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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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刷一層牛膠,防止衣料和桐油紙摩擦起火。”孟青說。
五匹紙馬分別是兩匹生漆墨紙紙馬、一匹桐油墨紙紙馬、兩匹桐油原色紙馬,桐油原色紙馬其中一匹是熨燙過的,一匹是沒熨燙過的。桐油紙紙馬都刷一層牛膠,生漆墨紙紙馬只拿其中一匹紙馬刷骨膠。
牛膠幹了之後,孟家幾口人把五匹紙馬都搬下樓,打算試一試能不能防水防潮。
“你又來了,你是做什麼的?一直偷偷摸摸過來做什麼?難不成要做壞事?”沈月秀一把揪住杜憫,她大聲喊:“文嬌,快喊師父師孃,我抓住一個賊。”
“放手!我不是賊,我是望舟三叔。”杜憫氣死了。
孟青和孟春跑出來,文嬌和另外四個男學徒手裡拿著竹竿緊隨其後。
“二嫂。”杜憫不自在地喊一聲,他衝沈月秀瞪眼:“還不鬆開你的手?”
沈月秀訕訕鬆開手,她解釋說:“這可不怪我,這是我第二次撞見你在外面躲躲藏藏地探腦袋,你是望舟三叔你躲什麼,我還以為你是偷孩子的。”
孟青無語,“是我小叔子,你們進去吧。”
孟父孟母也出來了,孟父招唿道:“青娘,他三叔是不是來找你的?你帶他回去說話,這兒的事我們盯著。”
孟青走過去,問:“你有事找我?”
“不是,就是路過,想來看看。我來跟你說一聲,顧家的人沒有對我動手。”杜憫拍拍沈月秀攥過的衣襬。
“看來顧家人不打算找你的麻煩了。”孟青說。
“也可能是憋著一口氣等我參加鄉試的時候再動手。”杜憫說。
孟青不知道他想說什麼,思及慧明透露的話,她耐心地問:“你打算怎麼辦?”
“我只是說一個可能,沒什麼意思。”杜憫見她似乎沒察覺到他的用意,他也不好意思再說,換個話題問:“我過兩天旬休,打算回去一趟,你要不要帶望舟回去?你要是有想法,我們一起。”
孟青沒忍住“哎呦”一聲,“你要回去?打算跟你爹孃和好了?”
杜憫皮笑肉不笑地笑一下,他眼神冷漠地說:“這是你教我的,做人做事不能太絕,免得難堪的是自己。我總要回去的,宜早不宜遲,免得傳出難聽的風聲。”
孟青觀他並不是突然孝心大發,選擇忘卻過往的矛盾要跟家裡重歸於好,看樣子是選擇面和心不和。
她鬆口氣,安心了。
“是該回去。”孟青應和,“你哪天旬休?我到時候跟你一起回去。你爹孃要是關起門打你,我還能當個拉架的。”
“後天旬休。”杜憫答。
“那就後天,後天我在家裡等你。”孟青跟他約定。
“好,那我走了。”
孟青想起沈月秀的話,杜憫今天不是頭一次過來,她出聲喊住他,邀請道:“要不要去紙馬店看看?我們今天做出防水防潮的紙馬,正要做個試驗。”
“那我去看看。”杜憫欣然答應。
往店裡走的時候,孟青隱隱咂摸出一絲真相,杜憫莫名其妙來紙馬店報備顧家人沒有找他麻煩,又突發奇想似的約她回杜家灣,這是在跟她報備他有悔改?偷偷摸摸來紙馬店,卻只敢在外面打轉不敢進來,她一開口他就答應了,這是想證明他不輕視商戶?
“孟叔,潘嬸。”杜憫規規矩矩地叫人,“我二嫂說你們做出防水防潮的紙馬,我進來開開眼。”
“啊?好,歡迎。”孟父迅速反應過來,他熱情地說:“早想請你來看看,我們紙馬店能接到大生意全託你的福。”
孟春悄悄走到孟青身邊,他悄悄問:“他這是犯病了?還是又在打什麼盤算?”
“他估計把我當做他的恩師了。”孟青盯著杜憫說。
孟春疑惑地打量她,“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孟青不多解釋,她自己也不敢相信,但杜憫似乎真有幾分依賴她,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發覺。
五匹半人高的紙馬依次排開,六個學徒端來六盆水,他們撩水往高處撒,水滴落下砸在紙馬上,鏘鏘聲如雨滴砸在皮鼓上。
“水都滑下來了。”孟父彎腰檢視。
“直接把水潑上去看看。”孟青說。
餘下的水都潑上去,水迅速下淌,地上的土都泡浮了,紙馬還是乾的。
“防水是沒問題了,防潮應該問題不大,接下來就要試試火燒,看容不容易燒。”孟青說。
“我待會兒去錦繡坊送信,看客人能不能明天過來,我們當場燒給他們看。”孟春說。
“這兩個客人是許博士介紹來的,是綢緞商,據說還是許博士的好友。”孟青跟杜憫介紹。
“真的?”杜憫有些不信,許博士跟商人交友?
孟青不再回答,她看向孟父孟母,說:“爹,娘,我有個主意,我想租一艘畫舫,邀兩個綢緞商、許博士、陳府的陳管家、顧家人、謝夫子以及之前在我們店裡買過明器的其他夫子、還有餘記米行的餘東家,總歸是我們紙馬店裡的大客戶都邀請來。當天我們安排一艘小船牽著五匹紙馬在河上飄,從吳門到閭門,客人們坐在畫舫上觀看,到閭門後撈起紙馬看是否還防水,之後再拿到城外燒。”
“我也來。”杜憫積極地說,“我能幫忙寫信,還能邀請我在崇文書院的同窗過來。”
“那得多少錢?租一艘畫舫要不少錢吧?這防水防潮的紙馬一直在往裡面搭錢,一文錢還沒掙。”孟母心疼錢。
“租半天應該要不了多少,加上點心茶水,可能要三貫。”杜憫對這事瞭解。
“我來出。”孟春說。
孟父壓手,“還用不上你,這筆錢我們出,你倆負責張羅。”
“時間定在後天吧,我後天旬休。”杜憫插話,他積極出主意:“避免出岔子,你們最好先拿匹紙馬在河裡泡兩個時辰,要是紙馬沒浸溼,那就放開手張羅,多邀請客人,來不來另說,先把動靜鬧大,再一次打出名聲。”
孟家人齊齊看向他,孟春忍不住問:“杜三哥,這種商賈之事,你不避避?不怕有人議論你跟商人來往過密?”
杜憫面露尷尬,他總不能說他想找機會跟許博士和陳員外拉近關係想瘋了,這種時候哪能避。他二嫂果真是他的貴人,他正在犯愁,她送來了機會。
“以前是我著相了,你們是我二嫂的家人,也就是我的親戚,我們正常親戚往來,不怕人議論。”他冠冕堂皇地說。
第41章 轟動全城
紙馬店裡有紙有墨汁有毛筆, 孟春清理出一張桌子搬出來,杜憫捲起袖子著手寫邀請帖。
孟春看一會兒,他走到孟青身邊, 說:“他寫的字還挺好看。”
“畢竟從開蒙就開始練字, 練十幾年了。”孟青見過杜憫的字, 杜憫練字寫下的字帖,都被杜母裝箱子裡儲存著, 不僅錦書和巧妹臨摹的字帖出自他的手,杜家灣所有開蒙的孩子,都會來討他的字帖回去臨摹。僅靠杜憫這一手字,他爹孃在村裡就賺足了面子。
“二嫂,寫好了一張,你看看措辭合適嗎?”杜憫揭下一張紙遞給她。
孟青誦讀一遍, 她直爽地誇:“難怪書生靠擺攤寫信就能滿足溫飽, 要是你去擺攤, 我也願意花這個錢。非常合適,是我寫不出來的。”
杜憫笑笑,“那我就按這個模板寫了。”
孟青點頭,她把紙遞過去,說:“你先寫,我們去忙別的事, 你都寫完了喊我爹,讓他補充一些店裡大客戶的名字。”
杜憫應好。
孟青和孟春把五匹紙馬再搬上閣樓, 二人把三扇窗都開啟, 抱著紙馬在窗邊對著光仔仔細細檢查紙馬的邊邊角角,腹下、蹄角、耳朵、馬嘴、尾巴等地方再補一層膠。
“這五匹紙馬簡單燒燬是不是太糟踐東西了?”孟春乍然開口。
孟青手上補膠的動作一頓,她偏頭問:“難不成還能給賣了?”
孟春笑出聲, 他還真有這個想法,“你算算,五匹紙馬用了近五百張楮皮紙,桐油和生漆只剩一半了,墨錠用沒了兩塊兒,牛膠用了一大罐,其他的不算,光這些合起來就有三貫二百文。哪怕一匹紙馬賣一貫錢,也能回回本,你說呢?”
孟青不贊同,“這種防水防潮的紙馬定價低不了,它們的客戶是有身份有地位有財富的,你賤賣是拉低它的身價。更何況你都用來展示了,轉手再賣出去,多小家子氣。”
孟春不是很明白,尤其不懂怎麼賤賣就是拉低紙馬的身價,但他能理解後一句話,是有點小家子氣。
“與其賤賣,不如送給亡人,燒的時候寫個表文,寄給城外孤墳的主人。”孟青說。
“也行,就當做好事了,看哪個亡人能發筆財。”孟春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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