,方能生生不息。”劉宰相正色道。
女聖人看向鄭宰相,鄭宰相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低著頭不作聲。
“罷了。”女聖人打住話頭。
無本再奏,宦官甩鞭鳴梢,退朝。
文武百官從大殿裡魚湧而出,而鄭宰相則是被包圍了,曾經受他忽悠變賣田產的世家官員都堵著他要說法。
尹侍郎路過,他看戲看得起勁,不料對上了鄭宰相的目光。
“尹侍郎,要回府嗎?”鄭宰相問,“本官與你一起,杜刺史身上的傷如何了?”
“不知,他今早出發回懷州,這會兒估計已經出洛陽了。”尹侍郎加快腳步熘走。
鄭宰相暗自咬牙,這杜賊來洛陽鬧了一通,給他撂下一個爛攤子,自己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
“鄭豫,你這是打定主意要當個叛徒了?”王將軍問。
鄭宰相抱拳,他歉意道:“我也沒料到會有這一天,是我對不住諸位。”
“你前幾日說丈量田地的政令不廢止了?認真的嗎?”王將軍又問,“若不廢止,你打算如何做?”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