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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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累得受不住,我就留在家裡幫我姐照顧孩子。”孟春是打定主意要留在杜家,他姐不出月子他不走。
杜黎抬手拍他的肩,他羨慕道:“難怪你姐疼你,你們姐弟倆的感情真好。”
孟春驕傲:“我從小跟我姐一起長大,我倆的感情是最好的。”
……
杜家,巧妹蹲在院子裡玩螞蟻,她聽見說話聲靠近,見是她二叔和望舟他舅舅回來了,她站起身小聲說:“二叔,我奶和我哥去地裡摘桑葉了,留我在家守著二嬸。”
“待會兒給你拿糖吃。”杜黎說著,他推門進屋,孟青和孩子都睡著了,他輕手輕腳開箱拿身舊衣裳出去。
“我帶你去我三弟屋裡換衣裳,你晚上也睡他屋。”杜黎說。
孟春跟他走,穿過中堂開啟一扇門,門後是杜憫睡的屋,屋後牆上還開有一扇門,門上掛著銅鎖,鎖住的是杜憫的書房。
聽過杜黎在他娘面前的表態,孟春拿杜黎當自己人,他小聲問:“姐夫,你娘會不會不讓我睡你三弟的房間?”
杜黎捶他一下,“換了衣裳快出來。”
孟春笑一聲,開始解釦子換衣裳。
杜黎則回到南屋,他把袖中餘下的銅子放回木箱,從屜子裡拿出裝麥芽糖的油紙包,拿出去讓巧妹吃。
“二叔,我今天不出去玩了。”巧妹舔著糖保證。
“你奶回來你就能出去玩。”杜黎說。
孟春換好衣裳出來,他比杜黎矮三寸,但比杜黎要胖一些,杜黎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勉強合身。
“走。”杜黎帶他去幹活兒。
杜家晌午飯吃得晚,孟春和杜黎去渡口送孟母耽誤不少時間,去幹活兒的路上又耗一柱香的功夫,下田牽牛犁田的時候已經不早了。
天黑收工,孟春就幹了一個多時辰的活兒。回去的路上,他輕快地說:“也沒有很累嘛,姐夫你說得嚴重了。”
杜黎沒解釋,插秧的時候他就知道累不累了。
到家,杜母已經做好晚飯,用晌午沒吃完的雞湯煮的粥,還有晌午沒能上桌的燜豆芽。
孟春看看飯又看看菜,問:“我姐吃了嗎?她跟我們吃一樣的飯菜?”
“沒虧待你姐,她比我們多一碗燉蛋。”杜母沒好氣地說,“吃吧,她已經吃過了。”
杜黎晌午跟她鬧了一通,杜母沒敢再生事,再不喜孟家,再不喜姓孟的兒媳婦,她也只能壓下心裡的厭惡,老老實實照顧孟青坐月子。
“我姐不喜歡吃白水燉蛋,我們逮來的母雞,你隔一天宰一隻燉給她吃。”孟春交代,又補充說:“她吃不完的我們也能吃,叔幹活兒累,給他補補。”
杜父:……
怎麼又牽扯到他了?
“對,隔一天宰一隻,親家出雞你出力,好好給老二媳婦補補。”杜父老好人般的出聲囑咐。
杜母沒說話,心裡則咬牙切齒地嘀咕,誰坐月子要吃這麼多的雞。
“爹,我三弟不在家,我小舅子晚上睡他的屋。”杜黎跟杜父說。
杜母剛要反對,就聽老頭子說:“行,他睡阿憫的屋,僱來的幫工睡東廂。他娘,你把東廂的織機收拾收拾,鋪兩個草鋪出來,幫工來了睡。”
“……我曉得了。”杜母只能聽他的。
“你明早早早去城裡一趟,帶兩個手腳麻利的幫工回來。”杜父跟杜黎說。
“我去吧。”杜明開口,去城裡僱幫工,一來一回就是一天,多數時間都在船上,人不受累。
“也行,那就你去。”杜父改口。
杜黎沒吭聲,他側過身看向屋外,是有孩子的哭聲。他放下碗筷去南屋,進門看孟青在敲火鐮點火。
“我來我來。”他接過火鐮,看向床上問:“這小子哭啥?”
“尿了。”孟青揉腦門,“是不是要下雨?屋裡悶得很,憋得我頭暈。”
火鐮擊打出火星迸濺到油盞裡,火星遇油嗖的一下躥起火苗,屋裡瞬間亮堂了。杜黎放下火鐮,他用手背摸一下她的額頭,沒發熱。
“你除了頭暈,還有旁處不舒服嗎?今晚天上有星星,明天沒雨。”他說。
“那就是我睡多了。”孟青伸個懶腰,說:“你吃飯去吧,再晚一會兒沒飯了。”
杜黎去抱哇哇大哭的小子,他給他換上乾淨的尿布,扭頭說:“用艾蒿水洗過,他身上的味好聞多了。”
孟青抬手聞自己身上的味。
杜黎立馬解釋:“我可沒這個意思。”
“過個幾天,等我身上乾淨些了,選個大晴天,你給我燒一桶艾蒿水,我也擦洗擦洗。”孟青說。
“你身上沒味,不用洗。”杜黎口風不改。
“我鼻子又沒壞。”孟青走過去抱過孩子,說:“快去吃飯。”
杜黎這才走。
*
此時的孟家也在吃飯,談起白天的事,孟母氣得大罵,罵過後她賭氣說:“以後外孫過滿月和過週歲,你去杜家,我來守店,我不去受那個氣。”
孟父不信,他咂一口酒,粗聲說:“你不去親眼看看你能放心?”
“看過也不放心。”孟母看他還有心情喝酒,她氣得奪走他手裡的酒碗,自己一口給悶了。
“杜家死摳門的,今天整的什麼席,連口酒水都沒有。”她擦著嘴抱怨。
孟父哈哈大笑,他搬起酒罈子又沏半碗,說:“你少操心,你自己生的女兒你不瞭解?她不會吃虧,走著瞧吧。”
……
孟青安安靜靜地躲在屋裡坐月子,洗三過後,門外的事她一概不打聽,一心撲在保養自己和餵養孩子一事上。她安靜無聲,溫順得宛如變了個人,讓跟她一起長大的孟春覺得十分陌生,也很是難受。
三月二十一,離孟青出月子還有十天,杜家的早稻都種上了,一家人著手準備在田埂和地勢高的水田裡種黃豆。
“小弟,你該回去了。”孟青坐在床上看著孟春熟練地給孩子洗屁股。
“等你出月子,我外甥過完滿月我再回。”孟春頭也不抬地說。
“你回去替我辦個事,你去瑞光寺找大伯,想盡法子把他纏過來,讓他在望舟滿月那天多帶些小沙彌來吃席。要是娘同意,讓她把咱們的三個舅舅也請來,人儘可能多來。”孟青噙著壞笑說。
孟春沒反應過來,他愣愣點頭,“要給望舟大辦滿月宴是吧?你公婆能同意?”
“客人上門哪有不招待的,說出去丟人。”孟青白他一眼,“這時候犯什麼傻?我問你,我公婆最心疼什麼?除了杜憫就是錢。他杜家要了我孟青的嫁妝,自己幹著賣兒子的勾當,還有臉瞧不起我孟家人。我這次就要他們出點血,給他們長個記性,我孟青可不是好欺負的。”
“你回去先去寺裡纏大伯,一定要讓他來。他同意了,你就搭船過來通知杜家多準備席面。”孟青交代。
孟春大喜,他拍胸脯保證:“這事我一定給你辦妥了。”
這才是他姐的性子。
孟青笑,江南崇佛之風盛行,追逐科舉的學子更是追崇佛學,杜憫也不例外,受他影響,杜父杜母每逢年節也會去寺廟拜一拜。這次有和尚上門,他們再肉疼,哭著也得整治幾桌好席面,整差了可不好再去佛祖面前求保佑。
更巧的是,這時候的和尚大多還沒有茹素,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主,吃的是羊肉,喝的是好酒。
第6章 滿意
孟春按捺住興奮,滿懷欣喜地離開杜家。
他回城下船之後,家都沒回,直奔瑞光寺,卻在山下撞見杜憫和他同窗從寺裡出來。
“杜三哥,顧學子,你倆今天怎麼沒在書院唸書?這個月我都見你們兩回了。”孟春納悶,這唸的什麼書,動不動就跑出來遊玩。
“一空大師今日講經,我們隨夫子一起過來辯經。”杜憫說。
顧無夏一手背在身後,他斜看孟春一眼,好笑地說:“小兄弟,上蒙學才要天天坐在私塾裡唸書背書,能進崇文書院的,書上的文章已經刻在腦子裡了,緊要的是領悟文章,要有自己的見解。我們需要常出門走動,多長見識。”
孟春話是聽明白了,但他不理解,他只知道住在書院卻時不時在外走動,交給書院和夫子的束脩豈不是白給了?多花多少冤枉錢啊。
“孟兄弟,你這是從哪兒過來?”杜憫問。
“你家,我在你家住了十七天,幫你父兄犁田插秧。”孟春故意盯著他說。
杜憫臉上一熱,他訥訥道:“我、我……”
“時辰不早了,我們抓緊時間回城,下次有機會再聊吧。”顧無夏打岔。
杜憫尷尬得恨不得鑽地,他匆匆撂下一句改日去家裡拜訪的話,逃似的走了。
孟春心裡一樂,被他們一耽誤,他不急著去瑞光寺了,熘熘達達去紙馬店。
孟家紙馬店外豎著一個醒目的花圈,花圈上的花是用淡黃近灰的麻布縫製的,中間大大的“奠”字也是繡的,放在太陽下不擔心會曬壞。紙馬店兩旁也是賣喪葬用品的明器店,是寺廟的私產,不過不是做紙紮的,是賣陪葬用的陶俑以及各種陶器,這類明器店的客人是富人和貴人,盈利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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