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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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孟青扶起孟春,她看向禮官,禮官唱道:“夫妻對拜——禮成——送入洞房。”
望川和喜妹趕忙跟上,來到婚房,新娘的蓋頭揭開了,兄妹倆看見新娘的容貌,滿足地離去吃席。
“二嫂,新婦長得跟你有一點相像呀,這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尹采薇打趣。
孟青跟王蘊對視一眼,孟青笑道:“我倆都是圓臉,是有點像。”
王蘊點頭。
“姐,三嫂,要開席了,你們去用飯吧。”孟春說。
孟青點頭,“弟妹,我待會兒讓人給你送飯菜過來,你填填肚子。”
“謝過姐姐。”
孟青看尹采薇一眼,妯娌倆一前一後走出婚房。
“我離十八歲那年也沒過去多久啊,今日一見新婦,我突然發現我老了。”尹采薇感嘆,“年少的機靈活泛勁兒,藏也藏不住,裝也裝不了。”
“我都沒叫老,你可別叫,我比你大好幾歲。”孟青說。
“郡夫人,尹夫人,與我們同坐一席可否?”路過招待送嫁的孃家人的跨院,孟青和尹采薇被王蘊的大嫂叫住了。
“親家嫂子相邀,自然沒有不行的。”孟青笑著應下。
尹采薇欣然作陪。
二人的到來,讓席上的賓客紛紛起身,一番推讓過後,孟青和尹采薇坐上了主位。
酒席上,孟青得知了一件事,錦書在兩個月前找到王家,想搭王家的送嫁船來懷州,但被李紅果攔下了。
“我記得他的婚期在冬月,臨到婚期,怎麼又要來懷州?”孟青不解,她打探道:“你們可知他為何要來懷州?”
“令侄找到我時,稱杜刺史給家裡寫信,有意讓令侄去他身邊做事。”王蘊的二哥解釋,“事後令嫂又找上門,道膝下只有這一子,不想讓他離家遠行,讓我們不用理會他的話,並託我們跟你說一聲。”
孟青暗暗皺眉,李紅果親自出面託人捎話,看來信上的話不是空穴來風。杜憫讓錦書來他身邊做事?他又打著什麼壞主意?
“當叔叔的想提拔侄子,但侄子的親爹親孃不願意孩子吃苦,只能作罷。”孟青給杜憫打個圓場。
*
此時,杜家又收到杜憫的第二封信,拿到信的人是錦書,他記下信上的地址,在五日後的一個深夜,趁著家裡人都睡熟了,他悄悄地翻窗出門,揣著他三叔送給他的新婚賀禮,離開了杜家灣。
李紅果在第二天的傍晚才意識到錦書跑了,她帶人連夜乘船進城,在天明時分趕到渡口,但已經找不到人了。
李紅果失魂落魄地站在渡口望著水面,杜憫勾走了她兒子,想換她做什麼?
第245章 脫貧致富
“我今天聽說了一個訊息, 你家老三寫信回去,信上說要讓錦書去他身邊做事。”孟青坐在銅鏡前拆頭髮,她從鏡中看著杜黎, “你說老三又在謀劃什麼主意?”
杜黎聞言一下子坐直了,“訊息不假?”
“假不了, 你大嫂託王家的人給我帶話了, 她知道老三的為人, 不相信他會心血來潮要栽培老家的侄子, 從中攔了下來。”孟青說,“她估計是想讓我從中作梗, 讓老三打消主意。”
杜黎沉默下來。
孟青也沒再說話,她編個大辮子簪在頭頂, 起身去隔壁的浴室洗澡。
杜黎獨自在榻上坐了許久,等孟青出來, 他開口說:“老三在信上寫的事沒讓你我知道,這表明他知道自己謀劃的勾當見不了光,上不了檯面, 必定不是好事。一計不成,他還會再生一計, 大嫂攔得住一次兩次,但不可能時時防備,錦書若是個不知道自己斤兩的,肯定會被老三丟擲的勾子釣走。”
“你覺得他想幹什麼?”孟青在杜黎面前站定。
“錦書是個質子, 他想操控大嫂替他做事。”杜黎皺眉,他看向孟青,至於做什麼事,二人心裡都有答案。
“鄭宰相用不孝的名聲作為把柄威脅他, 他選擇妥協,妥協後的情緒波動不大,以至於我忽略了這個事。”孟青在杜黎身邊坐下,她唏噓道:“我還是小瞧了他,我本以為他已經溫馴下來了,哪想到是沒觸動到他的利益,阻礙了他的仕途,他下手比以往還狠辣。”
“你太縱容他了,對他予求予取,其他人對他的付出跟你一比,黯然失色。若說在吳縣時他對他爹孃還有感情,這麼多年不見,那丁點的感情在仕途面前變得一文不值。”杜黎搖頭,“不過這麼看來,老兩口離世的確是根絕隱患的治本之計。”
孟青探頭看他,“你是什麼感覺?”
杜黎推開她的臉。
“我不確定我該不該插手。”孟青踢掉軟鞋盤腿坐在榻上,說:“若真如我們猜測的,老三欲除去他爹孃,他這卑劣的一面被我們知道了,日後他位高權重時,就是甩開我們的時候。他不以自私薄涼為恥,但弒父弒母,這是有悖人倫,就是落在皇帝身上都受人詬病,他也會生疑心,疑心我們在背後對他不齒唾罵,這不利於我們的關係。”
“你別插手,我來管。”杜黎說。
“你怎麼管?”孟青問,“你要阻止他?你今日阻止他,日後你爹孃一旦壞事了,他恨死你。”
杜黎長吐一口氣,“他孃的,我養兒子都沒這麼操心過。”
孟青笑出聲,“話別說這麼絕對,你兒子還沒到你操心的時候。”
“我哪天要是擋了我兒子的路,我自己想法子死了。”杜黎意味深長地說。
孟青嘖嘖稱奇,“你爹不當皇帝可惜了,生的兒子都有進玄武門決鬥的心性。”
杜黎拍她一掌,“想罵直接罵,別拐彎抹角的。”
“我是誇你。”
杜黎呵一聲,他沉默幾瞬,剖白道:“說實話,我跟老三的確是不孝之人,這是辯駁不了的,這麼些年對老家的人和事不聞不問,也的確沒把老兩口的生死放在心上。即使是今晚知道明天要收到老家送來的報喪信,我今夜也不會睡不著,真要是掉幾滴眼淚,那才是虛偽。在我心裡,他們已經不是我爹孃了,他們作踐我傷我心的舉動,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也不會原諒。前二十年的情分早一筆勾銷了,總不能說十年不見,又有父子母子情分了。”
“我理解,老話總說‘他是你爹、她是你娘’,似乎佔個爹孃的名頭,過往的過錯就可以一筆勾銷。”孟青沒有批判他。
“對老三來說,爹孃這個詞估計也名存實亡了。他見過斬首的場面,也親自殺過人,如果把爹孃視為阻礙他仕途的對手,他對老兩口下手,心裡沒多大的負擔。”杜黎分析,他表明態度:“老三和老兩口,我是偏向老三的。”
杜黎甚至有一種置身事外看熱鬧的心態,看吧,這就是報應,這才叫報應。
“我是覺得老三若做下這樁事,是又一次突破底線,日後不會再有任何顧忌。”孟青斟酌著說。
“你是擔心他會有朝我們下手的一天?”杜黎戳破。
孟青是有這個擔憂,她自言自語道:“你爹孃就算是一對陌生人,跟我們有仇,老三若想設局害命,我會不會阻攔?”
“這麼說,我們是該阻攔。但換個設定呢?如果這對陌生人會斷掉老三的仕途?你會不會選擇阻止老三出手?”杜黎問。
“不會,我還會幫忙。”孟青回答,“看來我還是被道德人倫束縛住了?”
“這個事交給我來處理如何?”杜黎問。
孟青沒回答,而是問:“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打算如何處理?”
“錦書沒出過遠門,若是直接去幽州投奔老三,想來是沒那個本事。他或許不清楚我們還在不在懷州,我打算安排陳管家的大兒子去洛陽渡口守著,擺個攤子尋錦書,如果能攔下來再好不過。再則,我給老三寫封信,點明大嫂託人轉告你的事,我問他有什麼打算,看他是什麼反應。”杜黎說,“他如果意已決,我們就不阻攔了,不聞不問,隨他去。如果改變了主意,日後老家有什麼變故,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先試試老三是什麼反應吧。”孟青說,她煩惱道:“這事就不該讓我知道的。”
“你是日子過好了,心軟了,無心再計較當年的仇怨。”杜黎說,“我爹當年的毒計但凡成功了,我們一家如今還在吳縣偷偷摸摸地經商賺錢供養望舟讀書。”
*
翌日,孟青和杜黎帶著望川和喜妹去孟家,喝了新媳婦的茶,孟青遞上一個玉鐲。
“謝謝姐姐。”王蘊當即把玉鐲戴在手腕上,她笑道:“託姐姐和夫君的福,我也能光明正大地簪金戴玉了。”
孟青笑笑,她看孟春一眼,“好些年沒聽人喊過我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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