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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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憫起床走過去,說:“沒多嚴重,我再歇半天,明天就去聽課。”
杜黎不管他,說:“你吃吧,我回去了,我還沒吃飯。”
“以後你再送飯,你吃了再過來,我不急。”杜憫交代。
杜黎“嗯嗯”兩聲,他收拾食盒離開,走出門又拐進來。
“還有事?”杜憫問。
杜黎看他心情不錯,為了不影響他的胃口,他嚥下到嘴的話,改口說:“沒事。”
“我的事不要告訴家裡。”杜憫已經猜到了,“他們知不知道都一樣,頂多罵幾句,我還要反過來勸慰他們,爹孃要是動不動跑來看我,反而是給我添麻煩。我最難熬的坎已經跨過去了,這個事會隨著我頭上的傷口癒合結痂,我不想聽別人反覆提起。”
“二哥,你或許會罵我不孝,但我真的不想把心力浪費在處理家事上。”杜憫認真地說,“我不需要和爹孃緩和關係,目前對我來說,互不打擾是最好的。”
“你要瞞就一直瞞下去,可別讓我跟你二嫂在裡面當壞人。”杜黎警告他。
杜憫點頭。
“給你做飯用的食材,我用你的錢去買。我原本打算回去一趟,從家裡逮雞過來給你補身子,你不讓我說,我只能拿錢買。”杜黎說。
“行。二哥,陳員外定做的紙屋拿走了嗎?”杜憫問。
“你二嫂上午送過去的。”杜黎朝他伸出三根手指,“本錢是這個,賣價也是這個。”
“三和三十?”杜憫驚喜,他至少能分到五貫錢。
杜黎點頭,“我走了。”
“被褥。”杜憫提醒他。
“傍晚給你送來。”杜黎撂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此時的孟家迎來一個回頭客,孟青看見顧無夏,她詫異道:“顧學子,好久沒見你了。”
“你小叔子離開崇文書院去了州府學,他攀上高枝不跟我玩了,你當然見不到我。”顧無夏毫無顧忌地嘲諷。
仁風坊是權貴們的聚集地,州府學的學子肯定有不少住在那一片的,孟青不相信顧無夏不知道杜憫的訊息,她笑笑說:“他自身難保,左右掣肘,尚無精力聯絡舊友。”
顧無夏嗤笑一聲,“算了,不提他,我今日來是為定做明器。我父親今日遇到你們運紙屋送去陳府,他打發我也過來定做一個。”
孟青沉思。
“姐,我來招待吧。”孟春上前插話,他跟顧無夏說:“生意上的事我負責,你要定做紙屋?有什麼要求?”
“顧學子,我如果沒記錯,你祖父的祭日是六月十三?”孟青問。
“對,沒兩日了,你們全家人上陣,辛苦趕趕工。我可以加錢,不讓你們白忙活。”顧無夏說。
“不行,時間太緊了。”孟春率先拒絕,“扎紙屋是精細活兒,沒半個月做不成。你要不看看紙人和花圈?這兩樣有現成的,給錢當場能扛走。”
顧無夏皺眉,他自顧自說:“你們隨便開價,辛苦兩天給我做出來。”
“不是價錢的事,我們就是徹夜不休也做不出來。”孟青說。
“晚個幾天也行。”顧無夏改口。
“晚個幾天都出孝了,你們再去祭拜?”孟青隱隱覺得不對勁,跟喪葬有關的事不似旁的,不會隨性而動,對大多數人來講,週年祭上祭品不夠,想要補足會等到清明和中元節,而非擇日再拜。
“四月底在陳府門外,你跟我說等陳府的喪事罷了,你要再來定做兩匹紙馬,之後怎麼沒來?”孟青打聽。
她突然想起杜憫那日說的話,他不擇手段搶了州府學的入學名額,還被人套麻袋打了,他搶的不會是顧無夏吧?
“你哪兒這麼多的話,生意還做不做?”顧無夏不耐煩地問。
“不做。”孟青拒絕,“我公婆病了,這兩日我要回鄉下照顧公婆,沒空趕工。”
顧無夏陰惻惻地盯著她,“真不做?”
“不做就是不做,你什麼意思?強買啊?”孟春擋在孟青前面。
“行,不做是吧,那就徹底別做了。”顧無夏撂下一句狠話,他扭頭離開。
孟青心裡突突的,“他什麼意思?”
“別理他,瘋瘋癲癲的。”孟春生氣。
孟青想了想,她心裡總是不踏實,於是不等杜黎回來,她抱著望舟去紙馬店查帳,她賣出去的幾單生意都記在帳上,帳上沒什麼異常,她安心了些。
“是這兒。”店裡來客人了,兩個帶孝的男人走進來,對方看見孟青抱著孩子站在櫃檯後,遲疑道:“你是紙馬店的東家?”
“不是,稍等,我去叫人。”孟青去喊她爹。
“我們今天看見一輛驢車拉著一座紙屋,聽說也是明器,是不是你們店裡做的?那個紙屋要多少錢?”
“三十貫。”孟父叫出陳府給的價,“紙屋不同,價錢也不同,看你們要什麼樣的。不過這個明器做工複雜,目前店裡沒現貨,今日下單少說要等半個月。你們要是急用,可以看看別的。”
“還有什麼?”
“跟我來,都在貨房擺著。”孟父領人去後院。
孟青長吐一口氣,看來只是生意上門。
第32章 借力打力
辰時初, 杜憫已經穿戴整齊,他端端正正坐在書桌前,閉眼對著字跡模煳的書本背誦經義。
“杜學子, 你二哥來了。”小藥童端來一碗溫熱的藥, 說:“這碗藥在飯前喝。”
杜憫道聲謝, “我待會兒去學堂,我離開之後, 你不必守在這兒,回醫館或是出去玩都行。”
小藥童諂媚地衝他笑,“我能看你的書嗎?”
杜憫拎起乾巴發皺的書抖一抖,“字跡都模煳了,嚴重的一整頁都是煳開的墨痕,你不嫌棄你就看。”
“不嫌棄不嫌棄, 我也想認幾個字, 說出去也是念過書的。”小藥童狡黠地說。
杜憫聞言, 說:“你先看,我得空能教你幾個字。”
“飯送來了。”杜黎拎著飯盒走進來。
杜憫看向他懷裡的孩子,這孩子就是換個人抱他都不會認錯,跟他二嫂簡直是一模一樣,不僅長得像,神態都像。
“你怎麼還帶孩子過來?”他問。
杜黎把食盒放下, 說:“早上涼快,我抱他出來轉轉。他跟我出門, 你二嫂也能輕鬆一陣。”
杜憫見望舟一直盯著他的頭, 他有些尷尬,說:“你帶他出去轉轉,我待會兒就去學堂, 不能陪你們。”
杜黎“嗯”一聲,他出去看小藥童不在附近,又走進來問:“州府學的入學名額,你是不是從顧無夏手裡搶的?”
杜憫皺眉,“怎麼問這個事?”
“你二嫂讓我問的,你就答是還是不是。”
杜憫抗拒回答,僵持片刻,他意識到不對勁:“他難道去找你們麻煩了?”
杜黎把昨天午後發生的事告知他,“他放話說要讓你二嫂不能再做紙紮明器。”
杜憫頓時沒心情吃飯了,他暗罵一句,解釋說:“我當初是從他口中得知州府學還有一個入學名額,但這個名額未定,又不是他的,也就稱不上是我搶他的,只能說陳員外更屬意我。”
“也就是說你不止從他口中得知訊息,還得知他要借誰的勢,你也去這個人面前獻殷勤?”杜黎為他總結。
杜憫不高興,“你說話真難聽,到底誰才是你兄弟?”
杜黎見他幹了缺德事還沒羞恥愧疚心,心想真是被打死都不冤。
“懶得聽你說話,我走了。”杜黎提起食盒。
“他讓人打我一頓,我以為他已經消氣了,沒想到他還遷怒你們。”杜憫臉色難看,“我二嫂是怎麼說的?她要如何解決?需要我做什麼嗎?”
“你能做什麼?你走出這個州府學八成又要捱打。”杜黎有啥說啥,“你好好待著吧,我走了。”
杜憫頭疼地長出一口氣。
“杜學子,後舍的其他學子都出門了,你怎麼還沒吃飯?”小藥童跑回來,見杜憫還在屋裡,他催促說:“你快點吃,再晚一會兒要遲到了。”
杜憫一口氣喝光半碗藥,他端著魚肉粥拿著米糕出門,一路邊走邊吃,吃完之後讓小藥童把碗和碟拿回去。
學堂裡,所有人都到了,教經綸的夫子也來了,見杜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頭上,包裹傷口的白麻布上,血漬已經變成暗紅色。
“史正禮不來了,他的位置沒有人,你坐過去。”夫子率先開口。
杜憫心裡一跳,史正禮真被退學了?這意味著州府學又騰出一個入學名額,他心裡浮現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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