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1頁
孟青微微眯眼,她又有個主意,“與其隨便尋個孤墳,不如選擇老客送出去,把動靜再鬧大一點。”
“怎麼說?”孟春問。
孟青思量一會兒,她下樓去找杜憫。
*
翌日。
嘉魚坊,孟春笑盈盈地在小巷行走,“棗花嬸,這麼早就開始曬冬衣了?”
“太陽好,我拿出來曬曬,去去潮氣。你小子今天怎麼這麼閒?跑這兒熘達來了。”
“不是閒熘達,是專門來跟你們說個事,我記得我大力叔是前兩年過世的,你們在我們紙馬店買過紙紮明器,我沒記錯吧?”
“對,買了兩個紙人下去伺候他,讓他在那邊享享福。怎麼了?”
“是這樣,我們紙馬店最近做出來一款防水防潮的紙馬,黑馬跟陳員外老爹葬禮上的紙馬一樣,另一款琥珀馬色如黃銅,看著與黃銅馬一般無二,明天辰時末在吳門渡口,邀陳員外府上的管家、崇文書院的夫子們還有州府學的許博士乘坐畫舫觀看防水試驗。紙馬在吳門渡口下水,在閭門渡口撈起,要是紙馬不進水,我們當場把五匹紙馬贈給店裡的老客,每匹紙馬價值六貫,選中的人不論是燒給自家的亡人,還是倒手轉賣都行。”孟春把昨夜連夜背誦的說辭不緊不慢地高聲複述。
棗花嬸眼睛一亮,附近坐在門外洗衣裳、補衣裳、摳腳、剃鬚的人聞言紛紛看過來。
“真的?”棗花嬸問。
孟春點頭,“從我嘴裡說出來的話還有假的?我就是想起你在我家店裡買過明器,特意來跟你說一聲,明早要是有空就去閭門渡口等著,到時候要是選中你,你們家總有一個能發筆財。”
“好好好,我一定去。”棗花嬸高興極了,“孟少東家,你等一等,我去給你抓把棗吃。”
“不用了,我還急著去通知其他人家。”孟春說。
“少東家,在你家店裡買過東西的都能去是吧?我要是隻買過紙錢呢?”蹲在牆角剃鬚的男人問。
“不拘這些,只要是我家紙馬店的老客,都有機會中選。而且不止有紙馬,還有五十捆紙錢。”孟春邊走邊說。
同樣的說辭此時正在魚市、瓦坊、通圜坊、儒教坊、錦繡坊和吳趨坊傳播,今日紙馬店關門歇業,東家和學徒都被派出去走街串巷地宣揚訊息。
“咦?又是你,我還記得你,還是尋陳管家?”陳府的側門,守門婆子問孟青。
“是。”孟青這次掏一串銅板塞守門婆子手裡,“勞煩大娘傳個話,我是孟家紙馬店的大姑娘,還請陳管家出來一見,有件小事要勞煩他動動腳。”
守門婆子捻一下手,這串銅板少說有五十文,她臉上的笑容真切許多,說:“姑娘等著,我去給你叫人。”
一柱香後,陳管家出現在側門。
“陳叔,又來叨擾你了。是這樣,孟家紙馬店新做出一款防水防潮的紙馬,明天在河上試驗,要是在河裡浸泡一個時辰還不溼,以後會推出防水防潮的紙紮明器,這樣就不懼出殯時遇到下雨天。明天辰時末,有艘畫舫在吳門渡口等著,我想邀請您去給我們撐撐場子。”孟青不囉嗦,語言簡練地介紹來意。
陳管家被她討巧的話取悅到,“我能給你們撐場子?”
孟青嘻嘻一笑,說:“我們狐假虎威,您出面代表的是陳府。我待會兒還要去州府學邀請許博士,我再狐假虎威一次,說陳員外派一干將為我們助陣,邀他去看熱鬧。”
陳管家開懷一笑,他正經地問:“怎麼還有許博士在裡面摻和?他要是會露面,我跟我家主子說一聲,看他是否願意出門走走。”
孟青大喜,她忙解釋:“防水防潮的紙紮是錦繡坊的兩位布商想要的,他們二位是許博士的好友,也是許博士介紹他們來的。想來許博士對紙紮明器有興趣才肯介紹友人來照顧我們家的生意,之前他對貴府定做的紙屋也挺有興趣,明日州府學旬休,他無事或許願意來看看熱鬧。”
陳管家聽明白了,他頷首道:“我明日會去,至於我家主子,他是否願意出門看他的意思。”
“好,我明日在吳門渡口等您。”孟青高興,她補充說:“明日有畫舫,但畫舫上沒有歌姬舞女之類的人,除了一些商人和鄉紳,餘下的是崇文書院的夫子和學子。陳員外要是肯出門,您安排個人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安排一間清淨的屋子給他,不會讓人打擾到他。”
陳管家對她的安排滿意,但他還是告誡說:“不準打著我家大人的名頭邀請客人。”
“不會,我只邀請您和許博士,崇文書院的夫子和學子是我小叔子杜憫出面相邀,用不上我的人情。”孟青給個準話。
陳管家放心了。
孟青離開陳府,她前往州府學,此時州府學的學子還在上課,書院裡空蕩蕩的。她沒有貿然進去四處尋找許博士,而是遞門房一封信,由對方去遞交。
小半個時辰後,許博士的書童來到門口,孟青說明來意,特意強調說:“許博士的二位友人明日會到場,許博士若是有空,不如一起前往,跟他們一起賞紙做出來的黃銅馬。”
“我會轉告許博士。”
孟青擔心這個誘惑效力不行,她大著膽子再下一記勐藥,“我先去的陳府,陳管家聽聞許博士可能會去,說要把這個事告知員外大人,看他是否願意出門散散心。我在這兒等您,許博士要是有空去,您跟我說一聲,我再去陳府告知訊息。”
書童一聽,他立馬去跟許博士說。
“大人在府裡閉門不出也有半年了,是該散散心了,你去回話,我明日會去。”許博士給出準話。
“是。”
“慢著,拿一罐黑眉茶給她,大人喜喝黑眉,讓她好好招待。”許博士又吩咐。
“是。”
孟青離開州府學時,手上多了一盒茶香撲鼻的黑眉茶。
她離家有兩個時辰了,望舟該吃奶了,孟青拿著茶先回去一趟。
“看,誰回來了。”孟母往外指。
望舟看過去,看見孟青,他張開手臂要撲過去,粥也不喝了。
“我熬了米粥,撇了米湯喂他,他也肯吃。”孟母說。
孟青放下茶罐,她接過孩子,說:“是該添些吃食了,他能吃點東西,我也能離家久一點。”
“去喂他吧。”孟母拿著茶罐,問:“又是陳管家給的?”
“許博士給的,陳員外愛喝。”孟青抱孩子回屋。
孟母驚喜地跟過去,“你是說明天陳員外也會來?”
“不一定,我待會兒還要出去一趟。”
沒過多久,孟父回來了,他進門就問:“還沒人回來?我租好畫舫了,一個時辰一貫錢。”
“陳員外可能也會來,你要不要再租個好點的畫舫?”孟母說,“青娘回來了,她在喂孩子。”
“我就考慮著這個事,才租的好畫舫,八百文七百文的我沒定。”孟父在錢財方面一向不摳搜,他不是能將就的性子,做事如做紙紮,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我下午再出去一趟,定一些好茶點,攤子都鋪開了,要辦就辦好。”孟父說,“此舉要是能擴大生意,以後我每年辦一次,我能多賺一百貫,扔出去三十貫我都捨得。”
“薑還是老的辣,有遠見。”孟青抱著望舟出來,說:“我也有這個想法,可惜我不當家沒敢說,以後每年清明或是中元節之前,你們包一艘大船,把店裡有的明器各拿幾樣搬上去,然後繞城一圈,把船上的明器全送出去。多搞兩年,全吳縣的人都會知道孟家紙馬店。”
“主意是好主意,但你的話不中聽,什麼叫你不當家沒敢說?你在家裡說一沒人敢說二,這還不叫當家什麼叫當家?你說謊話也不怕嘴疼。”孟母睨她。
孟青哈哈笑,“我謙虛謙虛。”
孟父咳一聲,他打趣說:“謙虛跟你不沾邊。”
孟青把望舟塞給他,說:“哄你外孫吧,我出門一趟。”
“事情還沒辦妥?”孟父問。
“還差點火候。”孟青說著就出門了,出門撞上對門站著五六個閒聊的人,吊梢眼看見她,挑著眉尖聲說:“你們也不怕晦氣,我還是頭一次見搶著討明器的,也不怕討來這東西招災。要我說啊,有人不安好心,送什麼不好送明器。”
“人家得了明器當場就拿到城外燒了,不像有的人,捨不得燒給亡人,偏要偷偷摸摸拿回來藏家裡留給自己用,她不招災誰招災?”孟青毫不客氣地陰陽回去。
“你說誰?你詛咒我?”吊梢眼騰地一下衝到孟青身前。
“我要是詛咒你,你早沒命了,還能留你在家門口膈應我?”孟青推開她,“勸你安分點,別真讓我詛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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