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4頁
小藥童眉開眼笑,“我一定幫你把信送到。”
杜憫笑笑,“去吧。”
此時,杜黎抱著望舟出門了,在孩子離開後,孟青也換身衣裳離開嘉魚坊。
辰時中,孟青來到仁風坊,她只想借陳員外的勢逼顧父去管束顧無夏,沒打算讓陳員外知道這事。陳顧兩家是舊識,她於陳員外一沒恩二沒利,陳員外就是知道顧無夏找她麻煩,他也不會為她落顧家的面子。
“孟大姑娘?你這麼早來是有什麼事?”守側門的門房還記得孟青。
“我想找陳管家,能不能勞你幫我遞個話?”
“陳管家?你在外面等一等,辰時末府裡下人開飯,到時候陳管家會過來吃飯,我幫你喊一聲。”
孟青道謝,她尋個陰涼的地方坐下等著。
半個時辰後,緊閉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陳管家走出來,孟青擦擦汗小跑過去,“陳管家,我在這兒。”
“孟大姑娘,聽說你有事找我?難不成是昨天結的錢有問題?”陳管家問。
“不是,錢沒問題,是我有個私事想求您幫個忙。”不等陳管家拒絕,孟青語速飛快地說:“前日我們紙馬店給府上送來紙屋,顧家也看上了,當天午後,顧無夏找到我家裡,讓我們趕工給他祖父做個紙屋,時間太緊,我們就是日夜不休也做不出來,就拒絕了這單生意。”
陳管家點頭,“我記得顧家老爺子的週年祭是在兩日後。”
“是啊,時間太短了,壓根來不及做。我拒絕之後,他惱羞成怒,說不接這單生意就讓我徹底不要做了。我以為他是隨口一說,哪想到他回去就差使個差役去我家紙馬店找事。我給我孃家幫忙,硬被他們捏造成我在行商賈之事,我若不入商戶,就要趕我回鄉下種地。”孟青欲哭無淚地訴冤,“那個差役甚至守在紙馬店附近,每逢來客他就去搗亂,放話說我只要不回婆家,他就一直來找茬。”
陳管家皺眉,“這也太肆無忌憚了,我幫你在大人面前遞個話?”
“別,員外大人還在孝期,我不想給他添煩心事,再一個,為我這點小事傷你們兩家的情面也不值得。不知道我能不能借您的面子見顧老爺一面,我想顧老爺很可能不知道顧學子在外如此行事。”孟青很有分寸地措辭。
陳管家聞言讓她等一等,“我讓人去打聽一下。”
一柱香後,孟青得到訊息,顧家一家人提前回老家了,要五天後才能回來。
“孟大姑娘,跑腿的下人還打聽到,六月十七這日,顧老爺在瑞光寺給他父親辦法事,那算是你的半個地盤,你不妨去瑞光寺堵他。”陳管事給她支招。
“行,謝謝您,太感謝了。”孟青給他鞠躬,“我位低人卑,在您面前我可能沒有還情的機會,但我還是想說一句,他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您儘管說。”
“太客氣了。”陳管家扶起她,“我還真有一個請求,你們給我家老太爺做的紙屋,能否不要做出同樣的賣給旁人?”
“可以。”孟青答應。
“那太好了。”陳管家滿意,“天熱了,你回去吧。”
孟青離開。
陳管事也回府跟陳員外匯報這個事,他上眼藥說:“顧家那小子做事真不講究,冤有頭債有主,誰對不住他他找誰麻煩,找一個弱女子撒氣,虧他做得出來。”
“顧家是一代不如一代,要本事沒本事,要眼光沒眼光。”陳員外隨口評點,他笑一聲,說:“等著瞧吧,史家空出來一個位置,顧家又要削尖頭往裡面擠。”
“他們豈不是又要來打擾您?”陳管家問。
“不會,之前是州府學的掌事人未定,如今有了掌事人,不求到他頭上反而繞過他來求我才是傻。”陳員外擺手,“出去吧。”
*
“杜學子,我在崇文書院沒找到顧無夏,我託門房打聽,他說顧無夏請假了。我打聽到顧無夏住在仁風坊,找過去之後,顧家的下人說家裡的主子都回老家了。”小藥童攥著信回來。
“他什麼時候回來?”杜憫問。
“五天後。”
“你還挺機靈。”杜憫收回信,“毛筆買了嗎?我教你寫字。”
“沒有呢,信沒給出去,我沒敢花錢。”
“去買吧。”杜憫說。
小藥童離開後,杜憫拿起毛筆,他思索著蘸墨繼續撰寫。
傍晚杜黎帶望舟來送飯,杜憫打聽:“今天那個差役還在找事嗎?”
杜黎點頭,“一整天都在明器行晃悠。”
“我二嫂會寫字吧?你讓她給我寫封信,寫明顧無夏因我遷怒她,把這事的緣由都寫清楚,著重要辱罵他。”杜憫交代。
“你要做什麼?”杜黎警惕。
“史正禮滾蛋了,州府學又空出來一個名額,顧無夏肯定削尖了頭要鑽進來。他跟我有仇,他來了我越發要吃虧,我不能讓他進來。”杜憫坦誠地交代。
“你要宣揚這個事,壞顧無夏的名聲?”杜黎問,“我以為你要藉機跟他和解。”
杜憫失笑,真是笑話,怎麼可能和解,他可不放心身邊有個恨不得打死他的密友,也不想再巴結人。
“不行,你二嫂不願意把這個事鬧大,擔心以後會成為旁人攻擊望舟的把柄。”杜黎拒絕。
“你想錯了,我不打算鬧大,只是想讓許博士知道顧無夏的為人。”杜憫解釋。
“許博士會偏信你?”杜黎懷疑。
“我打聽了,整個州府學,除了你再無旁的無關人員能進來,而你之前也是不能進來的。這個事的轉機就在我二嫂身上,當天我二嫂去陳府送紙屋,你之前說許博士也在場,他肯定是很欣賞我二嫂的手藝,所以態度上才有變化。他不偏信我,或許對我二嫂有惜才之心,會偏向她。”杜憫只得解釋,“再者,許博士厭惡有人在州府學鬧事,他前腳趕走一個害群之馬,不會再招進來一個愛惹事的,我二嫂的信能讓他看清顧無夏的為人。”
杜黎心說你也不是省油的燈。
“二哥,你跟二嫂幫幫我吧。”杜憫大概在這夫妻倆面前丟盡臉面,最狼狽的一面都被看去了,竟能放下身段說軟乎話。
杜黎沒忍住多看他幾眼,他鬆口道:“我回去問問你二嫂。”
第二天,杜黎就帶來一張告狀信。
杜憫拿到信後,他一門心思專注寫策論,除了聽課,他寸步不出宿舍,五天內寫出三篇策論,一為反省,二為自古以來明器的發展更迭。
三篇策論整合十頁,遞出去之前,他用三粒熟糯米把他摩挲起毛的告狀信粘在策論上。
“韋大哥,許博士前些日子不是對喪葬明器有興趣嘛,我這些天又寫了兩篇,勞你轉交給許博士。”杜憫找到許博士的書童。
書童接過來。
杜憫擔心書童會翻看,他不自在地說:“因我之過,給許博士帶來不少煩心事,我這幾天有反省,也寫了些反省的話。”
他指指書童握的紙張,難為情地說:“大哥,能不能只讓許博士看?”
書童頓時明白了,他笑笑,說:“行,我不看。”
看書童把一沓紙拿走,杜憫嘴角泛起笑意。
“杜學子,我幫你把信送過去了,是顧無夏親手接的,他說過幾天來州府學找你。”小藥童傍晚回來傳話。
杜憫點頭。
*
六月十七這天,孟青和孟春於巳時初上山,她已經打聽到顧家的法會於巳時初舉行,巳時末結束,法會在法華殿舉辦。
走進瑞光寺,孟青和孟春暢通無阻地來到法華殿。
“孟師姐,你們待在這個禪房,等法會結束,我領顧老施主過來。”一個跟孟春同歲的光頭和尚說。
孟青道謝,陳管家沒說錯,瑞光寺是她半個地盤,她幼時來寺裡蹭課,結識不少和尚,雖然只有面子情,辦不了大事,但在小事上從不掉鏈子。
半個時辰後,敲門聲響起,隨即門從外面推開。
顧父站在門外,在看見孟青和孟春時,他頓生迷惑,“是你們尋我?”
“是,顧老爺進來說話。”孟青開口。
顧父走進禪房,但站在門口不願意再動,他略帶不耐地說:“說吧,找我為何事?”
“還請顧老爺約束令公子,讓他不要再找孟家紙馬店的麻煩。”孟青不提顧無夏和杜憫之間的仇怨,她佯裝不知,訴苦說:“六月十一那日,顧學子找來我家,強硬地要求我們趕工為他做紙屋,因時間太緊,我們拒絕了這單生意,他就生氣了,要趕我回婆家,不許我再在孃家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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