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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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門外響起腳步聲,一家四口看過去,看見另外一家四口走進來。
“伯孃,二伯。”喜妹小跑起來。
孟青和杜黎站起來,孟青迎到門外攬住喜妹,“三年不見,喜妹長成個大姑娘了。”
“長開了,沒那麼像你爹了,好事。”杜黎真心實意地高興。
“哎!”杜憫叫一聲,“你什麼意思?”
杜黎沒理,他彎下腰看向望山,“望山也長高了,長俊了,想不想我們?”
望山重重點頭。
“可憐了你們。”杜黎撫上侄子的頭,“走,進屋吃飯。”
飯桌上,尹采薇告知她從她爹那裡得來的訊息,徐都尉被提拔為左衛將軍,入了禁軍,負責宮廷守衛和京都巡邏,還統轄二十個折衝府的府兵,“二嫂,恭喜你又發展出一條可用的人脈。”
“我算計他聽命於我,也算對得住他冒險一場。”孟青說。
“他嚐到甜頭,日後你若再找上他,他不會再拒絕。”尹采薇斷定。
孟青笑著搖頭,“他都入禁軍了,守衛宮廷,我哪裡還用得上他,也不敢用。唉,可別讓我有用他的那一天。”
室內沉默幾瞬,眾人默契地掀過這個話題,又說起其他,談及杜憫頭上懸而未決的封賞,孟青問:“三弟,你之前的壯志要改嗎?”
杜憫面露難色,他放下碗筷,說:“我不確定,我當年離宮時一時衝動要在孝期過後繼續接手清查田地的差事,一是的確心有不甘,不甘我被逼得落荒而逃;二是為起復,免得女聖人忘了我這個人;三是為宰相之位,想著在這樁差事上攢政績登頂宰相。如今有了揚州平叛的功勞,按說是可以入政事堂,哪怕不能任三省宰相,也能撈個同中書門下三品或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頭銜。起復和宰相之位我都有了,報復之事可徐徐圖之。但太后語意含煳,遲遲不下旨,我估計她是有意讓我履行當年的承諾。”
“三叔,你離京時還在太后面前立軍令狀了?我們怎麼不知道?”望舟震驚。
“你們不知道是正常的。”杜憫不解釋,他看向孟青,“二嫂,你問起這事,是不是有什麼見解?”
孟青面露沉重,她在四個孩子身上逡巡一圈,欲言又止幾次,末了有了決定,“你們兄妹四個最大的已入官場,最小的也快十歲了,你們將來都會走進官場,或是尋一個為官為士的夫婿,早晚要面臨一個抉擇。我今日冒險一次,不把你們趕出門,讓你們留下來傾聽。我今晚的話事關我們一家八口,乃至孟家八口和尹家二十餘口人的生死,你們要慎重再慎重,出了這個門就不許再提起相關的話題。”
杜憫皺眉,他看向喜妹和望山,對這兩個孩子,他很是不放心。
“我出去吧。”望山站起身。
“你不相信你自己嗎?”杜黎問,“別看你爹,你信你自己就坐下來。”
望山坐了下去,兩眼浸出一泡淚。
杜黎在桌下狠狠踢杜憫一腳,杜憫吃痛,但吭都不敢吭一聲,他再次慶幸望山是由杜黎這個半父養大的。
孟青環顧一圈,目光在尹采薇身上定了兩瞬,隨後又繼續遊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我和杜憫受太后信任和重用的原因,太后想登頂帝位,我們知道併為之效力。杜憫的立場很明確,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而我,在揚州平叛一案中,我的立場也暴露得明明白白。反賊的《討武曌檄》因我引領的‘彌勒轉生’之言被削弱,在未來的三五年內,或許可以根除這篇檄文帶來的負面影響,甚至會成為‘彌勒轉生’根植在大唐國土上的溫床。這讓我得了封賞,但其中也蘊含著索我命的利器,李唐宗室仇視我,一旦皇權重新回到李氏皇族手上,掌權者若記恨我,我不得好死。”
四個孩子的臉色變得蒼白。
孟青打住話頭,她看向杜憫,“三弟,你是不是有留在朝堂上的念頭?想著與其在地方上抓世家宗室的把柄,不如留在朝堂上當太后的打手,她指哪兒你打哪兒。”
杜憫點頭,“是有過這個念頭。”
“當權臣固然爽快,你有謀算有心計,有我與你聯手,還有個強大的靠山,你可以在洛陽橫著走,可你得為長遠考慮。武太后之後若是李氏皇族繼位,你要給武太后陪葬嗎?還是在皇權一途繼續博弈?在生和死的刀刃上行走。”孟青搖頭,“沒必要,你登頂宰相是早晚的事,這是你仕途的頂峰,你要做的就是穩住,以及在半山腰結網,萬一墜落,不至於摔死。”
“二嫂,你想讓我堅持走清查田地一途?”杜憫聽出來了。
孟青點頭,“清查田地,給全國的土地重新造冊,甚至開荒闢土,囤積可分配的田地,這是不世之功。雖得世家宗室和豪族地主的憎惡,但得黎民百姓愛戴,也受皇帝喜歡。在這個過程中,你即使得罪了潛龍,但來日潛龍出潭,他的立場變了,你的所作所為維護的是他的統治,他不會朝你下手。”
杜憫點頭,“我明白了,我要堅持能臣的路線不變,為自己博美名,不怕招人記恨,但要招人忌憚。”
“是,你要採納嗎?”孟青點頭,她要讓杜憫效仿狄仁傑,勵精圖治,重用人才,在民間廣積美譽。
“二嫂所言極是,我聽二嫂的。”杜憫很是聽勸。
“娘,你怎麼辦?”望舟急切地問。
“我也為自己博美名,我都是吳國夫人了,可謀劃的餘地不小。”孟青不為自己擔心,“我今晚這番話是勸你三叔的,也是說給你們聽的,你們入了官場後,心裡要有個數,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要有個自己的判斷。”
第267章 宮中得封賞
“我知道了, 娘今晚的一番話,我一定謹記。”望舟率先表態,他環顧一圈, 補充說:“我也會注意提醒弟弟妹妹們。”
“娘,你覺得我適合在哪個部任職?”望川請教, “我再有三年也要結束學業了, 科舉考試可以提上日程了。”
“你有什麼想法?”孟青問他。
望川眼睛一轉, 他瞥望舟一眼, 含酸呷醋地說:“我要你給我謀劃。”
孟青也看一眼望舟,她意有所指地說:“我給你謀劃, 你能聽進去才行。”
望舟是主意正,只要是他認定的事, 誰都別想動搖,她只要勸服他, 他就能按照她謀劃的路走。望川不一樣,他是主意大主意多的,心眼也活, 她給他規劃一條路,他能延伸出無數條小路, 有時突發奇想就改道了,這一點挺像杜憫。但叔侄倆有一點不同,望川起點高,性格開朗, 不會劍走偏鋒,故而孟青不想像調教杜憫一樣給他劃定條條框框。
果然,望川猶豫了,他狡猾地說:“你先說, 如果我倆意向不合,你能勸服我,我就聽你的。”
孟青指向杜憫,“你三叔的路就適合你,你有他的風範,可以圓滑地在官場上行走。”
杜憫先露出笑,他看向杜黎,“二哥,我兒子的性子像你,你小兒子的性子像我,很公平。”
杜黎頓時被膈應到了,“望川的性子是隨了他娘,你二嫂的性子可比你圓滑。”
杜憫一噎,無從反駁。
望川明智地不做評判,他繼續問:“我是要跟我三叔一樣去地方上任縣令嗎?娘,如果你和我爹肯跟著我走,我就聽你的。”
“我不同意,我是大哥,爹孃得跟著我。”望舟反對。
“你不要太自私,你已經比我多霸佔爹孃七年了!娘和爹得把這七年給我補回來。”望川叫屈,“娘,你要是不答應,我、我今晚就不睡了,我去你們床頭站著。”
“怎麼還耍起無賴了?”尹采薇笑問,“這無賴的性子是隨了誰?”
全家人齊齊看向杜憫。
杜憫好賴不拒,“隨我隨我,二哥,這點你承認吧?”
杜黎不吭聲。
“你不用和你三叔一樣去地方上任縣令,進士及第後,可以進同文館當個校書郎,在政事堂和御前行走。到了那個時候,你三叔,喜妹外公,鄭刺史,他們保不準都入了政事堂,有他們在,你可以順利地接觸朝事。等在朝堂上攢夠了資歷,再去地方任職,從州參軍或是州司馬做起,上可直面刺史,下可會見縣令,可以免去許多瑣碎又辛苦的政務。在地方上攢政績,到了合適的時機再往朝堂上鑽營。”孟青繼續之前的話題。
杜憫贊同,“當年還是禮部侍郎的鄭刺史給我指明的官路就是這樣的,但我那時候是一介寒門進士,在朝堂上無靠山無門路難出頭,才選擇去地方上辛苦地刨政績。”
望川點頭,“我聽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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