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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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今年是紙馬店風頭正盛的一年,接下來兩三年會是最賺錢的時候,這個人給這麼多的學費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想要來分一杯羹。收學徒可以,但要要求他們在我們紙馬店當三年學徒,三年後才能讓他們出去開鋪。”孟青說,“爹,你放心,不要學費還包吃包住,會有很多人願意來拜師的。”
“行,爹聽你的。”孟父習慣性在生意上聽從孟青的主意。
“包吃包住的話,我們家還沒地方住。”孟母說,“要不給工錢,讓他們回去住。”
“我覺得還是再租個寬敞的民房為好,紙馬店和家裡的地兒都有些小,人多一點就絆腿絆腳,也沒多餘的地方放貨。今天又接一單生意,兩個花圈兩個紙人和一頭紙牛,但這批明器的主人還活著,她要是拖半個月一個月才嚥氣,這批明器就要一直放在我們家。多來幾單這種生意,你哪有這麼多的地方去放貨。”孟青說。
孟父孟母都點頭。
“這個地兒不能離我們家太遠,我怕有小人夜裡放火,萬一把裡面的存貨燒光了,我們要把家底賠光。”孟春恨恨地指向對門住的人。
孟青想到紙馬店,那是瑞光寺的地方,宵小之輩不敢過去放肆,她出主意說:“爹,你去找我大伯,看他能不能在紙馬店後面再劃一熘地給我們,我們把後院的閣樓推了,蓋兩排大屋。”
孟父倒吸口氣,“你大伯現在可不好說話,我不好意思再麻煩他。”
“你去試試,他要是不肯,我們再想其他的辦法。”孟母慫恿。
“……行吧。”孟父也意動,但他又憷得慌,藉口拖延道:“先把手上的兩樁生意忙活利索了,我再去找他。”
然而不等孟父去找空慧大師,他先在紙馬店見到人了,空慧大師是陪陳員外一起過來的,身後還有杜憫和謝夫子作陪。
“你們紙馬店能扎紙屋嗎?我有給先父燒一座紙屋的想法,按照亭臺樓閣佈景,要三進院。”陳員外問孟父。
孟父只煳過簡單的紙屋,他實話實說:“我應該是做不來的,我去叫我女兒來,看她敢不敢接手。”
“我去喊吧。”杜憫見機接話,“大人,孟東家是我二哥的丈人,我二嫂是孟家女兒,令尊葬禮上的兩匹紙馬就出自她的手。”
陳員外頷首。
杜憫一路小跑趕去嘉魚坊,他到的時候正好撞上孟青和孟春在跟對門的鄰居吵架,路上擺著一輛驢拉的木板車,木板車上是一頭肥壯的紙牛。
“二嫂二嫂,陳員外要見你,你快跟我走。”杜憫衝進去大聲喊。
“陳員外?仁風坊的陳員外?”孟青問。
“吳縣還有幾個陳員外?就是他。你快跟我走,陳員外在紙馬店等你。”杜憫說著,他看向對面雙手叉腰的吊梢眼,問:“怎麼回事?你們吵什麼?”
“她要當路霸,不允許我們出門。我們趕著驢車運紙牛出來,她纏著我們說這東西衝撞到她家的人了,攔著我們不讓走,要我們給錢化解。”孟青看能扯虎皮做大旗,她倒豆子似的噼裡啪啦說一通。
“這是打劫還是訛人?你待會兒見到陳員外問一問他。”杜憫嚇唬人。
吊梢眼一聽,她立馬慌了,她嚷嚷說:“胡說八道,我可沒問你們要錢。”
“這麼多人聽著呢。”孟青伸手指附近看熱鬧的人。
“反正我沒要錢,你們、你們敢誣賴我,我、我就一頭撞死在你們家。”吊梢眼撂下一句話,她跟個耗子一樣一熘煙躥進門,兩扇木門咚的一聲關上,門楣上懸掛的八卦鏡都被震得晃了晃。
“走吧。”孟青招唿孟春,她跟杜憫解釋:“這一家跟我們鬧好幾年了,前些年鬧,我們從廟裡請回一塊兒八卦鏡掛她家的大門上,她消停了兩年,這回估計是看我們家生意好,想來訛點錢。”
杜憫對街坊鄰里的口角官司不感興趣,他盯著驢車上的紙牛看了又看,紙牛的體型比紙馬還要大,背嵴寬闊,四肢短粗有力,牛首低伏,似有攻擊之勢,隱隱有鎮墓獸的威風。
“二嫂,這頭紙牛的形態是你自己決定的,還是客人要求的?”杜憫問。
“我自己設計的,威風吧?”孟青得意洋洋地問。
杜憫心服口服地點頭,他不得不承認,孟青在紙紮一行是個高手。
“你會扎紙屋嗎?陳員外想給他爹煳個紙屋,按陽間住宅的佈局構造,要有亭臺樓閣。”杜憫跟她講陳員外的想法。
孟青瞥杜憫一眼,她委婉地問:“我要是能做出來,對你有助益嗎?”
杜憫心裡一緊,他不相信她能猜到他的謀劃,他也不想承她的情,他謀算的一切是他自己的功勞。
“有,你做好這單生意,日後陳老先生週年祭的祭品都會從孟家紙馬店定做,我能多分錢。”他打迷煳眼。
孟青笑笑,“我盡力而為。”
來到紙馬店,陳員外也被紙牛迷住了,他繞著驢車轉兩圈,打算中元節的時候給他娘也燒兩頭紙牛過去。
“陳員外,聽我三弟說你想給令尊定一座紙屋?除了亭臺樓閣還有什麼要求?”孟青問。
“要三進的院落,第一進要有馬廄、僕院,第二進是私塾,他愛好教書,第三進是主人院,要有亭臺樓閣和花園,他愛種點花。”陳員外講,“你能做嗎?”
“可以一試,不過我沒見過宅院裡的亭臺樓閣,大人要安排下人領我去看看,或是你自己動筆作畫,樣式畫好給我送來。”孟青也想突破一下自己,隨著這股風潮湧起,三五年內,吳縣將會新添不少紙馬店,孟家紙馬店要想屹立不倒,甚至做紙紮行業的領頭羊,得有過硬的本事,有讓人學不去的看家本領。
“大人,我能否插句話?”杜憫問。
“你說。”
“我二嫂的自創能力很強,比如紙馬和紙牛,都是她自己設計的樣式。我建議您安排人帶她去參觀亭臺樓閣的樣式,再由她自己琢磨,等成品出來,很可能會高於您的期待。”杜憫出聲為陳員外解決擇而不定的苦惱。
孟青看杜憫兩眼,她開口說:“離齋七還有四十天,時間充裕,我做的紙屋要是不合您的眼,我可以再改動。”
“行,按你們說的來。”陳員外沒什麼可猶豫的了,“我回頭安排人來接你。”
孟青應好。
陳員外要離開,他點名杜憫跟上,讓其他人留步。
孟母暗暗掐孟父一把,孟父忍著痛追上快要走遠的大和尚。
謝夫子目送陳員外帶著杜憫走遠,他嘆一聲,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杜憫,你打算哪一年去參加州府試?”陳員外揹著手問。
杜憫暗暗攥緊手,他斟酌著說:“學生自覺學識尚有欠缺,或許過個兩三年才敢下場一試。”
陳員外頷首,“你今年十八歲?”
“是,十月滿十八歲。”
“我三年後孝滿回京,你若能在三年內透過州府試,本官回京可捎上你。”陳員外許諾,他停下步子轉過身,打量著杜憫說:“同為江陵子弟,我清楚在世家林立的情況下,寒門學子想要出頭有多不易。本官惜才,看你有幾分才情,本官給你個機會,州府學還有一個名額空缺,你填進去。”
“謝大人。”杜憫激動地躬身長拜,他心裡撲通撲通跳,謀算得勝的喜意幾乎要將他淹沒。
“有一點我要跟你宣告,州府學的學子滿二十歲就要退學,而你入州府學要先從崇文書院退學,這意味著三年內你若是過不了州府試,你將無學可上,崇文書院不會再要你。”陳員外伸手扶起他,說:“你回去跟家人商量商量,決定好了直接去州府學找許博士,他是我父親的學生,我跟他打過招唿。”
“大人,我去州府學,明天就能去,我不用跟家裡人商量,我自己能決定。”杜憫孤注一擲地做下決定。
陳員外拍拍他,這是一匹自傲又有成算的野馬,有沒有能磨練的筋骨,會是自毀還是成為千里馬,他拭目以待。
第25章 捱揍
“大哥……”孟父追上空慧大師, 他訕笑著說:“你來都來了,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頓飯吧。”
大和尚停下步子,他和善一笑:“說吧, 又為什麼事找我?”
“哎……想請你去家裡吃頓飯不行?難不成我找你只為求你辦事?”孟父臉如火燒。
“寺裡有齋飯, 我回寺裡吃, 去你家裡就算了。我入空門,再跟俗家親人來往頻繁, 於我斷凡思無益。”大和尚直白地說。
孟父不確定他這話是不是有意告誡他少聯絡,他不自在地解釋:“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哪怕我就在瑞光寺山下,也沒有要去寺裡叨擾你的想法。那、那你回寺裡吧,我也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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