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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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摸摸鼻子。
“以後我一直這麼喊。”王蘊俏皮道。
“可以。”孟青觀她是個大方的性子,說:“家裡人口少,雜事也少,你來到這兒不要拘束,出門遊玩也好,去洛陽探望孃家人也好,都可以,不要有什麼顧忌。我爹孃的性子不錯,也經得起說,你們之間要是有相處不舒服的地方,直接說出來,不要藏在心裡,人和人初相識都是需要磨合的。”
王蘊脆聲應下。
“姐,我們明天出發去洛陽,什麼時候抵達洛陽什麼時候算作回門的日子。我打算跟蘊娘在洛陽多住幾日,能去國子監看望舟嗎?”孟春問。
“當然可以,望舟巴不得有人去看他。”孟青露出個笑,“你們也去踩個點,過個十幾年,該去國子監看望自己的孩子了。”
小兩口絲毫沒有羞澀,二人對這一天很是期待。
“春弟,我跟你借個人手,把陳管家的大兒子借我一用,我想讓他去洛陽渡口替我接個人。”杜黎說。
“好,你待會兒就把人領走。”孟春沒打聽要接誰。
“弟妹,你爹在洛陽嗎?”孟青問。
“在,我爹把老家的生意交給我幾個兄長打理了,他決定在洛陽撫養幾個孫子,過個五年,由他決定誰入國子監替家族賺得功名。”王蘊回答,“姐姐,你是有事需要我爹做是吧?我回頭轉告他,讓他來懷州見你。”
“不知王叔還有沒有心思做生意,我想跟他談筆生意。”
“有的有的,我爹前些日子還在發愁日子太清閒了,想要重操舊業在洛陽開綢緞莊,但一直沒下定主意,一是厭煩了跟布料打交道的日子,二是擔心在洛陽做生意,日後會影響到我侄子入國子監讀書。”王蘊前傾著身子回答,說罷,她似是反應過來,遲疑地問:“姐姐,你是要跟我爹談布料上的生意嗎?”
孟青忍住笑,說:“不是。”
王蘊鬆口氣,“我到了洛陽立馬跟我爹說。”
孟春把陳管家的大兒子找來了,杜黎起身,“爹,娘,弟妹,我還有事要做,先走了,晌午再過來吃飯。”
“把他三嬸也叫來,免得她一個人在家裡吃飯,多孤單。”孟母叮囑道。
“哎,我會跟她說,她要是得空就過來,不過來你們也別等她。”杜黎說。
“他三嬸又開始忙她慈善會的事了?”孟母問。
“出了月子就開始忙了,她最近琢磨著要建個義塾給自己培養人手,一直用奴僕做事,全要指望她來做決定,她一旦有什麼事耽誤了,慈善會就停擺了。”孟青回答。
王蘊目光一轉,“姐姐,我能去幫忙嗎?”
“等義塾開辦起來,你可以去了解一二,有想法直接跟她談,我不在中間傳話。”孟青說。
王蘊點頭。
孟青在孟家用完午飯,正要離開,刺史府的守官尋過來,稱武陟縣的縣令來了。
孟青跟著守官回去,武陟縣的縣令在王司馬的公房裡,聞聲迎了出來。
“下官見過郡夫人。”
“常縣令為何事過來?”
“下官聽聞郡夫人有意召集人手在河內縣的黃河段清淤修堤,想問為何要清淤,是杜大人留下的命令嗎?四年前在溫縣大興工事,也只是修堤防,如今再加上清淤一事,河內縣的水利工程要持續多少年?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們武陟縣?”常縣令質問。
“為何清淤,自然是我用得上黃河河道。”孟青落座,她開口詢問:“我看過常縣令遞交上來的公文,今年武陟縣新增戶數三千戶,縣內的丁男人均田地六十畝。我想問常縣令,贖回的田地分發下去後,田地是否得到充分的耕種?”
常縣令皺眉,他忽略掉她迴避的說辭,問:“郡夫人打算如何利用黃河河道?行船嗎?懷州段黃河水流平緩,且水位低,不適合行船。”
孟青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常縣令跟她對峙了幾瞬,他低下頭,回答道:“郡夫人可能不瞭解農事,農戶名下的田地大多用來種春麥和黃豆,如今又增加一種作物,即苧麻。苧麻一年四季都要收割,農活兒若趕在一起,忙不過來的時候,會選擇讓一部分下等田荒著,是為了養地。”
“今年農活兒趕在一起了,明年就不會趕在一起了嗎?若田地一年年荒置,官府大費周章地給他們分地圖什麼?”孟青問,“時日一久,那些荒置的田地會不會又淪落到變賣的下場?”
常縣令被問住了,他沉默下來。
“常縣令沒想過這個問題嗎?如今我提出來了,你有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孟青發問。
“下官聽聞郡夫人有意讓曾為佃農的農戶遷去別的地方生活,不如將荒置的田地租給他們?一來荒置的田地有人耕種,二來也可避免戶數流失。”常縣令回答。
“租地的農戶要交一半的出產作為租子,歸自己的一半糧食在交了糧稅和絹稅後,餘糧只夠煳口。長此以往,隨著家中人口增加,他們的負擔會越來越重,家底會越來越薄,一輩子都無法脫貧。”孟青失望地看著他,“常縣令,我理解你們升遷心切,可也不能把升遷的希望都託付在水利一事上。你們男人在寒窗苦讀後取得功名只為圖名利和權勢嗎?人活一世,就不圖有番作為?為官為士者,在踏入官場時,肩上就擔上了責任,你是父母官,承載著黎民百姓的希望。黎民百姓不曾讀過書,沒有開智,你需要替他們尋找一個長久的生計,讓他們的日子越過越好,讓他們的後代有讀書開智的希望。”
常縣令氣憤,卻又反駁不了,最後只能質問:“郡夫人,您是不是在給自己找託詞?您無法給下官一個確切的承諾吧?”
孟青嘆息,這人真是沒救了。
“懷州的水利工事最少還要持續六年,河內縣之後是否能輪到武陟縣,還要看武陟縣和武德縣誰能爭個輸贏。常縣令要是等不了,我給你支個招。”孟青在書桌上找到幾張紙遞過去,“韭菜是個一勞永逸的作物,種一茬能收好幾年,也不用精心打理,荒置的下等田可用來種植韭菜。我會安排牙行出價收菜,到了秋季,韭花還能做醬,牙行也收韭花醬。這對農戶來說能多一門進項。種植生薑也可,沙田適合種姜,四五月種,冬月收,剛好跟農時錯開。方法交給你了,你若是不能讓農戶富起來,你就給我在武陟縣再蹲六年。”
第246章 孟青的治理之策……
常縣令拿著三張紙看了又看, 紙上不僅記錄著三年內韭菜和生薑的價錢,還羅列著售賣路線。他這才明白,孟青主張清淤黃河, 是為了通船運菜,她打算把韭菜和生薑運到洛州售賣。
“韭菜產量大好打理, 就是不易儲存, 天熱的時候收割運輸容易爛葉, 若走陸路, 韭菜運出懷州就爛了,若打通水路, 可縮短在路上的時間。”孟青開口,“黃河貫通懷州四縣, 唯一一個縣內無黃河的修武縣,離黃河也不遠, 可借用黃河道運送桃梨等水果山貨。可以說黃河清淤可行船後,懷州五縣連通起來,可以互通有無, 發展經濟。這個致富路線若能發展起來,懷州的百姓在一二十年後, 生活條件甚至可以超越洛州和河南府,成為中原腹地第一州。”
“郡夫人言之有理,是下官短見了。”常縣令挑不出錯處,只能低頭認錯。
“常縣令在武陟縣任職已逾七年, 好不容易看見了升遷的契機,心急再所難免,我能理解。”孟青的話又平穩下來,她感同身受地說:“最讓人心躁的不是自己不能升遷, 是看著往日跟自己同一個處境的同僚得到高升,新來的上官也是升了又升,而自己不是沒出力,出力了卻得不到回報,任誰都坐不住。”
這話可說到常縣令心坎上了,他心酸得幾欲掉眼淚,“多謝郡夫人能理解。”
“我為我剛剛過激的話跟常縣令道個歉,我和杜刺史也是圖名圖利圖權勢的人,只因名利和權勢都是靠治理民生堆砌政績得來的,一時看不慣投機取巧卻不知變通的人。”孟青道著歉又把人罵一通,“為官者不圖名利和權勢圖什麼?常縣令不要把我誅心的話往心裡去。”
常縣令心裡被堵得難受,如吃了一坨屎味的糖,一時分不清是該嚥下去還是吐出來。
“郡夫人言重了,是下官冒犯在先。”常縣令還是嚥下去了,他折起紙示意,不自在地說:“下官先著手課植農桑,勸農戶種韭種姜。”
“等等。”孟青起身,她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新縫訂的農書遞過去,“從七月始,我組織老菜農和老農戶跟幾位書生一起編訂了一本書,韭菜如何養根,何時上肥,生薑如何曬種催芽、選擇何種地勢和土壤,以及輪種的注意事項,書上都有記載。你帶回縣裡組織縣學的夫子和學子謄抄,最好讓里長、鄉長人手一本,再一一傳達給農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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