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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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妹聽懂了,“我記下了。”
酒過三巡,王布商喝暈了,他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讓僕從扶他回客房休息。
杜黎起身相送,孟父也跟著一起過去,三人一走,桌上就剩三個女人和兩個小孩了。
“我要去洗把臉,我今晚也喝多了。”孟母起身。
婢女忙上前攙扶。
孟青看用不上自己,她穩坐不動,繼續抿著杯中的殘酒。
“二嫂,席要散了,就我們妯娌倆杯中還有餘酒了,我來敬你一個。這個酒喝罷,我們都不喝了。”尹采薇扶著桌子挪過來,她喝得兩頰通紅,眼睛亮晶晶又水汪汪的。
孟青伸手扶她,“采薇,你是不是喝醉了?”
“身子醉了,腦子還沒醉。”尹采薇“騰”的一下在孟青身邊坐下,她靠在孟青身上,說:“二嫂,這日子可真快活啊!”
“我也覺得。”孟青偏過手,尹采薇見了,舉起手裡的酒杯跟她碰一下。
叮的一聲,酒杯清空。
尹采薇把酒杯拋給喜妹,問:“喜妹,讓你爹在外面多待幾年好不好?”
喜妹搖頭。
尹采薇不理,“二嫂,你讓杜憫在外面多待幾年,我們多快活幾年。”
孟青哈哈一笑,“這可由不得我啊。”
“怎麼說……”話沒說完,尹采薇戳了戳孟青,示意她往桌下看,望川和喜妹蹲在桌下,手指在酒杯裡揩酒漬。
兄妹倆沒察覺被發現了,二人把裹著酒液的手指放進嘴裡一吮,相繼被辣得呸呸吐口水。
孟青和尹采薇笑出聲。
望川和喜妹回頭,發現被抓包了,二人臉蛋爆紅。
“呦,這酒勁有點大啊,一點點都醉紅了臉。”孟青調侃。
望川嘿嘿一笑,他站起身把酒杯放回桌上,嘀咕道:“不好喝……我困了,要去睡覺了。”
喜妹見他跑了,她忙不迭跟上。
“跑什麼?天黑了,不要亂跑。”杜黎正要進門,跟門內的兩個撞一起了,險些摔個跟頭。
又闖個禍,小兄妹倆蔫蔫地離開了。
“沒在喝了吧?”杜黎掀開簾子走進去,“時辰不早了,散席吧,爹孃都回屋歇著了。”
“散吧。”孟青衝婢女招手,“扶你們夫人回去,細心伺候著。采薇,你酒量不錯啊,下次我們在酒桌上再比比。”
“好,我也想試試我到底能喝多少酒。”尹采薇起身,“二嫂,二哥,回見。”
孟青和杜黎看婢女把尹采薇扶走了,二人也跟著出門。
“喝高興了嗎?”杜黎問。
孟青點頭,“喝得很是盡興。”
“我猜你肯定想喝酒了,我溫了你最愛的梨花白,我猜對了。”杜黎給自己請功。
孟青摟住他的腰,手下移,從衣角探了進去,她隔著裡衣在他腰間抓一把。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要算了。”
“沒說不要。”
孟青笑出聲,她跑了起來。
這邊的寒夜裹著酒香和笑意,而千里之外的幽州,杜憫在刺骨的寒意中提筆回信,筆尖懸在空中,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散亂的信紙上。二十餘張的公函裡夾雜著一張簡短的書信,信上只有一句話:大嫂託人轉達,欲留錦書在膝下盡孝。
他收到這沓信已有半天,也琢磨了半天,卻始終無法從這句話裡琢磨出他二哥二嫂的態度,這讓他再度陷入抉擇。
*
年底,孟青收到杜憫的回信,她拿去給杜黎看。
“二嬸。”在庭院裡跟狗玩的肥碩男子聽到腳步聲站了起來。
“你娘和你三叔都來信了,一個讓你回去,一個讓你去幽州找他。”孟青把手上的信遞出去,“你自己決定,幽州離懷州有一千五六百里,一路上又要乘船又要換乘車馬,想要順利抵達不容易。”
錦書趕忙看信。
杜黎聞聲過來,問:“有什麼事?”
“三弟來信了,他在信上說有意培養錦書當族長,但不知他的心性和能力,故而設下考核,錦書若能從吳縣趕去幽州,他就留錦書在身邊做事。”孟青敘述,“信上說大嫂若不同意,他不勉強,他再找大伯的孫兒或是村裡誰家的子孫。”
杜黎目含疑惑,難不成是他和她都想錯了?杜老三沒那個意思?
孟青一時也拿不準了。
“我去。”錦書看向這個恢宏的府邸,這裡的日子跟村裡的日子天差地別,他來到這裡後,不願意再回那個破敗的杜家灣。
第249章 孟青看向杜黎,杜……
孟青看向杜黎, 杜黎思索片刻,說:“你已經二十來歲了,能自己拿主意, 你自己決心要去幽州,我也不阻攔, 你爹孃都攔不住, 我這個當二叔的也不討嫌。”
錦書欲張口, 卻不知說什麼, 眼前這個二叔跟他記憶裡那個看不清長相的二叔完全不一樣,不止他, 變化最大的還屬他這個二嬸,通身的氣派讓他望之生怯。在這個府邸裡, 唯他格格不入,他或走或站或臥, 總是不自在,只有在跟狗待一起時,才敢放鬆一二。
“幽州離洛陽太遠, 一路北上,山高林深, 路上不太平,我安排兩個人送你過去。”杜黎生怕錦書出了意外,他一旦出事,李紅果那兒可不是好安撫的。也是從這一點, 他判定杜憫的回信水分太大,什麼考核什麼栽培,都是虛浮的掩飾。
錦書暗喜,但又擔憂他被人護送過去會被他三叔看不中, 他欲言又止地看一眼信。
“我會跟你三叔解釋,到底是自己親侄子,不能不顧安危。”杜黎看出了他的意思,“我讓人送你過去,你三叔要是想鍛鍊你,讓他把你帶在身邊鍛鍊。”
錦書露出笑,“二叔,你真好。”
杜黎暗暗皺眉,也不知道杜明跟李紅果怎麼養的孩子,手裡有了錢,都揮霍到嘴裡去了?胡吃海喝十幾年,一個眉清目秀的孩子長成個肥得看不見脖子的胖子,眼睛都被臉上的肉擠沒了,看著不像個聰明人,一笑更扎眼。
“你給你娘寫封信解釋清楚,把你三叔的這封信也夾雜在裡面,免得她提心吊膽。”孟青開口,她試探道:“我總覺得你娘認為你三叔要害你,她怎麼是這個反應?”
“我也不知道。”錦書面露煩躁,“別管她,她就是眼光短淺,沒見過世面,害怕我在路上出事了,我這不好生生地過來了。”
孟青一笑,衣食不愁的閒散日子是養人啊,心眼子都被肥肉堵實了。
“你記得給你娘寫信解釋清楚。”孟青叮囑一句。
“好,我這就回屋寫信。”錦書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他迫不及待地離開。
孟青跟杜黎對視一眼,二人回自己住的跨院說話。
“你確定要把他給老三送去?”孟青問。
“不送行嗎?他自己決定要去,我要是從中阻攔,他不記恨我?這是杜明的親兒子,我可不信歪瓜能結好籽,我把他送上回吳縣的船,他這輩子到死都記恨我擋了他的錦繡前程。”杜黎搖頭,“我更害怕他賴在這兒不走了,我一看到他就堵心,好像過去蹚過的爛泥塘,又把泥點子甩我腿上了。”
孟青坐在榻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杜黎瞧她一眼,強撐著底氣辯駁:“這是老三招來的,他自己解決吧。”
孟青臉上的笑落了下來,她長籲一口氣,不作聲。
杜黎走到窗前,他看著窗紙上煳的窗花,去年望舟剪的窗紙已經褪色了,該換新的了。
“不管老三怎麼做,老家的隱患總要有個解決的辦法,交給老三去做吧,殺威也好,利誘也罷,他當年留下的把柄,該他負責收尾。”杜黎說。
“嗯。”孟青不想再多想。
*
兩天後,錦書帶著一個碩大的包袱和兩個護衛乘船離開了懷州。
從懷州到幽州,中途要經過九個州,越往北天氣越冷,錦書行至邢州時打起了退堂鼓,他想他回懷州找個事做也行,於是跟護衛說要回懷州。但護衛出發前得了杜黎的吩咐,一定要把人送到幽州。
“大郎君,我們二人身上還有公差,不能折返。”一護衛出言拒絕。
“大郎君要是怕冷,我們可以在邢州暫停幾日。”另一護衛提議。
錦書選擇在邢州停留幾日。
開了這個頭,接下來的路程,每過一座城,錦書都要入城歇幾日。
等到了幽州,已是陽春四月,一行三人找去驛館,得知杜憫在一個月前已經離開了。
護衛又帶著錦書馬不停蹄地前往薊州,於半個月後,來到杜憫落榻的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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