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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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都要笑不出來了,這下又被他逗笑。她回到家關上門,站在院子裡故意“鵝鵝鵝”地笑。
望舟頓時安靜如雞。
“什麼動靜?”孟母和孟父回來了,她疑惑道:“家裡有鵝?”
孟父踢開門,院子裡的鵝叫瞬間消失了。
“你在鬧什麼?女婿走了?”孟母問。
孟青尷尬,她打個哈哈,說:“望舟喜歡聽鵝叫,我給他叫兩聲。你們買了多少錢的紙?”
“五千張,花了七貫五百文。我們買得多,跟恆文書肆談了筆生意,以後買楮皮紙超過一千張,按一文五釐的價格,能便宜五釐錢。”孟母說。
“杜憫也走了?”孟父問,“他有沒有說什麼時辰去吃飯?”
“沒有,他說還有事,忙完再過來。我估計他是回州府學拿錢去了,這會兒估計都快到了。”孟青說。
*
“杜學子,許博士不在,他午後被陳員外請走了,你若是有急事,就去陳府尋他。”許博士的書童回答,“若是不急,也可由我轉告。”
“沒什麼事,是我二嫂一家想感謝他,看他是否願意賞臉吃頓飯,他在忙就算了。”杜憫交代來由。
“許博士晚上應該在陳府用飯。”書童說。
杜憫清楚許博士就是沒出門做客也不會去吃這頓飯,他過來的目的只是為表明心意和祈求親近的態度。他點頭表示知道了,他道聲叨擾,轉身離開。
*
陳府。
許博士坐在涼亭裡,陳員外坐在他對面,二人今天沒有下棋,石桌的桌面上放著一匹黑金紙馬。
“師兄,我觀杜憫已經回過神,不再跟州府學的那些學子鬥心眼,似乎對他的出身也釋然了,明白什麼才是他該做的,反應還挺快。”陳員外說,“他這種人非常能適應官場,一旦走上官場,能迅速站住腳。”
“這個評價不低。”許博士神色微諷。
陳員外微微一笑,“你不喜歡官場上的爾虞我詐,有辭官回鄉當個教書先生的魄力,以你的性子,自然看不慣他這種汲汲營營之人。”
許博士喝口茶,搖頭說:“我那算什麼辭官,就一白衣進士,沒有官身。”
陳員外嘆口氣,他這個師兄才學過人,可惜性格太過耿直,容易得罪人。他當年高中進士後遲遲沒有派官,就是因為得罪人被人從中作梗。他年輕氣盛,受不了這個氣,大鬧一通,從此絕了官路。
“說吧,你請我來是為了什麼事。”許博士看他一直磨蹭,只能自己開口。
“我想請你費心指點杜憫的學問,我今日考察過,他策論和經義沒多大的問題,但詩賦上尚有不足,能不能過鄉試可能要看運氣。”陳員外直說,“而詩賦是你擅長的,這一點我遠不如你。”
許博士皺眉,“你這麼看重他?圖什麼?”
“圖我三年後能官復原職,甚至晉升。我要杜憫過鄉試,跟我同一年赴長安。我需要借他的筆讓紙紮明器順理成章地出現在朝堂上,走到聖人眼前,用這個事讓我晉升。”陳員外坦白交代,他前傾身子,央求道:“師兄,你再幫我一回。”
許博士沉沉地放下茶碗,他滿面無奈:“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拒絕?”
陳員外清楚他不會拒絕,但得到肯定的答覆,他還是鬆口氣。他起身拎起茶壺給他斟茶,說:“杜憫是你的學生,他日後能進士及第,你臉上有光,你們州府學也受益。”
“州府學早成一潭死水了,多少年沒出過進士,已經淪為官宦子弟交際的地方,你們也淪為替官宦人家管束紈絝的執教。我當初放杜憫進去,也有這方面的考量,想試試放一條野鴨進去,能不能激起這群大雁的鬥志,結果他們不想跟野鴨爭食,而是要把他驅逐出領地。你看,他們已經把州府學當作是自己的地盤了。”陳員外負手而立,望向州府學所在的方向。
許博士臉色不好看。
“這個局面是我父親造成的,他晚年心神欠佳,人也懶了,沒心思管束,放任州府學的發展,才造成今日這個局面。你有力挽狂瀾的心,卻力有不逮。”陳員外沒為自己父親開脫,許博士沒有官身,靠山又是上官,他無法越過上官去打理州府學,州府學的學子又不忌憚他,他純屬是有心無力。
“我打算以杜憫和李魏這兩個學子為突破口,以後招一部分平民學子進州府學唸書。要是有人找我麻煩,你替我解決。”許博士趁機提條件。
“行。”陳員外痛快答應,別說州府學只是招一部分平民學子,就是全招平民學子,他也沒意見,他的兒孫又不會在此地就讀,不影響他。
“兩年內,我保杜憫過鄉試。”許博士給出承諾。
第45章 想拜師?先簽契
酉時中, 暮色四起。
杜憫帶著孟家一行人在穿行了數條小巷後,陰涼的穿堂風裡多出一股燥熱的羊肉香氣。
“就是這裡。”一個簡陋的門洞外飄著一面褐黃色旗子,旗子上寫著一個“胡”字, 杜憫介紹說:“這家店的女東家是個胡人, 她做得一手正宗的西域菜。二嫂, 你們沒來過吧?”
孟青搖頭,“沒有, 這家店藏得也太隱蔽了,要不是你領路,我怎麼也找不到這兒來。”
穿過門洞,入眼是一個寬敞的後院,後院裡葡萄架繁多,粗壯的葡萄藤吐絲結網般在院落上空織出一張綠網, 燦爛的晚霞穿透藤葉縫隙, 斑斕的紅霞落在夯實的黃土地面上, 光斑點點,很是耀眼奪目。
孟青恍惚覺得她來到西域,這個小院太有西域風采了。
“杜學子,好久沒見你了。”一個帶有濃郁口音的婦人迎上來。
杜憫頷首,他領著一臉恍惚的孟家人走到西南角的葡萄架下,跟婦人說:“康婆, 上三斤羊肉,五個古樓子, 五個蟹黃畢羅, 再給我們每人上一碗三勒漿。”
婦人記下,她迅速離開。
“孟叔,潘嬸, 二嫂,坐。”杜憫說,“這家店的飯桌都在院子裡,沒有包間。”
“挺好,挺好。”孟父盤腿坐在蒲團上,他看一眼面前的矮几,說:“這家店多是文人雅士來吃飯吧?這種矮几在平民家不常用。”
“開在儒教坊,客人肯定都是讀書人。”孟母接話。
杜憫掏出手帕擦擦桌面,說:“客人多是附近的坊民,不全是讀書人。用這種矮几是胡人的生活習慣,西域被漢朝統治的年歲頗久,漢朝遺風在生活用具上凸顯得較為明顯。胡人來到中原討生活,大多數對故土很是眷念,他們會在生活方面刻意遵循原有的習慣,這讓他們在異鄉有一種回到故土的安定。比如我們進門時的門洞,還有這寬闊的院落,以及葡萄藤編織的遮陰網,這些跟我們吳縣本土的民居全然不同。”
孟父聽得津津有味,他看向孟春,說:“讀過書的人就是不一樣,什麼都知道,一件小事都能講得頭頭是道。”
孟春:……
“你跟我說做什麼?我又不是能讀書但不好好讀書。”他不高興。
孟父愣了一下,他臉上的興味頓時大減。
“這附近還有其他好吃的食肆嗎?”孟青轉移話題,“三弟,你跟我介紹介紹,以後我們過來吃飯。”
杜憫的目光在孟春身上打個轉,隨即若無其事地玩笑:“你們想吃外食的時候喊上我,我領路,你請客。”
孟青意外他會說俏皮話,她調侃說:“你也不是做生意的啊,算盤怎麼打得這麼精?”
杜憫哈哈一笑,他說起正經的:“我就是陪謝夫子會見友人的時候來過兩次,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沒來過,我對這附近不熟悉。你們要是有興趣,他日空閒的時候過來轉轉,問問附近住的老人。”
“上菜了。”康婆吆喝一聲,她先端來五碗三勒漿,在每人面前放一碗。
“孟叔,聽我二哥說你喜好喝酒,你嚐嚐三勒漿,酒勁要是不夠,待會兒讓康婆上葡萄酒,店裡的葡萄酒是她自己釀的。”杜憫招唿說。
孟父擺手,葡萄酒就太貴了,他端起酒碗抿一口,說:“喝這個就行,我不貪酒,喝酒也就是圖個滋味。”
香噴噴的烤羊肉端上桌,接著蟹黃畢羅和古樓子也端上來了,杜憫招唿大家動筷,“孟叔,潘嬸,二嫂,孟小弟,都別客氣啊。”
“三弟,不用招唿,聞著這個味兒,我們壓根客氣不起來。”孟青率先拿筷子挾一坨滋滋冒油的烤羊肉,肉還沒進嘴裡,她先口水氾濫了。待牙齒咬斷焦黃的肉絲,羊肉裡的羊油飛濺,她被香得神采飛揚。
望舟躺在孟青腿上,他直勾勾地盯著她吃肉,小嘴也跟著無意識地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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