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83頁
喜妹“哇”一聲,“我也要有口福了。”
杜黎被哄得高興,“有什麼想吃的就跟我說,我來想法子做。”
“二伯做什麼我就喜歡吃什麼。”喜妹不提要求。
望山點頭。
“爹,我三叔會做飯嗎?”望舟問。
杜黎“呵”一聲,“他只會吃。”
“我猜也是。”望舟笑了。
吃過飯,杜黎把不該出現的東西都給處理乾淨,隨後履行他昨晚的承諾,帶著四個孩子下田挖泥,他要用泥巴混著稻草在茅草屋的屋頂煳兩層,免得下雨漏水。
兩日下田挖泥巴,五日割草挖地,杜黎老牛本性暴露,一日不閒暇,把四個沒受過苦的孩子都累得不到飯點不過來了。
看幾個孩子過了新鮮勁,孟青給望舟找個事做,讓他每天去族學裡講一堂課,順帶把望川、喜妹和望山也都塞進學堂,不讓他們荒廢學業。
杜黎在茅草屋前的空地上開荒種上菜,幾個孩子在族學裡安定了下來,孟青和尹采薇漸漸也適應了無所事事的日子,杜憫回來了。
杜憫於五月上旬抵達杜家灣渡口,趕上了煮繭析絲的時節,杜家灣的上空縈繞著鹹苦的味道,屋頂的煙囪整日不歇,整個村都泡在熱氣裡。
村裡的男人為了納涼,都坐在河邊的樹下乘涼,杜憫的船抵達渡口時,受到了熱情的歡迎。
望舟正在族學裡授課,突聞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兩道人影出現在學堂門外。
“石頭,快跟我走,杜大人回來了,你快去磕個頭。”
“春生,你也跟上。”
叫石頭和春生的學子一個急躥跑出學堂,其他的學子受他們影響,也紛紛跟出去。
“大哥……”望山走到望舟跟前,“我們去嗎?”
“走,快跟上。”望川從隔壁的學堂裡跑出來,他路過門口招唿一聲。
“大哥,小弟,快來。”喜妹路過也吆喝一聲。
望山立馬拎著兩腿追了出去。
望舟看一眼空蕩蕩的學堂,他夾起書本先一步回家。
望川和喜妹帶著望山跑到渡口時,杜憫跟拔蘿蔔一樣把跪在他面前的孩子給拎起來,死的又不是他,怎麼都跟孝子賢孫一樣跪拜他?烏壓壓地跪一片,真是瘮人,他可擔不起他們的寄託。
“我要去祭拜我爹孃了。”杜憫跟在場的人說,他看見風風火火跑來看熱鬧的三個孩子,問:“望川,你爹呢?你爺奶的墳在哪兒?給我領路。”
“跟我來。”望川吆喝一聲,“我爹就在我爺奶的墳前,他在墳前搭了三間茅草屋,住在墳前守孝。”
杜憫暗嘖一聲,這杜家灣的風水不錯啊,杜老二一腳踏上這個地盤,又變成那個記吃不記打的狗東西了,還住在墳前守孝,他怎麼不在墳前長跪不起呢?
杜憫惦記著要去處理家事,囑咐村裡人不要跟上,他快步跟上望川的腳步。
錦書猶豫了幾瞬,也選擇跟了上去。
“大郎君,等等,拿上紙紮明器。”侍從喊一聲。
錦書想起來船上還放著紙紮明器,他轉過去扛起三個紙人。
“這是誰?”杜三嬸盯著錦書看,“我看著怎麼有點眼熟?長得有點像紅果。”
“三奶奶,你不認得我了?我是錦書。”錦書回一句。
“你是錦書?”杜三嬸大驚。
“誰?他是錦書?”在場的人俱是不可置信。
錦書在一眾驚異的目光中跑了起來。
杜憫已經走遠了,他問望川:“你爹在墳前守孝,你娘是怎麼說的?兩個人沒吵架?她還理你爹嗎?”
望川一聽就知道他三叔是誤會了,他靈機一動,掐頭去尾地胡謅一通:“我們回村的第二天,他們就大吵一架,我娘說鄉下沒有這個講究,但我爹不聽,堅持說他身為人子,不僅沒有在二老膝下承歡,還沒有給二老守靈送終,心裡很是愧疚難安。”
杜憫越聽越懷疑,就在他懷疑其中有內幕時,又聽望川補充一句:“我爹說他要給我們做個榜樣。”
杜憫立馬打消了懷疑,杜老二這是怕因果報應?
喜妹和望山跟在後面一臉的欲言又止,但看著望川背在身後揮動的手,姐弟倆生生忍住瞭解釋的慾望。
杜憫看見茅草屋了,也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屋後張望。
喜妹快步跑過去,“二伯,是我們。”
“認出來了,你爹回來了?”杜黎問一句。
走近了,杜憫看清了杜黎的裝扮,無袖的褐麻馬褂,同色的長褲,一雙黑布鞋,頭上戴著一頂草帽,地地道道的農家漢子。
“今天回來的?”杜黎問,他注意到杜憫的穿著,身上還穿著絹布衣裳,皺眉道:“下船前就沒換身衣裳?你在孝期,只能穿麻。”
“我沒進城,在大運河上換的扁舟,直接回來了,路上沒人認識我。”杜憫巡視著開墾的菜地,不知道什麼菜已經出苗了,顧忌著孩子在,他忍了又忍,艱難地擠出一句:“你要在這兒長住?可真孝順。”
“是打算長住,你也搬過來住。”杜黎說。
“我?”杜憫多看他幾眼。
“三叔,快來燒紙。”望川怕暴露了,他趕忙出聲把兩人分開。
錦書和侍從也到了,杜憫拎走紙錢,他走到墳前蹲下敲打火石。
錦書忌憚地望著兩座墳,他不敢靠近,選擇站在茅草屋前看著。
打火石一直敲不出火星,杜憫不耐煩了,他喚侍從過去接手。
杜黎看錦書兩眼,他推開廚房門,廚房裡燉湯的香氣立馬溢了出來,門外的人齊齊看了過去。
杜憫立馬意識到自己受騙了,他瞪眼看向望川,望川邁開腿大步逃走。
杜憫拔腿就去追,“杜望川,你長本事了啊,誰都敢騙!”
“我一句胡話都沒說,是你誤會了。”望川試圖狡辯。
杜黎拿著一根燃著火的木棍出來,問:“又是怎麼了?”
“我二哥騙我爹。”喜妹告狀。
杜憫已經抓到望川了,他毫不客氣地把人撂在地上打一頓,又氣沖沖朝喜妹和望山走去。
“二伯,救命!”喜妹躲在杜黎身後大叫,“爹,是我二哥不讓我說的,不怪我。”
望山也躲在杜黎身後,他狡猾地說:“我還小,聽不懂我二哥說的話。”
“你倆真是裡外不分了,胳膊肘往外拐,誰是你們的爹?”杜憫把喜妹和望山拽出來,一人拍兩巴掌。
“行了行了,快點燒紙去。”杜黎把只剩火星的木棍遞給杜憫,順勢推了他一把。
“大人,打著火了。”紙錢冒起青煙,侍從走開。
杜憫走上前,他把木棍丟進火裡,沉默地把紙錢分開投在火堆上。紙錢燒完,他接過侍從遞來的紙人架在火堆上引燃。
火勢正旺時,他跪地磕頭。
錦書見了,他走過去跪在杜憫身後磕幾個響頭。
“爹,我大伯孃來了。”望川看見了李紅果的身影。
杜黎把廚房門關上。
李紅果沒有靠近,她在距墳地一里外的地方停下了。
“這是怎麼安排的?”杜憫走過來問,“我二嫂和采薇呢?”
“她們在家吃飯,吃過飯後會和孩子們一起過來燒捆紙。”杜黎含蓄地提一句。
杜憫明白了,“我先回去,晚上搬過來住。”
杜黎點頭。
杜憫一招手,把他帶來的人悉數帶走。
李紅果盯著對面的一行人,看來看去都沒看到熟悉的身影,等杜憫走近,她出聲問:“錦書呢?你把他弄到哪兒去了?”
“娘,你不認識我了?”錦書出聲。
李紅果看向他,“我猜可能是你,沒敢認,跟變了個人一樣。”
“我給你換了個兒子,還滿意嗎?”杜憫問。
李紅果沒接話,她跟錦書說:“你帶著望川他們先回去,我跟你三叔說幾句話。”
錦書看向杜憫,杜憫抬手一揮,他身後的一串人才唿唿啦啦地離開。
李紅果沒漏掉錦書的反應,等人都離開了,她諷刺一笑,“看來那封信不是你逼著他寫的。”
“什麼時候收到的信?”杜憫問。
“想問你爹的命是不是那封信奪走的?”李紅果嘲諷地看著他。
杜憫沉默地盯著她。
李紅果受不住他的盯視,她敗下陣來,不敢再挑釁。
“你爹下葬那日我收到的信,信丟進火盆燒給他了。”李紅果如實告知,“你娘是被你爹下毒毒死的,他給你娘吃了摻了毒水芹的芹菜蛋花湯,夜裡窒息而死。這是巧妹的夫婿發現的,他以為是我下的手,以為捏著我的把柄了,當晚守靈來逼問我,我給煳弄過去了。第二天早上,我端了水芹豆腐蛋花湯給你爹喝,他不敢喝,證實是他做的。他的心已經瘋了,我擔心他會朝我們或是你們下手,藉著你孃的葬禮,我想讓他染上風寒,本來想著等你回來了由你決定如何處理他,沒想到我夜裡嚇他的時候,他膽子大開門出來了,烏漆嘛黑的,他走摔了,摔壞了胯骨,熬了一個多月,人就死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