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2頁
杜憫:……
杜黎收拾食盒打算離開。
“今天的事別跟我二嫂說。”杜憫提要求。
“不可能。”杜黎不答應,“你想算計她,還想我幫你瞞著她?”
“我沒想算計你們。”杜憫不承認。
“我兒子被你捏在手裡,我們賺的錢還不是任你拿。”說到這兒,杜黎的手又開始發癢,他恨恨道:“望舟過繼給你,錢你拿了,他以後要是有出息,功勞和名望都歸在你頭上,你怎麼這麼會算計?”
“我沒想這麼多。”杜憫真覺得冤,他是真沒想到這個方面,只是話趕話,突然起了這個念頭。
“二哥,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說一句玩笑話,我是說假如我成親了能過繼望舟,可我壓根沒成親,我壓根不可能去過繼個兒子。就算我現在成親了,你真讓我過繼個兒子我還不願意呢。”杜憫辯駁,“這句玩笑話輕賤了你們是我的錯,我道歉,但我不承認其他的罪名。”
杜黎不再理他,他提著食盒離開。
杜憫捶一下床板,手上發力牽扯到後背,他疼得嘶一聲,這才發覺整個背都在疼,杜老二下手真夠重的。
*
孟家。
孟青一直沒等到杜黎回來,她抱著孩子進屋,說:“不等他了,我們先吃。”
“都等這麼久了,再等一會兒吧。”孟父說,“孟春,你出去迎一迎,你姐夫別是出什麼事了,這會兒還沒回來。”
“能出什麼事,去州府學的路他比我還熟,又不會迷路。”孟春嘴上這麼說,腳卻老實地往外走。
孟春出門過橋,一眼在渡口看見熟悉的身影,見杜黎下船,他扭身拐回去。
“端菜端飯,我姐夫回來了。”他先回去報信。
等杜黎進門,飯菜已經端上桌了,孟青不高興地問:“怎麼去這麼久?家裡一直在等你回來吃飯,菜都熱兩回了。”
“路上耽擱了。”杜黎沒解釋,“吃飯吧。”
挾菜的時候,孟青發現他右手上有幾道抓痕,指節上有刮傷,她多看他幾眼。
“手上的傷哪兒來的?跟人打架了?”她問。
其他人也看過去。
“沒有,手甩在樹上蹭的。”杜黎縮回手。
抓傷和蹭傷其他人還是能分清的,孟父孟母見他不肯說,二人也沒有戳破他的話,吃過飯迅速離開家。
“我去進貨了啊。”孟春也識趣離開。
“這下能說了?”孟青不急著收拾碗筷,她靠在桌上問。
“我把杜憫打了一頓,他開玩笑說他要是成親了,就過繼望舟,讓我倆入商籍做生意賺錢。”杜黎交代,“我沒敢當著爹孃的面說,怕老兩口跟著生氣。”
孟青精神一震,“他真這麼說?”
杜黎點頭,他把前因後果都交代一遍,“他看不起我我知道,我想著我照顧他三四個月,他總得承點情吧,一點都沒有,跟我說話還是毫無顧忌。望舟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在他嘴裡好像是個玩意兒,能讓來讓去,不考慮他的感受,也不顧及我們當爹孃的想法。我受不了了,就打了他。還是要打,我早該打的,他捱打之後老實多了。”
“該打。”孟青挺解氣,“這次該打,幸虧你打了,打得對。”
杜黎鬆口氣,“沒壞你的事就好,我就擔心壞你的事。”
“他要是因為這件事記恨我們,我也認了。”孟青說,“他現在一貧如洗,一個窮書生,對我們沒多少利處,我們不用巴結他,他該巴結我們才對。我讓你去給他送飯是看他無人親近,想讓他親近你,他既然不承情,以後就別去給他送了。”
杜黎點頭。
在這之後,杜黎和孟青沒再去過州府學。
杜黎在孟家待到九月底,估摸著家裡的晚稻都收割了,他打點行李準備回家。
“我要跟你回去一趟嗎?”孟青問。
“別回。”杜黎毫不猶豫地拒絕,他抱起望舟親一口,說:“我有個打算,說給你聽一聽,你幫我拿個主意。”
“你說。”孟青在床邊坐下。
“我打算回去先買上百隻雞鴨放桑田裡養,藉著看守雞鴨的理由,我在桑田裡搭一間屋,夜裡就睡在桑田裡。這個時候還不冷,我睡木棚裡也沒事,等天冷一點了,我把木棚改成泥巴土牆屋的房子。今年蓋一間屋,明年再蓋一間屋。等你在城裡住不下去了,回到村裡,你不想住在家裡也搬去桑田。我們在桑田裡多養雞鴨,到時候你不用下地幹活兒,負責撿蛋餵雞摘果賣。”杜黎說。
孟青想笑。
杜黎彎下腰看她,“你笑什麼?”
望舟在他懷裡也探頭盯著他娘。
孟青看他們父子倆一模一樣的動作,她笑開了,望舟立馬跟著笑,兩隻手臂擺動著,母子倆一模一樣的眼睛彎成月牙。
“我笑你變化真大,猶記得春暮時節,我勸你攢私財,你害怕地說律法規定父母在不異財。這還不到半年,你都琢磨好要分宅另居了。”孟青撐著床,她後仰著看他。
杜黎有些臉熱,他嘟囔說:“那個家我都不想回去,待在那個家,要想吵架天天有得吵。”
他摸摸望舟的臉,說:“我爹孃不喜我,也不會喜歡這個孫子,我大哥大嫂又是陰陽怪氣的人,我可不想讓望舟跟我小時候一樣,生活在一堆不喜歡他的人裡,聽著吵架和嘲諷聲長大。桑田裡養的雞鴨多,髒是髒點,但自在,吃個什麼做個什麼,背後沒人盯著。”
“行,我要是真在城裡住不下去了,我回去跟你養雞養鴨照顧果樹。”孟青答應,她抱臂靠坐在床尾,說:“這樣平平淡淡過一輩子也不錯。”
杜黎笑笑不說話。
“你什麼意思?”孟青翹腳踢他。
杜黎沒說話。
孟青勾著腳尖在他腿上撓兩下,她抬眼對上他的目光,又看望舟一眼。
杜黎喉頭動了動,他攥一下手,說:“我去做飯。”
他快步逃出去,走出門發現孩子也被他抱出來了,他又進去把孩子放床上。
孟青笑一聲,等他走了,她大笑出聲。
望舟坐起來,他仰著頭跟著咯咯笑。
“小傻子,你樂呵什麼?”孟青踢掉鞋,她翹著腿趴床上,胳膊一橫把望舟推倒,她輕輕枕在他的肚子上。
“你爹要回去了,我們娘倆的舒坦日子可就沒了。”孟青嘀咕,杜黎精力旺盛,人又勤快,他在孟家的這三個多月,她回來就有飯吃,也不用洗碗洗衣裳,洗澡水有人端有人倒,孩子夜裡鬧人也有人抱出去哄。她嚐到當少奶奶的滋味,實在是舒坦。
望舟什麼都聽不懂。
孟青下床穿鞋,她抱著望舟出去,走到灶房外說:“望舟也大了,吃一次奶能挺兩個時辰,以後我帶他多回去看你。”
“還是我過來吧,再過一個月天就冷了,河上水汽重,風也大,你帶著他搭船,一來一回要三四個時辰,多受罪。”杜黎頭也不回地說,孟青只要不回去就不用接觸他家的汙糟事。
“也行,那你要經常過來,望舟會想你。”孟青說。
杜黎“噢”一聲,他嘴角翹起,她也會想他吧!
吃過這頓午飯,杜黎就提著行李坐船回去了。
他趕得巧,進村遇上收糧稅和絹稅的官差,官差們也剛來,都還在村口,村裡的村長出面接待,並安排他兒子去挨家挨戶通知。
“咦?黎小子?是你啊,我差點沒認出來。”村長上下打量著杜黎,他嘖嘖稱奇:“你長胖了看著像換了個人,比你三弟還俊俏。”
杜黎繃不住笑了,“我黑得像抹了鍋底灰,俊俏個什麼。”
村長笑兩聲,另起話頭問:“你一個人回來的?你媳婦沒回來?你三弟也好久沒回來了。”
“天涼快了,杜憫捨得走出門去書院外面接飯,就換我媳婦給他送飯,我能騰出空回來幫幫忙。”杜黎一回來就扯謊,“八爺,你忙啊,我回去了。”
杜家人正在糧倉忙活,家裡三個滿二十一不足六十歲的男丁,要納糧六石。杜明手上忙著扒稻粒,嘴上抱怨說:“老二那個奸賊,今年種莊稼他都沒出力,我們還要替他納二石的糧稅。”
“春天插秧的時候我不在家?還是收早稻的時候我不在家?”杜黎走近就聽到這話。
杜明嚇了一跳,他回頭看一眼,不吭聲了。
“不胡說八道了?”杜黎撂下一句話,他拎著行李走開。南屋的門還落著鎖,門口的縫隙裡堵著稻殼,門上也落著厚厚一層灰,看樣子沒人進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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