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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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日進宮見過武太后,等過完上元節,我就離京雲遊四方,前往各地傳教。洛陽之事由空智負責,我去地方上開啟民智。”空慧大師透露,他提醒道:“你對空智要存有防範之心,他是好高騖遠之輩,也是恪守教條之輩,不講人情的。他若陷入四面楚歌的地步,會拿你獻祭,踩著你往上爬。”
“我也有離京的打算。”孟青有意把自己從風波里擇出來,也有意淡出李唐宗室的視野,“我改天去河內縣陪陪我爹孃,再回京就面聖,請旨巡查各地書館,為武太后尋覓人才。”
巡查書館,一來可以推動各地書館的完善事宜,二來在讀書人中,她可以為自己和武太后塑造美名,於公於私都有利。
第269章 望舟婚事
空慧大師凝神看向她, 倏而,他面上露出一個笑。
孟青也低頭笑了。
“當年還是女聖人的太后為何要召我進宮?”空慧大師問出一直藏在心裡的疑問。
孟青說不清楚,她反問:“您覺得呢?”
“你異於常人, 我發現了,她也發現了你身上異常。她懷疑是我跟你透露過什麼天機, 我將計就計認下了。”這就是空慧大師得以在宮中立住腳的根源。
孟青又笑了, “大師, 你圓寂後恐怕到不了靈山淨土, 凡根未斷啊。”
“你不是說我有匡扶天子之功,圓寂後可超越輪迴?”空慧大師也不在她面前擺高僧的架子了, 有什麼說什麼。
孟青瞧他一眼,“或許您並不想超越輪迴, 還想進入輪迴。”
空慧大師輕飄飄地一笑,“現在可以說了?你當年在太后面前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 只是沒想到我這輩子能走進皇宮,能走到女聖人眼前,一時激動落了淚。”孟青交代。
空慧大師不信, 但也不追根究底,他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斷定太后能成皇?”
孟青沉默。
“我知道了。”空慧大師心裡有數了, “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來找我。若有需要,我的名號隨你拿去用。”
孟青看向他,六七十年的修行終究抵不過一朝權勢和名望帶來的誘惑。世人行走在凡塵, 沒人能不落俗套。
空慧大師閉眼,捻著佛珠念一句阿彌陀佛。
孟青起身,她雙手合十行個禮,轉身離開了。
杜黎在禪房外守著, 見孟青出來,他朝禪房裡瞅一眼。
“去佛殿裡拜一拜,我們就回家。”孟青說。
“好。”杜黎依她。
夫妻倆買捆香去各個佛殿裡拜一圈,出寺下山。
“吳國夫人,請留步。”鄭刺史在後面喊一聲,他快步靠近馬車,說:“我的馬車壞了,可否搭我一程?”
“大人請。”孟青道。
“夫人先請。”
孟青踩著車凳先一步上車。
“大人請。”杜黎說。
鄭刺史頷首,“聽聞杜郎君獲封縣男,鄭某在此給你道聲恭喜了。”
“多謝大人掛心。”杜黎跟著走進馬車,問:“不知大人住在何處?我們先送您回家。”
“清平坊。”鄭刺史從宰相之位上摔了下來,勸善坊的宰相府不屬於他了,他目前住在他兒子置辦的私宅裡。
三人坐定,馬車駛了出去。
“鄭大人,您前日去我府裡是有什麼事嗎?”孟青問,“我昨日在府裡等了一天,也沒見您再去,沒想到今日在白馬寺遇上了。”
鄭刺史訝然,“勞你費心了,昨日本想再上門拜訪的,奈何有事耽誤了。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就是想問問之前路過揚州時,杜大人說的豪言壯語是否還要履約。”
“您還打算跟他一道去清查田地?”孟青問。
“不是我,是我大兒子。”鄭氏一族頭上還頂著孟青撂來的燙手山芋,這個事關項上人頭的差事,鄭刺史交給誰都不放心,他打算自己親力親為。再則他已經六十有餘,曾登頂宰相,也曾煊赫一時,要權有權,要名有名,這輩子是精彩過了,就算日後落個狡兔死走狗烹的結局,也活夠本了。他可以死,但不能連累家族陪葬,他要給家中後輩再尋一條出路。鄭氏得皇太后厭棄,杜憫和孟青是太后眼前的紅人,跟著他們,鄭氏或許有保全甚至翻身的機會。
孟青眉目一動,問:“鄭氏一族還在獄中?”
“是,我需要立一功才能救他們出獄,我今日來白馬寺就是找空智大師商量相關的事宜。”鄭刺史沒有隱瞞,“不知杜大人要何時動身?能否等到出了元月?”
孟青點頭,“我回去了跟他說。”
鄭刺史鬆了一口氣,“多謝夫人,鄭某又欠你一個人情。”
孟青微微一笑,“這個人情先記著,改日我若有求鄭大人的一天,還望鄭大人慷慨相助。”
“當然。”鄭刺史毫不猶豫地應下,“不過口說無憑,來日我有毀諾的可能,不若我們兩家結為親家,加固我們兩家的關係?”
孟青跟杜黎對視一眼。
“我鄭氏雖一時落魄,但我們是百年世家,輕易覆滅不了。去歲得夫人巧計,今朝可保全鄭氏全族,吃一塹長一智,日後必嚴格約束族人,去歲之禍,今後不會再起。就算有禍,禍不及出嫁女,還請夫人放心。”鄭刺史沒想到他鄭氏嫁女還有低聲下氣的一天。
“大人言重了,我們是不曾想能迎世家女進門。”孟青解釋,“不知大人看中了我的哪個兒子?”
“我有一嫡孫女,年芳十七,尚未婚配,性情溫婉純真,與大郎君堪配。”鄭刺史看中了望舟,他看出杜家在培養望舟為下一輩的掌舵人,望舟的仕途也旨在求穩,可以說如果杜憫倒了,望舟就是杜家新興的希望。望舟的性情和官途都挺讓他滿意。
“能否讓他們二人見一面?看望舟能否入小娘子的眼,畢竟二人年歲相差不小。”孟青不想玩盲婚啞嫁那一套,她指著自己和杜黎,笑著說:“不瞞大人,當年我的婚事就是我自己決定的,我看中了他的相貌,私下授意他找媒人去我家說親。我自己選的夫君,我一力承擔後果,不論是貧窮還是富貴,我都沒有後悔過。”
杜黎聽得美滋滋的。
鄭刺史笑笑,這就是另一個讓他滿意的點,有孟青這個婆婆,他孫女進門只要懂事,有享不盡的福。
“行。”鄭刺史點頭,“如果令郎與我家小娘子沒緣分,我也不勉強,更不會不高興,你們不用有顧慮。”
“我替望舟跟您道聲謝,多謝您的厚愛。”孟青松了口氣。
“我覺得能成,十幾年前,我有意招杜憫為我鄭氏的女婿,可惜我沒適齡的女兒,讓他做了尹大人的乘龍快婿。如今我看中了你家的郎君,今日親自做媒,還能不成?”鄭刺史心情複雜,“兜兜轉轉的,你杜家總有一個郎君要做我鄭氏的姑爺。”
馬車停下了,孟青笑道:“這麼說來,我們兩家確實有緣分。”
鄭刺史頷首,他推開車門,看天色已昏,說:“天色近晚,我今日就不留客了,你們二位請回。待出了元月,我們兩家再議他事。”
“恭祝大人旗開得勝。”孟青探身說。
鄭刺史拱手感謝,隨即走下馬車。
馬車調頭,又出清平坊。
在滾滾車輪聲中,孟青和杜黎相看無言,在某一個瞬間,二人臉上浮出笑意。
在這一刻,孟青對她苦心鑽營的二十多個歲月帶來的回報有了更真切的實感,二十三年前,她在挨著牛棚的土屋裡生下望舟,而今日,望舟可以娶到世家貴女。
“望舟滿月那天,如果慧覺說望舟長大後可以與滎陽鄭氏議親,我估計都會認為他學藝不精,在胡謅。”孟青笑嘆一聲,她後仰著身子靠在車壁上,滿足地說:“我這半生真精彩,每一天活得都很值。”
“是我杜家的貴人。”杜黎說,他移到孟青身側坐下,湊近問:“你跟鄭刺史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從沒有後悔過嫁給我?”
孟青拍拍他的臉,“要對你自己有信心。”
杜黎摸一把臉,心裡琢磨著明天要去脂粉行一趟,他的面脂快見底了。
宵禁的更聲響起前,馬車駛進府門,杜憫從門外跟了進來,“我還以為你們要在白馬寺住一晚,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在白馬寺遇到鄭刺史了,他的馬車壞了,我們繞道先送他回去,也就耽誤了。”杜黎先跳下來,再扶孟青下車。
“他前日過來是為什麼事?”杜憫問。
“他有意安排他大兒子跟你一起去清查田地,想請你等一等,出了元月再動身。”孟青轉達。
杜憫跟上她的腳步,他嗤笑道:“也是可笑,當年我做局逼他領下這等差事,他恨我好幾年,今日又求著把他兒子送到我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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