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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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訴我這些,想讓我為你做什麼?”杜憫直截了當地問。
“一,你爹孃不合葬,以後我跟杜明死了,也不合葬。你要答應我這個要求,並告知給你的兒子,我擔心錦書不會如我的願。”李紅果不讓杜父杜母合葬,一是可憐杜母,二是為自己考慮,給自己鋪路。
“我答應。”杜憫應下。
“二,提攜一把巧妹的夫婿,但得壓制著他,他是衝著你娶的巧妹,你不提拔他,他對巧妹有怨,但我擔心他發達後會對巧妹不好,所以得壓制著他。”李紅果說。
“怎麼嫁了這麼個人?”杜憫面露嫌棄。
“他勾搭的巧妹,巧妹被他迷了心竅。”李紅果不是不後悔,這些年她對巧妹太過縱容,把她養得沒個成算,要管的時候已經管不住了。
“我改日見見他再說。”杜憫沒有給出準確的答覆,“還有嗎?”
李紅果遲疑,她猶豫了好一會兒,說:“錦書已經被你教毀了,你走的時候把他帶走吧,免得留在我們身邊禍害我們。”
杜憫笑了,“你多慮了,他已經被你養出了惰性,吃不了苦,也無上進心。他自己選擇留在吳縣,不肯跟我走。”
第261章 “他親口跟你說的……
“他親口跟你說的?”李紅果不是很相信, 錦書能倒向杜憫那邊,不像不求上進的樣子。
杜憫邁開腿往村裡走,說:“我離開的時候你可以問他, 他願意跟我走,我就帶他離開。”
李紅果得到他這個承諾, 是徹底踏實了。
走進村裡, 見到杜憫的村裡人紛紛邀請他去自己家裡吃飯, 杜憫一開始還開口拒絕, 後來都懶得說話了。
他這個嘴臉落在村裡人眼裡,就成了他忘本的證據, 一朝發達看不起自己的族人了。
尹采薇在院外站著,她遠遠地打量著他, 見他身上不像有傷的樣子,唯一的惦念也沒了。
“在鄉下的日子還適應嗎?”杜憫走近詢問。
“不適應。”尹采薇如實說。
杜憫一噎, “你就不客套點?這好歹是我長大的地方,對你就沒吸引力?”
“我怎麼覺得這個地方對你也沒吸引力?”尹采薇橫他一眼,她伸出手指戳他的胸膛, 挑眼問:“你瞞了我不少吧?”
“我瞞你的還少嗎?”杜憫故意混淆視聽。
“你就裝吧。”尹采薇懶得追究,她如今面對杜憫是心如止水, 他是瞞還是裝,只要不影響到她,她就無所謂。再則,她就是知道了他欺瞞她的事, 她也改變不了什麼,更不想改變。
“住不習慣也沒辦法,鄉下就這個樣子,自己找點樂子吧。”杜憫見她選擇不追究, 他放鬆下來,“進去吧。”
尹采薇轉身走進院子。
“二嫂,怎麼也不出來迎接我?”杜憫進門就挑刺。
“迎接你的人還不夠多?我聽說你下船時,渡口跪了一大片。”孟青戲嚯道。
杜憫嘶一聲,跨過這個話題不提了。
“三叔,餓不餓?先吃飯還是先聊天?”望舟問。
“端飯吧,我回屋換身衣裳就出來。”杜憫嫌身上有一股子煙熏火燎的味道。
午飯是一鍋豆米飯,一盆豆腐青菜湯,一缽炸豆腐,四盤炒豆芽。
杜憫坐上桌一看,立馬想念起在墳前聞到的香味,如果他沒猜錯,杜老二肯定燉雞了。他用豆腐菜湯泡飯吃兩碗,肚子不餓了,就惦記著去茅草屋加餐。
然而不等他出村,村裡的人陸陸續續把他圍了起來,杜憫怕村裡人發現茅草屋裡的秘密,他不敢把人帶過去,只能停下步子。
村裡的人找上杜憫的目的很單一,都是託關係。有考不過州府試託他打點門路的,有人託他幫忙打通赴京趕考的路,也有託他舉薦入州府學、縣學的。
杜憫通通拒絕,“我如今在丁憂守孝,無官無職的,沒這個能耐幫忙。”
“你爹的葬禮上蘇州刺史還來了,他不就是負責監考州府試的人?你跟他打個招唿不就行了。”杜大伯高聲戳穿他的謊言。
“州府學的許博士也來祭拜你爹孃了,你知會一聲,他還能不答應?”另有人質疑。
杜憫心口頓時悶出一腔火,好多年沒遇到過用這個態度跟他說話的人了。他壓著火氣問:“他們為什麼肯買我的面子?”
“你都當大官了,他們會不買你的面子?”有人接話。
“我不是說了?我在丁憂守孝,無官無職的。”杜憫重複之前的話,他似笑非笑道:“你們都不買我的面子,何談外人。”
“哎呦,你這話可就冤枉人了,你爹孃的葬禮上,我們全村的人都跟著起早摸黑地幫忙,你今天回來,我們大半個村去渡口迎接你。如果這還不叫買你的面子,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一個婦人有理有據地反駁,“杜大人,我們求你的事,對你來說就是動動嘴皮子罷了,這都不肯幫忙?這還都是你的族人。”
杜大伯看杜憫臉色不好看,他擔心逼急了把人得罪了,以一副拉家常的口吻說:“你們都是當官的,他們幫你一回,你以後幫他們一回,有來有往的,關係還親近些。”
“大伯,你也知道我要還人情啊?人情是那麼好還的?我欠你們一點人情,如今被逼得要包攬你們兒孫升學趕考以及做官的事,為你們再欠下一屁股的人情債,日後我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杜憫不耐煩了,他明確拒絕:“我不想欠人情,也不想還人情。”
“你的意思是你不肯拉扯你侄子了?”杜大伯黑了臉,“你怪我們逼你,不逼你行嗎?這些年我給你寫了多少封信?求你給村裡的族人牽個線幫個忙,你要不不回,要不拖個一年半載才回個信,你真這麼忙?你當年赴京趕考時是怎麼說的?你許諾說你出息了會幫襯族裡的人,可這都一二十年了,族裡沒受你一點好。”
杜憫冷笑一聲,“這一二十年,村裡的孩子開蒙出過束脩嗎?族學不是靠族田的出產供養著?”
“這不算,那是當年你……”
“你們住在村裡都知道我升官的訊息,縣城裡的人會不知道?”杜憫懶得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他打斷前一個人翻舊帳的話,說:“我杜憫在洛陽聲名鵲起,我的族人但凡有點能耐,僅憑這層關係都能輕而易舉地達成目的。進縣學、進州府學都要我出面打招唿,他肚子裡有幾兩才學?恐怕裝的都是稻草,就是攀上登天梯也要摔下來,平白辱沒我的名聲。至於考州府試和赴京趕考,要我打什麼招唿?想作弊啊?自己活夠了別拉上我。”
這一通話說得毫不客氣,在場的人個個氣得瞪眼咬牙。
這還不算完,杜憫扒開人群走出去,放話說:“想借我的人脈行方便,你得憑真才實學走到我面前來,我看得上你,你才夠格借我的名目行事。”
村裡人齊刷刷地瞪著杜憫的背影,眼瞅著他要出村了,不知誰氣急敗壞地嚷一句:“杜憫,你別猖狂,當年你做下的事我們可都知道。”
杜憫聞聲停下步子,他回過頭看向這群不知足的人,挑釁道:“我做過什麼事?你去告我吧。”
村裡的人啞巴了,杜老丁已經死了,杜憫還是大官,他們也沒有證據,誰敢去告?
“剛剛誰說的那話?這下好了,徹底把人得罪了。”有人埋怨起來。
“是五栓子說的。”
村裡的人拿杜憫沒辦法,只能把怨氣傾注在這個叫五栓子的老漢身上,讓他去跟杜憫賠不是,也有讓杜大伯去跟杜憫說好話的。
聚在一起的一幫人經過指責、討伐、議論、商量之後散開了,杜憫也來到茅草屋,孟青、杜黎、尹采薇和四個孩子已經吃過了,大陶罐裡還剩一碗雞湯一碗雞肉是留給他的。
杜黎見他戾氣未散,問:“還有胃口嗎?”
杜憫擺手,“不吃了。”
杜黎一聽,立馬招唿四個孩子把一碗肉一碗湯分吃了。
“爹,你真不吃?我二伯好多年沒下廚了,你不想念他的廚藝?”喜妹問。
望舟指揮望川和望山把雞肉和雞湯端出來,說:“三叔,給我爹個面子,吃了吧。”
杜黎不認可這個說辭,“我不需要他給我面子,你們要是不吃,端過來給我吃。”
“端來,我吃。”杜憫斜杜黎一眼,“你還沒幾個孩子關心我。”
杜黎心說你也沒關心過我。
“爹,快吃吧,我二伯做飯很辛苦的。這大熱的天,茅草屋裡又熱又悶,湯味濃的時候,他還不敢開門吹風,燉一罐湯能流一斤的汗。”喜妹覺得她爹有點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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