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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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忙開門,“我是杜憫的二嫂,你進來說話。”
門開,三個人進去,杜黎落在後面關上門,隔斷對面打探的目光。
“他是杜憫的二哥,你有什麼話直接說吧。”孟青說。
“杜憫稱病一直躲在後舍裡不出門,許博士讓你們過去看看,也勸勸他,要是待不下去,退學吧。”書童說。
杜黎一聽就知道這裡面有故事,他生氣地質問:“你們州府學的學子還在欺負杜憫?”
書童不答,“你們要去嗎?我可以帶你們進去。”
“去,這就去。”孟青不問杜黎的意見了,她直接決定:“你爹孃那裡先緩緩,我們先去看杜憫。”
夫妻倆跟書童一起前往州府學,這下又趕上學堂散學,遇上權貴子弟們帶著書童往外走。
“呦,這不是杜憫那得了失心瘋的二哥嘛?”史正禮譏笑。
杜黎當作沒聽見。
“你是杜憫的什麼人?他那個商戶女二嫂?而且還是做明器的商戶女?什麼鬼扯的紙紮明器。”史正禮對杜憫的人際關系都查清楚了,他嘲笑道:“一家子上不了檯面的。”
惹不起,孟青也只能當作沒聽見。
“這邊走。”書童出聲。
史正禮看見許博士的書童,他收斂了些,不再找茬。
“這裡就是了,那道門上有字的宿舍就是杜學子的。”書童說罷就離開了。
孟青走到門前,發黑的木門上用雞血還是什麼血寫著“無恥”兩個字,她抬手拍門:“三弟,你在裡面嗎?我跟你二哥來了。”
屋裡躺著的人聽到她的聲音,飽含戾氣的眼神動了動。
“三弟,把門開啟。”杜黎說。
“三弟,你再不開門,我跟你二哥要被人看笑話了。”孟青說。
杜憫聞言走下床,他赤腳踩在地上過去開門。
孟青看清他的樣子,她狠狠皺起眉頭。他眼窩凹陷,眼下青黑,顯得眼睛格外大,大得可怕,人也變了,看著戾氣橫生,面目猙獰。
“三弟……”杜黎對他再生氣再心涼,在見到他這個樣子的時候,心裡最先湧現的是心疼。
“進來說話。”杜憫怕被人看去,他躲去門後的陰影裡。
門關上,屋裡一暗,杜黎和孟青有一瞬間的失明,杜憫卻毫不受影響,他大步走回床邊坐著,啞聲問:“你們怎麼來了?”
“許博士的書童帶我們來的。”孟青說。
“讓你們勸我退學?”杜憫瞭然。
“他說你病了,讓我們帶你去看大夫。”孟青否認。
杜憫呵呵笑,“我沒有病,你們走吧。”
“沒病你怎麼不出這個門?他們還在欺負你?”杜黎問,“我們能幫你做什麼?”
“紙屋做好了,我還沒拿去給陳員外看,你跟我一起,我帶你去見他。”孟青明確地提供辦法。
杜憫不吭聲。
孟青也不催,她在屋裡找一圈,找到窗子所在的位置開啟窗。
“別開窗!”杜憫要往被窩裡躲。
孟青沒聽他的,“你這屋裡一股子泔水味,我聞著難受,開窗散散味。”
窗子一開,屋裡亮堂多了,孟青和杜黎把屋裡的擺設看清楚,一個木箱一個床,一個板凳一個書桌,書桌上的書……孟青拿起書,書是潮的。
“你的被子是溼的?”杜黎聞到泔水味的來源,他掀起杜憫身上蓋的被子,裡面的絲綿結坨了,溼氣味混著汗水味,讓人作嘔。
“是他們乾的?走,我們去找許博士,讓他給你做主。”杜黎一直壓抑的憤怒噴發出來,他高聲罵:“狗孃養的雜碎,心窟窿黑完了,手段下作得像小娘養的。”
“別罵了,別給你們招禍。”杜憫阻止他,“這事你們不要管,回去吧,不要再來了。”
“我們走了你怎麼辦?三弟,要不退學吧,我們不在這兒待了。”杜黎忍不住說。
杜憫眼神一戾,他惡聲惡氣說:“不可能,我死也要死在這兒。”
孟青心裡一驚,“你要做什麼?”
“你們走,不要再來了。”杜憫再次趕人。
孟青怎麼可能走,“三弟,你可不能做傻事,你要是死了,可什麼都沒有了。你讀了那麼多的書,熬了那麼多的夜,寫了多少篇策論,背了多少篇經綸,你吃了這麼多苦可不是奔著死來的。你要是死了,可就如他們的意了。”
“我也不想如他們的意,可他們威脅我,我要是敢去學堂聽課,他們就要把我不認爹孃的不孝舉動宣揚得人盡皆知,我的名聲毀了,沒人給我做保,我連鄉試都不能參加。”杜憫無助地掉眼淚,“二嫂,你說我怎麼辦?我離開州府學也不可能去崇文書院,沒有書院肯要我。”
“去找陳員外有用嗎?”孟青問。
杜憫搖頭,“許博士是他的人,他要是肯幫忙,你們就不會在這兒。”
說罷,“啪”的一聲響,他使勁扇自己的臉,“都怪我,我自己害了自己,我要是不虛榮,什麼事都沒有了。”
“他們想趕走你,多的是手段,沒有這一個事也會有下一個事。”杜黎握住他的手,他再一次勸:“杜憫,退學吧,我們再想其他的辦法。”
“不行,我不退學。”杜憫情緒激動地大喊。
“你看,你又虛榮了,不就是怕退學後外人嘲笑。”杜黎說。
杜憫反駁不了,他瘋癲地喃喃:“把我逼急了,我死在學堂裡,我要整個吳縣的人都知道,州府學裡四十九個權貴子弟逼死了我,我讓他們背上人命官司,也沒法科舉。”
第30章 破局
孟青靈光一閃, 她有了主意:“那你就拿你的命去威脅他們,他們拿你的名聲威脅你的前程,你用你的命去威脅他們的前程, 連帶捎上整個州府學的名聲。”
杜憫愣住, 他似乎明白了一點。
“許博士待你如何?”孟青問。
“不甚喜我。”
“既然不喜你, 他授意書童讓我們來勸你退學,多半不是出於惜才惜命的心。他怕你死在這裡影響州府學的名聲, 他怕擔上責任。”孟青壓低聲音說,“他怕你死,你就要死給他看,逼得他不敢勸你退學,還得操心約束那幫惡霸。”
杜憫若有所思。
“你怕書院的人議論你嗎?怕名聲不好聽嗎?”孟青又問。
杜憫苦笑,“二嫂, 我在這裡還有什麼名聲可言。”
“那就鬧吧, 擔個尋死覓活的名聲, 也好過一直被別人拿捏壓制。你都走上絕路了,那就豁出去一回,怎麼也能撕出一條出路。先別管路好不好走,有路就有出口。”孟青鼓舞他,她支招說:“你今天別洗漱,明天就這個樣子去學堂, 再有人趕你,你就發瘋用血寫遺書, 威脅他們要血濺學堂, 讓他們背上人命官司。”
杜憫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連連點頭,“我知道了, 二嫂,我懂你的意思。”
“你拿捏好分寸,可別真撞死了。”孟青玩笑著提醒。
杜憫撓頭笑笑。
“你好好琢磨琢磨,要鬧就大鬧一場,擺足要拖所有人下水的氣勢,最好見點血。”孟青興奮地出主意。
“他們會不會合起夥來殺人滅口?”杜黎有一點擔心。
“杜憫是小有名聲的書生,同窗眾多,還有不少恩師,他在吳縣這個文人圈是有人脈的,哪是那麼好殺的,殺人容易收尾難。他們真要是敢要他的命,還會大費周章地趕他滾蛋?再一個,合夥殺人可不比獨自殺人,保守秘密多難啊,這相當於是給其他人遞出一個致命的把柄。一幫人都沒出息就算了,一旦一個有大造化,其他人都得死。”孟青很有經驗地分析。
杜黎杜憫兄弟倆齊齊看著她。
“看什麼?”孟青覺得莫名其妙。
“你難不成密謀過殺人?”杜憫問。
孟青抬手打他一巴掌,她調侃道:“沒事了?不想死了?”
杜憫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杜黎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他這會兒竟然在杜憫身上看到孟春在孟青身邊時的樣子,服服帖帖的,極為親近。
孟青也沒覺得打小叔子有什麼問題,她繼續給他出謀劃策:“你醞釀一下,待會兒發瘋把我們趕走。”
“我把你們趕走之後再出門一趟,裝作要把我的遺書交到其他人手裡。”杜憫不想死了,又惜命起來,他二嫂說的是沒錯,但他怕真遇到蠢貨要殺他滅口,他要先把風聲透出去,讓他們有個忌憚。
“嗯,你自己考量吧,你的計策肯定比我的計策周密。”孟青不懷疑這一點,她話頭一轉,問起另一個事:“你吃飯在哪兒吃?州府學能堂食嗎?還是出去買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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