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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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稻草過去,你幫我剁稻草,過幾天我用稻草拌泥砌土牆。”
孟青忙擺手,“不去。”
“你回來住,沒聽見村裡人都在說我苛待你,把你趕去桑田搭草棚住?”杜老丁繃著臉開口。
“沒聽見,我忙得很。”杜黎不理會這話,他起身就走。
杜憫在草棚快要把茅草屋頂瞪穿了,總算等來消失小半天的人。
“二哥,你怎麼一回去就沒影了?”
杜黎掏出兩個溫熱的雞蛋拋給他,“你爹孃因為你打起來了,打得要死要活,又引來半個村的人。”
杜憫沉默。
杜黎坐在他挑來的稻草捆上,問:“要回去嗎?你要是回去,我也不用費事了。”
杜憫思索著,他覺得這個程度還不夠,他甚至懷疑這場架就是打給他看的,老頭子還沒死心,想逼他愧疚。
“不回。”他決定了。
杜黎二話不說,他起身開始幹活兒,給上午扎的木架綁上稻草。
杜憫也去幫忙。
南邊桑田裡的大鵝突然叫起來,兄弟倆對視一眼,杜憫立馬起身開熘,杜黎回草棚檢查一圈,沒什麼不對勁的,他迅速把餘下的稻草都搭在架子上,並快速整理好。
杜老丁望著撲著翅膀大叫的鵝,他沒再往前走,他忘了這東西,它們一叫,杜憫就是藏在這裡也跑了。
杜黎等了好久沒等來人,他走出桑田,看見他爹都快進村了。
“回來了回來了,小昆回來了。”守在渡口的人看見船,激動地嚷嚷。
孟青緊張,她望著烏篷船悠悠靠近。
“八爺,杜憫真退學了。”船上的人不等上岸,他迫不及待地報信。
第51章 許博士的書童找來了
渡口一靜, 所有人都僵住了,杜憫早就成了杜家灣的榮耀和盼頭,他們都不能接受這個事。
“不可能。”村長不肯相信, “杜憫不是會拿他前程賭氣的人, 他不可能退學, 你跟誰打聽的?”
“是真的,我跟昆小子一起去州府學打聽, 一開始門房還不搭理我們,我們說盡好話,他才透露說杜憫真退學了。”船伕是杜家灣的人,他出聲證實。
“我們也怕門房搞錯訊息,還特意留在州府學外的渡口等了一個多時辰,等到州府學散學, 裡面的學子和書童出來吃飯, 我們跟人家打聽, 都說杜憫退學了。”杜昆又說。
村長一陣頭暈,他厲聲怒罵:“蠢貨!蠢貨!去把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找出來,他爹孃就是太慣著他了,讓他胡作非為,我今天替他爹孃好好教訓教訓他。”
“八爺,能否容我說一句?”孟青出聲, 雖說是詢問,她卻不等答覆, 自顧自地說:“我是杜憫的二嫂, 在城裡照顧他吃喝有半年了,但我也只是給他送些飯菜,其他的我幫不上忙。可以這麼說, 杜憫能進州府學全靠他自己的本事,不論是才學還是人脈,全靠他的努力和交際,這是他自己鑽營來的。這好比一個生意人,他千辛萬苦賺來一百貫錢,但過個幾天他又不稀罕了,他把這一百貫錢沉河。這一百貫錢是他的,損失也是他的,跟其他人沒關係。你們罵他是敗家子也好,罵他不爭氣也罷,我能理解你們恨鐵不成鋼的心情,我也是,但沒人有資格能因為這個事去責打懲處他。”
村長黑了臉,“你是什麼意思?覺得我們多管閒事?這是我們族裡的事,跟你沒關係,你別插嘴。”
孟青笑了,她認真地問:“八爺,你要替杜黎休了我?”
“侄媳婦,你八爺沒這個意思,你是女人你不懂,族裡就是這個規矩,你八爺是族裡輩分最高的長輩,他教訓教訓小輩是應當的。”杜大伯開口。
“行吧,你們硬要把杜憫沉河的一百貫錢當作是你們的,我也沒辦法。”孟青讓開一步,“容我提醒一句,杜憫離開州府學,他照樣能參加鄉試,他若命裡有官運,遲早能走上官場。”
這番話把村長鎮住了,他面上怒氣大減,也不喊打喊殺了,他解釋說:“我就是恨他不爭氣,多好的機會他不珍惜,別人求都求不來。他二嫂,你跟杜憫來往多,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是怎麼想的?”
杜三嬸打量著這個侄媳婦,這是個厲害的人。
孟青搖頭,“我跟八爺一樣,都認為杜憫不是會輕易放棄科舉的人,估計等他心病解決了,他就能靜心讀書。唉,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的鬥法,我們誰都管不了。”
村長心想這可不見得。
“你們聊,我先回了,屋裡估計亂成一團糟了。”孟青見她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她退場離開。
“八爺,還去找杜憫嗎?”有人問。
“都找半天了也沒找到,要去哪兒找?總不能報官。”村長擺手,“我去他家看看。”
孟青在半道迎上杜父杜母,二人一臉的灰敗。
“爹,娘,三弟真退學了。”她說。
“不可能,我不相信,我要親自進城去問。”杜老丁幾乎要魂不附體,他怎麼都不相信這是真的。
村長這時帶人來了,他搖頭說:“是真的,昆小子和他叔一起去州府學問的,不僅問了門房,還問了裡面的學子和書童。”
杜老丁唯一的僥倖也沒了,門房可能會撒謊,但跟杜憫有仇的學子不會幫他撒謊騙人。
杜母搖搖晃晃地癱軟在地,她老淚縱橫,“他煳塗啊,再怎麼賭氣也不能拿自己的前程賭氣。”
杜老丁後悔死了,他要挾杜憫做什麼?
村長怕這兩人氣得一命嗚唿了,他嘆一聲,勸說道:“你們也別死心,杜憫還能自學,他還能走科舉路,再不濟也能開個私塾教孩子唸書。”
“對啊,他在村裡開個私塾,我們村的孩子也不用去平望鎮唸書了。我孫子一點點年紀,十天才能回來一趟,我怎麼都不能放心。”村口的大娘說。
其他人眼睛一亮,這也算樁好事。
杜父杜母死都接受不了,自從知曉杜憫進州府學之後,二人已經設想過無數遍杜憫高中進士光耀門楣的場面,老兩口甚至替杜憫規劃好了,明年下場試試水,若火候不夠,後年再考,大後年去長安參加省試。
“老丁啊,你到底跟杜憫說了什麼,氣得他自毀前程。”村長再一次問,“你可別再做煳塗事,等杜憫回來,你好好跟他說,也別端什麼當老子的架子,他肯消氣繼續唸書才是正經。”
杜老丁像是沒有聽見。
“老丁!”村長又喊一聲。
杜老丁還是沒反應。
“八爺,杜憫要是回來了,我去跟你報信。”孟青開口。
“行。”村長也累了,他無力再費神。
“大哥,把爹孃扶起來,我們回去。”孟青跟杜明說。
杜明一個人扶不起老兩口,杜三嬸讓她兒子和兒媳去幫忙。
杜父和杜母回去就躺著了,杜老丁這一支的親族都聚在院子裡議論,杜黎回來一趟站了一會兒,趁人不注意又挑著兩捆稻草熘走了。
“進城的人回來了,帶回來的訊息是你退學了。”杜黎來報信,“杜憫,你可別弄假成真了。”
“不可能。”杜憫堅信,以許博士陡然好轉的態度,他不可能遭遇背刺。
杜黎放心了些,他半真半假地說:“你二嫂就是指望著你嫁給我的,你可別把我媳婦弄跑了。”
這是杜憫第二次聽他說這種話,他好笑又好氣,他坐在稻草上打量著他二哥,不可思議道:“你心胸頗大啊,還能把這句話說出口,心裡不難受?”
“難受什麼,你二嫂嫁給我了,孩子也給我生了,我是真真切切得到了好處。”杜黎挺滿足。
杜憫盤起腿,他認真琢磨起這個人,最後總結道:“你不像我們這個家的人,我們這一家都是愛計較的小心眼,無論老幼。”
“我也愛計較,否則以前不會老翻舊帳。”杜黎沒有回頭。
杜憫回憶,還真是,他的記憶裡,杜黎總是苦著臉,一副所有人都欠他的樣子,他想不起來他是什麼時候變了,好像是婚後。
“我二嫂給你上過課?”他調侃道。
是,但也不全是,是杜黎有了更好的家人,他生來就有的家人他不貪戀了,他做出選擇,原有的傷疤被他拋棄了。但他不能說,他怕這個心眼小的人又嫉妒他。
“好了,差不多了。”杜黎走開,一個新的草垛初具雛形,他拍拍手,說:“家裡出事了,我不能不在家,我得回去了。晚飯你自己解決,夜裡你留著心,別讓人逮住了。”
“你把鵝留在這裡。”杜憫擔心他睡得太沉會聽不到動靜。
杜黎思索一會兒,說:“我一直把雞鴨鵝趕回去,今晚留在這兒,我又不住在這兒,豈不是明晃晃地告訴別人你藏在這兒。你晚上別睡草棚裡,躲在這草垛子裡,爹就算找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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