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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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杜黎來了,他看看許博士,拘謹地打招唿:“許博士,您吃飯了嗎?”
許博士頷首,他看杜憫一眼,警告說:“心思放在唸書上,少搞些小花招,做人做事要留三分餘地,把人得罪死了,你的路也走絕了。天底下不止你一個聰明人,你以為你的心思旁人不知道?你對往日的同窗都能下死手,這讓跟你來往的人如何敢信任你?難不成你一輩子活在算計中?”
杜憫的臉青了又紅,他低著頭沒敢說話。
“我的話你好好想想。”許博士好心囑咐。
“是,學生謹記。”杜憫說。
許博士離開,杜黎拎著食盒進屋,他把飯菜都端出來,又拎著空食盒走出去。
“我走了啊,飯菜都在桌上。”杜黎說。
“二哥,你覺得我做事做得絕嗎?”杜憫忍不住問。
杜黎沒回答,他裝作沒聽見,急匆匆走了。
杜憫思索著許博士的話,就在他生出悔心時,他在學堂上迎來一個跟他一樣,出身農家的平民學子。
顧無夏沒能進州府學,杜憫如願了,黑夜帶來的悔意和恐懼隨著太陽的升起煙消雲散了。
日子平靜下來,杜黎和杜憫幾乎隔絕了家裡的人和事,舒心的日子過得很快,時間一晃三個月過去了。
“晚稻收割之後,我要回去了,下個月就不給你送飯了。”這日,杜黎跟杜憫說。
好吃好喝三個多月,這兄弟倆都胖了不少,只是跟杜憫的白淨相比,杜黎還是黑。
杜憫有心理準備,但這種吃喝不愁,還不愁花銷的日子實在是太舒服,他忍不住開口挽留:“非要回去在土地裡刨食?我二嫂做個大單抵你忙活幾個月的。”
“總要回去的,你二嫂也不能一直做這個,你離開吳縣之後,她就沒理由在孃家多住了。”杜黎說。
杜憫遺憾地長嘆幾聲,他欲言又止,最後玩笑說:“可惜我還沒成親,我要是成家了,望舟過繼到我名下,你們就是入商籍也無所謂,可以繼續賺錢。”
第37章 該打,打得對
“你說什麼?望舟過繼給你?”杜黎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又不是養不起,我把兒子過繼給你做什麼?”
“不是養不養得起的問題,望舟要是過繼給我, 你跟我二嫂能放開手腳去做生意賺錢。”杜憫無奈, “又沒人說你養不起, 你火這麼大。”
“我兒子都不是我兒子了,我們賺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還是說我們賺的錢都給你。你給我們養兒子, 我們感恩戴德地給你上供?嘿!你可真會想,你爹孃不再心甘情願地供養你,你要給自己再找個爹孃。”杜黎越說越氣。
杜憫黑了臉,“你說話注意點,我真是給你臉了。”
“誰給誰臉?是我太給你臉了,讓你信口胡咧, 張口就說, 連長幼有序都不懂。我是你哥, 你但凡知道尊重我一點,就不會說出這羞辱人的話。”杜黎心裡積的火一下子躥了起來。
“別指著我!”杜憫伸手朝指著他的手打過去。
杜黎手上捱了一巴掌,他二話不說攘杜憫一拳。
杜憫一個踉蹌,他氣紅了臉,挺身質問:“你想打架?”
“打架?你打得過誰?是我想打你。”杜黎放下食盒,他擼起袖子上前兩步, 一把薅住杜憫的衣領,拖著他壓在床上打。
“你放開我!”杜憫使勁踹他, “你再打我我恨死你!”
杜黎不理, 他抄起竹枕砸杜憫的背,邊打邊數落:“我叫你嘴賤!叫你瞧不起我!你傲什麼傲?爹孃兄長外加同窗好友被你得罪完了,師長也不喜你, 你還翹著頭傲,認不清自己是什麼玩意兒。還恨死我,我一天三頓給你送飯送菜,颳風下雨一天不歇,你是一點不承我的情。你輕賤我就算了,連你二嫂跟你侄子你都輕賤,你是不是人?你還有沒有人性?”
杜憫被壓著打,他使足勁掙扎,爬起來又被壓下去,按壓的力氣越發大,胸骨都要被摁碎。
“哥!二哥!住手!我要被你壓吐血了。”杜憫識相地討饒。
杜黎聞言鬆了力道,杜憫趁這個機會往右邊一滾,他脫離桎梏,迅速爬起來朝門口跑。
杜黎把手上的竹枕砸過去,竹枕砸在杜憫頭上,他往前一衝,額頭撞在門板上,他疼得抱著頭蹲下去。
杜黎慌了一瞬,他走過去探頭檢視,正巧撞上杜憫憤恨地回頭瞪他,他雙手一攤,心裡的慌亂頓時沒了。
“再瞪我還打你。”杜黎威脅。
杜憫氣得說不出話,他咬牙咬得咯咯響,“你敢打我?”
“我是你哥,有什麼不敢打的?你還能殺了我不成?”杜黎從沒打過誰,藏在背後的手都是抖的,但心裡爽快極了,他警告說:“你再輕賤我們一家,我還揍你。”
杜憫冤死了,他氣得大喊:“我什麼時候輕賤你們一家了?你要是不知好歹,你多讀幾本書也行啊?你懂不懂我的意思?種地不累啊?在地裡刨食又不賺錢,還一年忙到頭。你悶著頭忙著插秧割稻,讓我二嫂也跟著你受累?她願不願意?你想沒想過?我是為你們著想,望舟過繼給我,你們不為他前程憂慮,就不用受戶籍限制!你懂不懂啊!而且我只是說一句玩笑話!玩笑話啊!”
“好,那我也跟你說一句玩笑話。你能不能靠科舉入仕誰都不知道,但陳員外已經是六品大官了,他看重你,你要不今年娶妻,明年生個兒子,過兩年要是不能進士及第,他過繼你的兒子,再送你入宮當太監謀富貴。”杜黎絞盡腦汁地舉個例子,話出口他覺得太對味了。
杜憫被他氣暈了頭,他撿起竹枕衝上去打架。
杜黎硬挨一下,他擰住杜憫的兩隻胳膊,這下直接把他摁趴在地上,他原話奉還:“我說句玩笑話,你火這麼大做什麼?”
杜憫氣得大叫,“你有本事放開我,你個莽夫,我不會放過你的。”
杜黎抄手朝他頭上扇一巴掌。
杜憫深感恥辱,他在心裡暗暗發誓,過了今天他就要練力氣,他挨的打都要打回去。
“你知不知錯?”杜黎揚聲問。
杜憫不回答。
杜黎一個扭身坐在他背上,“你什麼時候認錯,我什麼時候放你起來。”
杜憫被他坐得快要喘不過氣,他再次識相地服軟:“我錯了,你起來。”
杜黎動都不動,他到底不想跟杜憫結仇,打也打過了,氣也出了,他平心靜氣地繼續之前的話:“老三,我跟你二嫂對你不差吧?你不喜歡翻舊帳,我就不說過往種種。你是讀書人,你合該是最明理的,怎麼會有過繼望舟的想法?”
“玩笑話。”杜憫爭辯。
“玩笑話也不行,你有這句玩笑話就表明你有這個念頭。你是怎麼敢把這句話說出口的?你去街上攔個人跟人家說要過繼人家兒子,你看你挨不挨嘴巴子。在陌生的人面前你都不敢說這種話,你怎麼敢在我面前說?過繼我兒子,你是多瞧不起我?我兒子我不會養?輪得到你替我養?你有多大的臉?”杜黎質問。
杜憫不說話。
“張嘴閉嘴就安排我跟你二嫂入商籍,商籍是什麼好東西?你二嫂要不是商籍,她會屈就自己嫁進杜家?爹孃在家動不動罵商人性奸低賤,你也看不起商戶,孟家請你去吃飯你都不肯,你還讓我也入商籍?”
杜憫閉上眼,心裡的氣沒了。
“望舟是人不是東西,說給你就給你?你是當叔叔的,你替他想過沒有,他親父親母為賺錢不要他,還眼光短淺地成為一對地位低賤的商人,他會不會高興?他長大會怎麼想?”杜黎有點無力,“老三,你可別長成跟爹孃一樣的人了……”
“行了,別說了,是我錯了。”杜憫心服口服地服軟,“是我說錯話了。”
杜黎從他身上起來。
杜憫趴在地上長出幾口氣,他想爬起來,下一瞬意識到姿勢不好看,他翻個身平躺著。
杜黎伸出手,杜憫看看他,抬起手抓住他的手。
杜黎發力拽起他。
杜憫拍拍身上的灰,為緩解尷尬,說:“二哥,你嘴皮子還挺熘,一句一句說得還挺在理,跟我二嫂學的?”
“我一直是這樣,是你一直瞧不起我,輕視我的話,沒有認真聽我說話才沒發現。”杜黎自嘲。
杜憫臉上發窘,他想解釋,卻無法張開嘴。
“你挨這頓打不屈,你從小仗著爹孃的勢瞧不起我。”杜黎繼續說。
“不要翻舊帳。”杜憫心虛地嚷嚷。
“過了今天,今天的事也是舊帳?”杜黎狡猾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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