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6頁

3,15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行,那就端菜。”杜父說,他看向孟母,客套道:“親家母,招待不周啊,今天隨意吃點,等孩子滿月,我請廚子來做菜。”

“老哥客氣了。”孟母對杜老頭的態度滿意。

一大盆草魚燉豆腐端上桌,杜黎先舀半碗給孟青端去,“你先少吃點,釜裡燉的還有母雞,燉好了我給你送來。”

孟青點頭,接碗時,她順手握住男人的手,眼睛也憐惜地望著他,“杜黎,你還有我和望舟,不論你爹孃怎麼看你,你在我和孩子心中永遠排頭一位。”

杜黎心裡一酸,他習慣性要扯出不在意的假笑,這次卻笑不出來。他的偽裝被撕破,他下意識想逃。

他嘴角抽動兩下,乾澀地說:“吃飯吧,我也去吃飯了。”

孟青松開手,望著杜黎逃似的快步走了,她輕輕一嘆。

中堂,孟母等杜黎落座才拿起筷子,剛要下筷挾菜,她似是突然想起還少個人,“老哥,讓大侄媳婦也來吃飯吧,她下地幹活兒餓得快,不能我們吃讓她餓著。”

杜父已經扒上飯了,他使喚孫子去喊人。

錦書是個機靈的,他跑去灶房,說:“娘,我爺喊你去陪客,桌上只有潘奶奶一個女的,他喊你去招唿。”

李紅果迅速放下火鉗,她起身說:“娘,那我去了?”

杜母黑著臉沒吭聲,李紅果洗洗手走了。

杜母氣得勐踹灶臺,都拿她當廚娘使!

人多菜少,盆裡的魚迅速見底,在座的人不好再動筷,紛紛放下筷子嘮嗑。

“老哥,今年你家田地多啊,種得過來嗎?要是種不過來,讓我家小子留下幫忙。”孟母說。

“打算請兩個幫工,能種得過來。”杜父可不敢用孟春,這小子就沒接觸過農活,一不會插秧二不會挑擔,留下來也是多一張嘴吃飯。真使喚他幹活兒,出於人情,等水稻收割了,還要給孟家送兩石米,越發虧。

“姐夫,我留下來給你幫忙。”孟春跟杜黎說。

“地裡的活兒累。”杜黎不覺得他小舅子是能幹農活的人。

“沒事,我累了就回來歇著,還能幫我姐哄孩子。”孟春早有主意。

杜父:……

“行,那你今天就別走了。”杜黎答應下來。

杜父強笑,“行吶,你來幫忙,等水稻收割了,我叫你姐夫給你們送兩石新米吃。”

“可別,你們種莊稼不容易,家裡還供著個唸書的,負擔大,有多的糧食就賣了,別給我們送米。我家挨著漕運渡口,離米行不遠,買米方便,你們別費這個事。”孟母連連拒絕,米又不貴,一百文能買一石米,她吃多少買多少,也免了存米長蟲的煩惱。

“兩石米不值多少錢,送給你們吃也虧不了多少,就是運到城裡麻煩。”杜父順著她的話說,“還是你們住在城裡方便,買什麼都方便。你們做生意賺錢也容易,還是不種地的好,累死累活種兩畝地,就收兩石米。”

聽到這話,孟母心裡不舒服,江婆子前腳罵商人低賤,杜老頭後腳酸商人賺錢容易。她氣不順地說:“老哥,你這話不對,肯定種地好,種地的人生個兒子長到二十一歲,朝廷就給發一百畝田地,你有三個兒子,還有兩個孫子,以後再多生幾個孫子,你杜老丁可是有大幾百畝田地。”

杜老丁抑制不住地笑露一嘴黑牙,嘴上卻愁苦地說:“哪有那麼多的地分下來,直到前年,我大兒子的一百畝田地才補齊,之前只有七十畝。今年輪到老二,他才分到五十畝,剩下的五十畝還不知道哪年能分下來。等錦書和望舟長大,那時候不知道還有沒有田地能分。”

“就是沒田地可分,你家的二百五十畝田也能養活幾代人了。”孟母酸得要死,商人名下不能有田地,她家連個菜園都沒有。

“不會沒田地可分,人死了,他名下的八十畝口分田就會收歸官有,然後再分下去。”杜黎插話,“年年有人死,年年有孩子出生,田地就如太湖裡的水,有流出去的也有流進來的,土地是分不完的。”

“還是當農戶好啊。”孟春羨慕。

“你這輩子是沒這福氣了,不過你外甥以後會是農戶,他能分到田地,這可是沾我們杜家的光。”杜父高興過頭了,一不小心露出真實的嘴臉。

第5章 我孟青可不是好欺負的

沾杜家的光?孟母笑了,她看向杜黎,問:“女婿,望舟姓孟還是姓杜?”

“姓杜。”杜黎很配合。

孟母扭頭看向杜父,她直唿其名:“杜老丁,望舟不是你孫子?還是杜黎不是你兒子?他沾你杜傢什麼光了?他是你杜家人,不是外人。”

“嬸子,你說話客氣點。”一直悶頭扒飯的杜明抬起頭。

孟母瞥他一眼,壓根不搭理他,她盯著杜老丁問:“杜黎跟孟青的婚事是你們同意的,一百二十貫的嫁妝錢你們也收了,這是我們兩家你情我願的事,孟青沒高攀吧?現在錢你們收了,又瞧不起人,連帶還瞧不起她生的孩子?”

“沒有沒有,是我昏頭說錯話了。”杜父暗悔,他訕笑著認錯。

孟母不接腔。

“老大媳婦,你去灶房看看,雞湯還沒燉好?”杜父為緩解尷尬,扭頭說起其他。

李紅果起身離開,片刻的功夫,她端來一盆黃澄澄的雞湯,主動招唿說:“嬸子,碗給我,我給你舀雞肉。”

孟母沒動。

杜黎俯身拿過她的碗遞過去,孟母斜他一眼,看在他的面子上,她臉上的表情鬆了鬆。

李紅果給孟母盛一碗好肉,杜父接過去,他傾身遞碗,好聲好氣地說:“親家母,你彆氣,我一個農家老漢,嘴拙不會說話,真沒你說的那個意思,你別見怪。”

他做到這個份上,再計較倒顯得她沒理,孟母籲一口氣,她接過碗。

“娘,春弟,你們先吃,我給青娘送一碗去。”杜黎起身打招唿。

孟母見他如此作態,心裡的悔意去了些,杜家人不好,好歹杜黎是個好的,夫妻倆能相互體諒相互照顧,能抵消生活裡的許多不痛快。

草草吃完一頓飯,孟母不想再待下去,她提出要離開。

杜父沒留客,他跟杜黎說:“老二,你送你丈母孃去渡口等船。”

孟母跟孟青說一聲就離開,杜黎和孟春跟在後面。走到沒人的地方,杜黎跟孟母道歉:“娘,你今天在我家受不少氣,真是對不住。”

“唉……”孟母長嘆一聲,“怪不了你,算了……我只盼著你對青娘好點。”

“娘,這點你不用擔心。你是知道的,我爹孃偏心我大哥和我三弟,不怎麼喜歡我,這種情況,我和青娘還有孩子才是一家的,我要是還虧待她,我就是瞎子傻子,這輩子活該沒人心疼。”杜黎情緒有點激動。

孟母高看他一眼,她趁機拉攏道:“他們不心疼你,娘心疼你。我家就孟青和孟春兩個孩子,孟青嫁給你,你是我女婿也是我兒子。等農閒了,你和青娘帶著孩子回家,去城裡住一段日子,我跟你爹都高興。”

“對,姐夫,你們常回來,家裡只有我跟爹孃,別提多冷清了。”孟春幫腔。

“行,我以後和青娘常帶孩子回去看你們。”杜黎說。

靠近渡口,河邊的石階上有村裡人在捶洗衣裳,三個人不約而同地轉移話題。

一柱香後,一艘運菜運蛋的烏篷船路過,杜黎上前問話:“船家,你這船是進城還是去哪兒啊?”

“進城,要搭船?我船上菜多,只能再多坐一個人。”搖櫓的船家說。

孟母快步走下石階,說:“就我一個人搭船,我到吳門的魚市下船。船資多少?”

“五文錢。”船家撐船靠近石階,說:“快上來。”

“娘,我揹你過去。”杜黎踢掉草鞋,他光腳踩上浸水的石階,俯身背上孟母送她上船。待她站穩,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把銅子。

“哎哎哎!我自己付錢。”孟母推他。

“我給,我給。”杜黎側身擋住她,他數七個銅子遞給船家,說:“給你七文錢,你把我岳母送到吳門裡的嘉魚坊。”

孟家住在魚市附近的嘉魚坊,孟母要是從魚市下船,不另搭船的情況下,從岸上走要過一條河兩個橋,至少要半柱香的功夫。

“行。”船家答應,他笑著跟孟母說:“大嫂子,你這個女婿孝順啊。”

孟母面上無奈,心裡滿意,她指指杜黎,說:“你啊,我從魚市下船就行。算了算了,我走了,你趕緊回去幹活兒吧。”

杜黎幫忙推一把船尾,助船離開岸邊,他踏水上岸,穿上草鞋帶孟春回家。

“我給你拿一身我的舊衣裳換上,田裡泥水髒,別弄髒了你的好衣裳。”杜黎說。

孟春低頭打量一眼,這身衣裳是他今年開春新做的,的確不適合下地幹活兒。

“你今天下田試試,犁田插秧不輕鬆,你要是受不住,明天就回去,別硬吃苦頭。”杜黎交代他。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