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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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頓時轉怒為喜。
“我也納悶。”孟父同樣不解,他更不解的是:“你到現在才有這個覺悟?我在你三歲之後就認命了,你也認命吧。”
孟春:……
他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不要這麼說,你還是挺機靈的。”孟青假惺惺地說,“你不要跟我比,跟天生的智者相比是煳塗的做法。”
孟春被噁心到,“天生的智者?好好好,我的臉皮也不如你的臉皮厚。”
孟青大笑,望舟聽到聲勐地躥起來,眼不眨地盯著她。
“鵝鵝鵝——”孟青故意搞怪。
望舟緊張地伸手捂她的嘴,他扭頭找孟父孟母求救,皺著眉頭啊啊叫。
“嚇到孩子了。”孟母朝孟青背上拍一巴掌。
孟青嘻嘻一笑,她拿開捂著她嘴的小手,說:“開飯吧,我餓了。”
剛吃上飯,沈月秀找來,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書童,“師父,師孃,這個是邢學子的書童,他來交定金,並且要求我們在做好黃銅紙馬之後,要把黃銅紙馬送去西山。你們看答不答應?”
孟父出來,說:“行,地址留下,做好之後我租畫舫給你們送去。”
“不用畫舫,動靜不要鬧大了,最好不引人注意。”書童叮囑。
“行。”孟父都答應,等書童離開之後,他交代沈月秀:“再有這種要求的都答應,體型大的紙紮明器超過兩個,我們紙紮店可以用畫舫給他們送到家。若是隻有一件也要求用畫舫送,收他一貫船資。”
“好,我記住了,我這就去跟其他人交代。師父,店裡又來一個無賴想拜師學藝,趕都趕不走。”沈月秀苦惱,“我們推他出門,他賴在店外不走了,我們一進去,他轉身就跟上。”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去。”孟父讓她先走,轉身吆喝道:“青娘,來活兒了,快點吃飯。”
孟青把望舟留家裡,她跟孟父去紙馬店,孟春也氣勢洶洶地跟上。
“我們東家來了。”沈月秀看見孟家人過來,她大鬆一口氣。
“孟東家,師父。”不等孟父進門,紙馬店裡衝出來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他咚的一聲跪下,高聲說:“師父,您收下徒兒吧,我願意拿我的全部身家來跟您學做紙紮明器。”
兩邊明器店的掌櫃和夥計聞聲都跑出來看熱鬧。
“你全部身家有多少?”孟父讓開一步,說:“你起來說話。”
男人一聽有門,他激動地說:“我爹孃給我留下一個鋪子,在大市,轉手估計能賣二三十貫,我把鋪子轉給你。”
“孟東家,這人是在大市明器行開香燭鋪的,殷公的兒子。”右邊明器店的掌櫃提醒。
“同行啊!”孟父反應過來,“我記得你爹,他生前有一手做香燭的好手藝,你不好好繼承家業,跑我這兒搗什麼亂。”
“我不喜歡做香燭。”
“你還挑上了,我們來當學徒,每日還要學做香燭呢。”文嬌大聲說。
孟父明白,這是個眼高手低的,想賺大錢,看不上賣香燭的小錢。
“學費五十貫,一年內,我把我的手藝都教給你,但有個要求,你得跟我去官府籤個契書,你出師之後不能在吳縣從事喪葬有關的生意,違者賠我五百貫。”孟父說。
男人由喜轉怒,他站起來“呸”一聲,“五百貫!你真敢說。”
“你敢做我就敢說,想來學我的手藝搶我的生意,還想讓我好聲好氣?”孟父瞪眼,“你回去好好想想,要是同意我提的要求,帶上五十貫,我們去官府登記契書。”
男人咬牙,一臉的兇相。
“去報官,就說有人在店裡鬧事。”孟青跟孟春說。
孟春轉身就跑。
“行,算你們狠。”男人怕事,他迅速熘走。
“孟東家,你說的是真的?給你五十貫,一年以內,你把你的手藝全部交給徒弟?”右邊的掌櫃問。
孟父一頓,“你想拜我為師?”
“我都快能用上明器了,還拜什麼師。我有個兒子,我讓他來學。”
“五年內不能在吳縣從事喪葬有關的生意。”孟父提醒。
“行。給我幾天籌錢的時間,錢籌夠了,我們去官府籤契書。”
“吳伯,我得提醒一句,紙紮明器在吳縣站住腳了,但去了外縣,估計沒人認可。”孟青開口,“我們是一二十年的鄰居,你也清楚在今年之前,紙馬店的生意如何,遠遠比不上你們賣陶製明器的。”
“我知道,我心裡有數,大不了虧本幾年,他練好手藝再回吳縣,你們吃肉,他喝點湯。”吳掌櫃說。
孟青看他是有成算的,她就不勸了。
這邊的事了了,遠處三個結伴的書童做賊似的熘進紙馬店,他們一致要求紙馬店把黃銅紙馬做好之後,在臘月底幫忙送出城。
“具體是哪一天我到時候來通知你們,你們用船提前把黃銅紙馬運出相門。”一個書童趾高氣昂地說。
孟青連連點頭,“行,我都記下來了。”
書童遞出包袱,“再添兩匹黑金紙馬,你看一共要給多少定金,我帶來了二十貫錢,要是不夠,我明天再送來。”
“二十二貫定金,缺兩貫也沒事,到時候交貨的時候補上。”孟青寫下收據遞給他,她心裡得意死了,這些小霸王面上再瞧不起商戶,不還是一個勁朝紙馬店送錢。
一個下午,之前下單的十二個州府學學子都把定金送來了,還多出五個之前在畫舫上沒下單的,其中兩個要定做紙屋,不要求防潮防水,只要求要跟陳府之前定製的紙屋一樣,要三進院,要琉璃頂。
之後陸續四天,餘下的單子由孟母和孟春挨家挨戶敲門,把定金都收到手了。
三十一單生意,定金就收了三百四十貫。
第46章 都跟姓孟的一條心……
“大哥, 我打聽到了,想在孟家紙馬店拜師學藝得交五十貫的學費,一年能出師, 但五年內不能在吳縣從事喪葬有關的生意, 違反了要賠五百貫。”從棗花嬸手裡買走黃銅紙馬的男人跑回屋傳信, “我託人打聽到了,一匹高大的黃銅紙馬賣價十一貫, 我們學成之後賣出五匹就回本了,要不湊湊錢,你去學?”
屋裡險些被竹條淹沒的男人抬起頭,兩隻眼充斥著蚯蚓似的紅血絲,他啞聲開口,“你動你的腦子好好想想, 他為什麼要求學徒出師之後不能在吳縣開店。”
“因為怕搶生意?”
“……也對。我是想說他只收五十貫的拜師費, 賣五匹黃銅紙馬就回本了, 他會不清楚嗎?為什麼只要這一點?”坐在竹條堆裡的男人問。
“少嗎?五十貫我們得攢三年。”
大哥暗罵他蠢笨,“五十貫對我們來說是不少,對紙馬店來說還多嗎?不多,他多賣五匹黃銅紙馬就賺回來了。”
“那你說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你在外縣賣紙紮明器賣不出去啊蠢貨。”男人為做紙紮熬得日夜不分,這下氣得心窩子疼,“滾滾滾, 別來打擾我,我就不信我做不出來。”
另一頭, 吳掌櫃帶著他兒子走進紙紮店, 店鋪裡沒人看守,他們父子二人走進後院,發現後院無處下腳, 學徒在噼竹條,東家在染紙。
“孟東家,我把人和錢都帶來了,勞你騰個空,我們去官府立契書。”吳掌櫃開口,“大榕,叫人。”
“師父,師孃,孟家妹子,孟家兄弟,還有各位師弟師妹,我叫吳大榕,榕樹的榕,今年二十八歲……”
“停。”吳掌櫃扶額,他無奈道:“我之前送他去陶器坊學做明器,他跟人打交道少,性子有點愚,你們多包涵。”
孟父洗手走過來,說:“既然在學做陶製明器,怎麼又要學紙紮明器?”
“他學不明白,手笨,陶坯經常被捏壞。”
孟父聞言拽起吳大榕的手,手指粗關節大,適合幹粗活兒重活兒,他握著對方的手指捏一捏,發現他手指僵硬,反應也遲鈍。
“這樣,你也別浪費五十貫錢,他來給我當學徒,跟他們一樣,三年出師,出師後想走的我不留,想留下的我給開工錢。”孟父覺得吳大榕不是靈巧人,他就算盡心教,對方在一年內也學不會。
吳掌櫃不好意思,“你不是不收這種學徒了嗎?”
“我們是老熟人了,多他一個也無妨,只一件事,我想留他住在我這裡,夜裡幫我守著店。”孟父捏捏吳大榕的胳膊,肉硬梆梆的,這人塊頭大,力氣大,適合守店,關鍵是腦子愣,心眼實,不會串通外人做監守自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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