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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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紅果緊張地左右看兩眼,她斥道:“你胡咧咧什麼?那事是能在外面說的?”
“大嫂教訓的是。”孟青笑笑,“大嫂,我去渡口轉轉,看有沒有賣魚的船,我想給家裡添個菜。”
李紅果就這樣看著她抱著孩子離開,她思索好一會兒,覺得孟青的法子也行,主要是孟青跟她服軟了,她心裡痛快。
杜老丁眼神冷漠地盯著這個蠢笨的大兒媳婦,見她進來時還挺高興,他開口問:“她答應做飯了?”
“爹,你聽見了?老二媳婦說她跟我一替一個月,這個月我做飯,下個月她做飯。”李紅果拘謹地回話,“你晌午想吃什麼飯?”
杜老丁嘲諷一笑,他擺擺手,心裡琢磨著孟青應該清楚她在杜家灣待不到下個月。
“你個老不死的,你還在家裡坐得住?”杜母的身影乍然出現,她聲音高亢地嚷一嗓子。
杜老丁被她嚇得心裡一個激靈,他捂住心口,心裡的火越發盛,這個事能讓他少活十年。
“你還在家裡坐得住?你快出去找,有人猜老三會不會掉河裡被水沖走了。”杜母哭喪著臉,一臉的驚恐和慌張,“老大呢?老二呢?”
“他出不了事,你我出事他都不會出事,他比誰都愛惜他那條命。”杜老丁站起來,他憤恨地罵:“讓他躲,他有本事就一直別回來。不用找了,誰都別去找他,讓他自己出來。”
杜母一聽就炸了,她朝杜老丁撲打過去,“你個冷血冷腸的老畜牲,你還在找事,要不是你沒事找事,老三會跟家裡對著幹?走,你跟我走,你去跟他道歉。”
杜老丁心裡的火一下子被引燃,他扭身跟杜母打起來,杜母被他打倒在地,他也被撕扯著頭髮倒下去,老兩口打紅了眼,這一刻宛如仇人。
“別打了別打了——”李紅果跑過來拉架,“爹,別打了……娘,別咬了!快鬆手,我爹的頭皮都出血了……來人啊!快來人啊——”
杜黎聽到聲,他大步往回跑。
“老二,快快快,把爹孃拉開。”
杜黎疾步衝過去,他提起騎在杜母身上的老頭子,並一把給按在地上。
杜母瘋了似的爬起來又去騎在杜老丁身上打,李紅果趕忙去攔,“娘,別打了。”
“別打了!”杜黎吼一聲,“丟不丟人?你們丟不丟人?”
杜老丁躺在地上唿哧唿哧急喘氣,他攥著拳放狠話:“你等著,我早晚打死你。”
“打死她你也別活了。”杜黎從他身上起身,他指著他質問:“你看看她臉上的血,你還是個人?她陪你過幾十年,又給你生三個兒子,你對她下得去死手?你還是不是個人?”
杜母有人撐腰,她號啕大哭。
附近聽到動靜的鄰居跑來,杜三嬸扶起杜母去洗鼻血,她生氣地怒罵:“二哥,你可真讓人開眼。”
“她先打我的,你看她把我頭髮拽的。”杜老丁抓一把頭髮,扯下來一把帶血的髮絲。
“你活該,我該打掉你的牙,讓你嘴賤,家裡的事都是你惹出來的。”杜母像個發怒的老母雞,她撲過去質問:“你敢不敢當著大夥兒的面說你跟老三說什麼了?”
杜老丁不吭聲。
“不敢吧,老賤人。”杜母惡狠狠地罵,“我跟你說,老三要是出點什麼事,你也別活了。”
“行了行了,別讓人看笑話了。老三一個大男人,他能出什麼事。”杜黎覺得丟人,“大嫂,你帶娘去止止鼻血,看她有沒有其他地方不舒服,要是有不舒服的,別耽誤,馬上去看大夫。”
“好好好。”李紅果聽他的。
杜母看杜黎一眼,她在他身上找到有兒子撐腰的可靠感,對他的話她沒反駁什麼,順從地跟著大兒媳離開。
杜大伯急匆匆趕來,他一來就把杜老丁罵一頓:“你還嫌不夠丟臉的,一波不平你又鬧一波,我們這一支的臉都被你丟光了。你要是閒,你去找老三,你別坐在家裡找事。”
杜老丁生氣,可沒人能理解他,他不想再解釋,一聲不吭起身回到西廂,不再搭理外面的閒言碎語。
杜黎送走聞聲趕來看熱鬧的人,他渾身疲憊,一轉身看見孟青抱著孩子一臉興沖沖地趕回來,他靈光一閃,頓時明白她從城裡回來的用意。
望舟看見他爹,他興奮地“啊啊”叫。
杜黎注視著母子倆一模一樣的臉,臉上的神態都是相似的。他雙手抱臂,肩膀倚在牆上,調侃說:“你回來晚了,熱鬧已經結束了。”
孟青一頓,她正色說:“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過我可以講給你聽。”杜黎幽幽來一句。
孟青斜眼看他,他伸出手接過她懷裡的兒子,說:“娘拽掉爹一把頭髮,在他臉上、脖子上咬出血印子,爹把娘打得鼻子流血,臉上也有巴掌印。”
孟青皺眉,“打這麼狠?你爹是一點都沒手軟。”
杜黎長吐一口氣,“他把邪火都發在我娘身上了。”
“老二。”杜母含煳地喊一聲。
杜黎抱著孩子走進去,他不甚痛快地說:“你打不過他,離他遠點,少惹他。”
杜母強著不服氣,她無視這話,囑咐說:“你沿著河找一趟,我擔心你三弟昨夜看不清路掉河裡了。”
“不可能,昨晚有月亮,河面是亮的,他眼睛又不瞎,不可能掉河裡。”杜黎否認,“他一個大男人出不了事,有可能去他哪個同窗家裡了。”
杜母眉頭微展,她沒什麼辦法了,只能說:“那就再等等。”
杜黎不再接腔,他怕他一走家裡又出事,索性不走了,稻草下午再挑。
煙囪裡冒出炊煙,李紅果遞一個籃子出來,“老二媳婦,你去菜地砍一棵崧菜。”
孟青不作聲地睨著她。
“二弟妹。”李紅果憋屈地改口。
孟青接過籃子,她取一把鐮刀去菜地。
“你知道菜地在哪兒嗎?我跟你一起去。”杜黎說。
“不用跟來,我知道。”孟青擺手。
杜母不動聲色地觀察老二兩口子的神色,看不出什麼不對勁,她起身回西廂。
“娘,你又去幹什麼?”杜黎盯著她呢,“你想睡覺去老三的屋,你倆別鬧事了,一大把年紀了還打架,真的丟人。”
“我躲他做什麼?我又不怕他。”杜母不聽勸,她踹開西廂的門,說:“這是我的屋,我哪兒都不去。”
杜黎抱著孩子跟過去,他站在門口盯著,見杜母一聲不吭地躺回床上,旁邊躺的那個也沒吭聲,他放心了些。
“飯好了喊我。”杜母出聲,“把門關上,我睡一會兒。”
“那你有事喊一聲。”杜黎拉上門,他抱著孩子走了。
“你要不要尿尿?上一泡尿是什麼時候?尿一泡吧,可別尿褲子了。”杜黎跟望舟說話。
望舟指著跑進院子的雞,他“喳喳”叫。
“是咕咕,鳥才是喳喳。先尿尿,爹待會兒抱你去餵雞。”
說話聲遠去,西廂裡陷入死寂。
沒多久,孟青的聲音出現了,杜母冷聲開口:“沒有不對勁,老二兩口子應該不知道老三的蹤影。”
“再等等。”杜老丁說。
杜母坐起身,忽的狠狠扇他一巴掌,杜老丁吭都沒吭一聲。
打架這個事是兩個人今天臨時決定的,是想逼杜憫主動出來,杜老丁迫不及待要結束這場鬧劇,他想趁早把杜憫送回州府學,也想借此施壓。但兩個人心裡都憋著邪火,打出真火動了真氣,一發不可收拾,尤其是杜老丁,真真是發洩。
這會兒巧妹跟她爹也回來了,這對父女真真切切找了半天,累得都走不動了。
“吃飯。”李紅果喊。
杜黎去西廂喊人,杜明勐地看見一臉傷的爹孃,他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回事?”
沒人回答。
“他爹,來端菜。”李紅果喊。
等杜明出來,他一臉的複雜,但什麼都沒說。
午飯就是一鍋米飯配一盆崧菜湯,杜黎看一眼菜色,吃過飯之後,他去灶房煮十六個雞蛋,煮好之後揣起兩個,餘下的每人分兩個。
“老三不念書了,家裡沒那麼大的壓力了,以後不要省吃儉用,飯菜吃好一點。”杜黎跟他大嫂說。
杜父杜母聞言,臉色越發難看。
但除了他們二人,其他人欣然接受多出來的水煮蛋。
杜黎把自己的兩個水煮蛋吃完,他問孟青:“我要去桑田幹活兒,你去不去?”
“幹什麼活兒?”孟青不是很想去,她更願意在村裡聽人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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