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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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杜憫來了,他身後跟著三個人,他介紹說:“二嫂,這是謝夫子和謝夫人,這是林夫子。”
“見過三位,多謝你們肯給杜憫面子, 來參加我們的明器畫舫宴。”孟青熱忱地說,“三弟, 你帶你的夫子和師孃先上船, 許博士已經到了,在二樓,你記得去見禮。”
謝夫子和林夫子聽聞許博士果真來了, 二人精神一振。
“請。”孟父站船上客氣道。
五匹紙馬就擺在畫舫船頭的船板上,謝夫人一登船就看見了,她跟謝夫子說:“你忙你的,我在這兒看看紙馬,一直有耳聞,卻一直沒見過。”
杜憫聞言,他端來一盞茶一碟茶點,“師孃,你慢用,我先上樓一趟。”
“好,你忙去吧。”謝夫人點頭。
“孟兄弟,恭喜啊!你這生意做得漂亮,轟動全城。”餘東家來了,他還領著他的兩個兒子。
“多謝餘東家賞臉,船上請,先喝喝茶吃點茶點。”孟父引路。
“是這兒嗎?哎?我看見顧無夏了。”七八個學子打扮的人從一艘船上下來。
顧無夏和他哥顧無冬跟著顧父來到畫舫登船口,孟青頷首,她不多言語,正常待客般地說:“多謝三位肯給面子,船上請。”
“陳員外來了?”顧父低聲問。
“是,二樓,但他不欲張揚。”孟青提醒。
顧父頷首,他撩起衣擺上去,顧無夏和顧無冬緊隨其後。
“孟二嫂,我們見過的,你還記得嗎?我們是杜憫請來的,他來了嗎?”
孟青點頭,“他來了,在樓上招待他的夫子們,你們請上船。”
孟青算著她和杜憫請來的客人都來全了,只剩州府學的那一幫不速之客,不過他們應該要踩點過來。
“爹,你下來守著,換我上去。”她喊。
孟父下來,並抱走望舟,免得自己一個人站船下尷尬。
一樓的船板上只有謝夫人一個人,孟青走過去打招唿。
“你們這些紙紮做得真好看,如果不說是明器,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買回去觀賞。”謝夫人說。
孟青聞言就明白她是心動了,但忌諱明器這個名頭。她佯裝無奈地說:“這個沒辦法,紙馬店開十幾年了,店裡的明器生意已經深入人心,再改做其他沒人買單。要是有人不忌諱,我們也是能做的。”
“也不一定。”王布商從樓上下來,他走過來說:“我走南闖北,目前只在吳縣見過紙紮明器,這些紙馬銷往外地,可單純當作紙紮出售。”
孟青眼睛一亮,說:“您要是想做這門生意,我們紙馬店能供貨。”
王布商搖頭,“你們供不起貨,我要是做這門生意,一單能要幾百上千個,你們能做?今日過後,吳縣的生意就夠你們忙活了。這次名聲打出去了,你們紙馬店不愁生意,這可比單純做紙紮生意省心。”
“王叔!您也在啊?”畫舫上又來兩個年輕男人,二人看見王布商,熱情地走過來。
孟春用托盤送來五杯茶和三碟茶點,孟青接過一杯茶,她出聲問:“謝夫人,可要上樓坐坐?”
謝夫人頷首,她起身離開。
“樓上都有誰?”新上船的客人問。
“都是文人,書院的夫子們和學子們,你們也不用上去,上去也插不上話。”王布商勸告。
“這家的主人背靠哪棵大樹?搞這麼大動靜不說,還請來這麼多有頭有臉的人物,聽說州府學的許博士都來了?”
王布商也沒想到一家紙馬店有這麼大的能耐,許從庵在這兒只算個靶子,真正的大魚還沒露面。
孟青帶著四個男學徒下來,她歉意道:“諸位,樓上的客人想近距離看看黃銅紙馬,我們先搬上去了。”
“請便。”王布商說。
五匹紙馬都搬上樓,四匹留在外面,另一匹色最正的紙馬由杜憫抱去最裡面的一間房間,陳員外、許博士和顧家父子三人在這裡閒坐,裡面專門配了一個茶博士煮茶,房門一開,滿屋的茶香。
“大人,博士,顧叔,這是我二嫂一家做出來的色澤最正的黃銅紙馬。”杜憫神色平和地走進來,他謙卑地問:“可要我介紹一二?”
“你懂?”陳員外問。
“我近來常去瑞光寺聽經,路過紙馬店會進去坐坐,雖說沒有動過手,但也目睹了這匹紙馬從無到有的過程。”
“行,你說說。”陳員外點頭。
“紙馬的骨架和肉膘我就不說了,這跟顧叔一家祭拜陳老先生時抬去的紙馬是一樣的工序。”杜憫態度自然地提起顧家人,接著說:“不同的是這匹黃銅紙馬從裡到外都是用楮皮紙做裱,楮皮紙浸泡桐油,晾乾後再用烤燙的鐵鏟熨平紙上的皺褶,還原到平整光潔的樣子,刷以薄薄的牛膠粘合,一層復一層,要七到八層才有這個效果。”
顧父端起手上的茶潑上去,飛濺的水珠迸在杜憫的臉上和脖頸上,他被燙得往後退一步,強忍著沒去擦。他若無其事地說:“層層牛膠封鎖,層層桐油紙粘合,這匹黃銅紙馬的皮堅固如牛皮,不止防水防潮,我懷疑甚至能防刀刃切割。”
陳員外瞥顧父一眼,這是打杜憫的臉還是打他的臉?州府學的入學名額之事過去小半年了,這人還在記恨,記恨他沒讓顧無夏進去?
他敲敲手指,他看杜憫兩眼,陷入沉思。
“你不是一向鄙夷商賈之事?怎麼跟商賈打起交道了?”顧無夏開口找茬。
杜憫不著痕跡地瞥許博士一眼,他解釋說:“以前是我淺薄了,商賈也是人,人有壞人好人,商賈也分奸良,我可選擇與良善者來往。孟家是我二嫂的孃家,也是我的親戚,我若不認這門親戚才是品行低劣。”
顧無夏譏諷地笑一聲。
許博士難耐地皺起眉頭,他可不是來聽他們打口舌官司的。
“什麼時候開船?”許博士問,話落,他聽到一陣喧譁聲。
孟青來敲門,“三弟,你出來一下,你在州府學的同窗們來了,四五十個呢。”
許博士當即察覺到不對勁,他看杜憫一眼,見他面色有異,他起身說:“我出去看看,看什麼時候開船。”
杜憫也跟了出去。
史正禮帶著一幫人耀武揚威地在下面找茬,高聲唿和著讓孟家人上茶,突聞一聲“丟臉的東西”,他抬頭看去。
許博士板著臉,他壓抑著氣憤訓斥:“你們還有沒有一個學子的禮數?這跟紈絝有什麼區別?你們缺茶吃?簡直是丟州府學的臉!”
全場寂靜。
“許博士消氣,學子們是性情中人,他們跟杜憫是同窗,宛如親兄弟,到我們這兒如回到自己家,隨性了些。”孟青出言和稀泥。
州府學的學子被她噁心得不輕,杜憫也被一句“宛如親兄弟”膈應得如吞了死耗子,但許博士有了臺階下,他吩咐說:“杜憫,你不用上去了,在下面招唿好你的兄弟們。”
“是。”杜憫忍著噁心應下。
“我去請上面的客人下來,要開船了。”孟青說。
杜憫走下去,他走進人群,低聲說:“崇文書院的夫子和學子也在,你們規矩點,不要鬧事,別給許博士丟人。”
二樓的客人下來,陳管事也跟著露面,有認識他的,心中驚疑不定,紛紛懷疑是不是陳員外也在。
史正禮見到他,心裡的火苗熄滅了,他不再是州府學的學子,不懼在許博士面前鬧事,但懼怕陳員外。
自此,客人們都安分下來,有座的落座,無座的倚欄觀水。
孟青帶孟春去陳員外所在的屋裡拿出黃銅紙馬,說:“陳員外,許博士,顧老爺,二樓的客人清空了,待會兒畫舫開動,你們可以出去轉轉。”
陳員外頷首。
五匹紙馬搬下樓,這會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紙馬上。
“給大家看看,這是紙紮的馬,黑色的是生漆墨紙紙馬,琥珀色的是桐油原色紙馬,我們給它們取名叫黑金紙馬和黃銅紙馬。”孟父出面介紹,他揮手讓學徒抱著紙馬走進人群,說:“紙紮明器能沾水不溼,也算是紙紮業的一個驚喜,我孟某人邀請諸位一起來見證這個成果,多謝各位今日賞臉。待會兒這五匹紙馬將會由一艘烏篷船拖著在畫舫前面趕路,從吳門行至閭門,在閭門打撈起來之後,還由各位檢查。紙馬若沒浸溼,將會分文不收贈給紙馬店的老客。”
在場的客人捧場地摸摸紙馬,紛紛出聲說:“是紙做的不假。”
檢查過後,孟春拿出繩索捆在馬脖子上,直接從畫舫上丟下去,由下面烏蓬船上的船伕用船櫓打撈。
紙馬在水面上浮浮沉沉,隨著船櫓撥動,水花濺在紙馬上,鏘鏘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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