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3頁
杜憫唯一一次真心被玩弄就是在他爹孃面前,他深吸一口氣,說:“二嫂有什麼主意。”
“我明天回城一趟,剩下的就交給我了,你還是不知道為好,到時候真實的反應才能騙過其他人。”孟青拍胸脯保證。
“行。”杜憫答應。
孟青又交代幾句,她和杜黎趕著鴨和鵝離開。
在他們離開之後,杜憫把草垛恢復原樣,他趁著天色還亮,離開桑田沿著河流往下游走,這一條河串聯幾個村,最後流進青浦河,這一路不缺船隻和渡口。
杜老丁當晚並沒有來桑田捉杜憫,訊號他已經放出去了,杜憫要是再不識趣,他只能帶全村的人天天去桑田堵他。
第二天上半晌,杜憫乘船出現在渡口,他一露面,全村沸騰。
孟青想離開又想看熱鬧,最終看熱鬧的心佔了上風,她沒回城,而是託過路的朱船家去孟家捎個話,讓孟春來一趟。
孟春當天下午就坐船來了,他大包小包的,做足來看望姐姐和外甥的架勢。他在杜家住一夜,第二天回城了。
杜黎送孟春坐上船之後,他回來牽上牛要去桑田。
“二哥,牛留下,我待會兒去放牛。”杜憫跑出來阻止。
杜黎瞧一眼他爹。
杜老丁的臉色又黑了,但仍好聲好氣地說:“你放什麼牛,昨天不是說好了,你在家繼續讀書,明年……”
“書都燒乾淨了,還讀什麼書。”杜憫打斷他的話,“我先接手家裡的活兒,要是做不來,我明年去私塾應聘當夫子,攢兩三年的經驗,到時候回來開個私塾,農忙的時候也能幫襯家裡。”
“我稀罕你幫襯家裡?”杜老丁又大聲吼。
杜憫不聽,他牽著牛離家。
杜老丁氣得唿哧唿哧的,他把這個絕情寡義的王八羔子求回來了,但還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走投無路之下,杜老丁找上孟青,“老二媳婦,爹也看出來了,整個家裡,老三對你還算尊敬一點,你替我勸勸他,讓他繼續唸書,書燒了我能再給他買。”
“爹,三弟怎麼可能會聽我的?”孟青錯愕,她低聲說:“我跟他就一點面子情,還是拿錢和飯菜換來的。”
杜老丁像是沒聽見,他繼續說:“你只要能勸他繼續讀書,以後你就是常年住在孃家,我跟你娘也絕不說二話。”
孟青面上顯露動搖之色,“那我試試?”
杜老丁笑了,“你口才好,能說會道,好好勸勸他。”
孟青嘴上答應了,實際壓根沒行動,杜老丁來問,她就面露苦澀,聲稱她一提,杜憫就變臉,還指責她多管閒事。
杜老丁對這個答覆不滿意,他一再催孟青再去聊聊,甚至為她助威,讓她身為嫂子不要懼怕杜憫一個小叔子。
他放棄跟杜憫談話,改為朝孟青施壓。
如此捱了四天,一個自稱是州府學許博士書童的人來到杜家灣渡口。
“大娘,杜憫杜學子是住在這個村嗎?”
“對對對,你找他有什麼事?”
“小的是許博士的書童,許博士遣我來催催杜學子,三天之內,他要是再不回州府學上課,州府學真要把他除名了。”
“啥?”杜三嬸高亢地叫一聲,她衣裳也不洗了,拽著這個假書童快步跑進村。
“二哥,二嫂,許博士的書童找來了,杜憫還能去州府學唸書,他還沒有退學——”
“什麼什麼?你說什麼?”村裡人聞聲紛紛跑出來。
杜老丁也跑出來,腳上的鞋都跑掉了,還險些把他絆倒,但他腳步不停,疾衝到杜三嬸跟前,他看她如神明,急切又忐忑地問:“你說什麼?杜憫還能去州府學讀書?”
“許博士的書童都找來了,讓杜憫三天之內去上課呢。”杜三嬸大喜。
杜老丁猶如一個死人喝到仙露,喜迎新生,他喜極而泣,跪地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又放聲大哭,宛如瘋癲。
第52章 世上哪有不含利益的愛……
杜憫坐在田埂上看兩頭牛吃草, 突然聽見有人喊他,他循聲看去,遠遠看見兩個人手舞足蹈地朝他跑來。
“杜憫, 快回來, 州府學許博士的書童去你家了。”
杜憫聽清這句話, 他騰的一下站起來。
“快點快點,杜憫, 快,跟我回去。”一個男人跑來,他歡欣鼓舞地拽住杜憫,直接拽著他往回走,“許博士的書童來催你回州府學上課,八爺讓你回去收拾收拾, 待會兒跟人家走。”
杜憫踉蹌幾步, 他驚疑不定地問:“真是許博士的書童?”
“這還有假?誰敢冒充州府學的人來假傳訊息?人家可說了, 你三天之內老老實實回去聽課,州府學就不把你除名。”男人高聲說。
杜憫一聽,心裡頓時了悟,這個人必然跟許博士無關,估計跟他二嫂有關。
“杜憫兄弟,你待會兒可別再強, 別說什麼不念書的話。”另一個男人提點他,“村裡的人都在, 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 梗著脖子說胡話,你保準要捱揍。”
“對對對,上次八爺要揍你被你二嫂攔下了, 這次天王老子來了都免不了你捱揍。”拽杜憫的人說。
“什麼時候?村裡人進城去打聽訊息的那天?”杜憫稍稍一琢磨就明白了。
“對……奇怪,昆兄弟去州府學打聽訊息,門房和州府學的學子為什麼說你退學了?”拽著杜憫的人停下步子。
杜憫冷著臉,他執拗道:“我離開之前就跟許博士和其他人宣告我要退學,我把我的東西都拿走了,怎麼不是退學?怎麼還有人找到我家裡來?給我找麻煩。”
兩人一聽就明白了,退學一事只是杜憫單方面的瞎胡鬧,州府學沒當真,縱容他使氣離開書院,只是見他一走就是十來天,這才來了脾氣派人來通知他儘快返回書院。
“你也是運道好。”想明白了,拽著杜憫的男人繼續拖著他走。
“他們把杜憫帶回來了。”村頭,有人跑回來報信。
村長、杜大伯、還有村裡其他輩分高的男人都堵在村口,杜憫一露面,他們紛紛出聲冷斥杜憫要聽話不要再鬧。
“杜憫,許博士的書童在你家,你待會兒在他面前要是敢胡說八道,再鬧脾氣不肯去讀書,我今天能要你半條命。”村長嚴肅地警告,隨即又溫言說:“只要你乖乖聽話,別再鬧脾氣,不管你跟你爹有什麼仇什麼怨,八爺都幫你說話,我讓你爹跟你賠不是。”
杜憫沒吭聲,但臉上抗拒的情緒不多。
村長看他也在往他家的方向瞅,他點點頭,說:“帶他回去。”
杜家院裡院外聚集的都是人,整個村的男女老少都在這裡,看見杜憫的身影,他們一個個臉上都露出笑,猶如婆子娘看著從產房裡抱出來的帶把的孫子。
“孩子,不要再鬧脾氣,繼續回州府學讀書啊……”
“憫兄弟,不要說傻話做傻事啊……”
“三侄兒,聽嬸子話,窩在杜家灣,你一輩子都毀了,回去讀書吧,再賭氣也不能拿自己的前程賭氣。”
“……”
杜憫踩著一地的規勸聲走進中堂,入眼的除了自家人,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這人無疑就是假扮的書童了。
“阿憫——”杜母小心翼翼地湊到杜憫身邊,她高興地說:“州府學的人來催你回去唸書,你還沒被州府學除名。”
杜憫沒反駁,找人假扮書童已經是個笑話,對方在心裡不知怎麼嘲笑他呢,他不想再讓對方看戲,含煳地嘟囔一句:“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
這個假書童是個識趣的人,他起身說:“我把話已經帶到了,你們自己斟酌吧,我這就走了。”
“先生,留步,已經晌午了,留下吃飯吧。”杜老丁殷勤地挽留。
“老人家無須客氣,您先處理家事吧,我不叨擾了。”假書童告辭。
杜老丁趕忙安排兩個兒子去相送,他急急慌慌要回屋拿錢,“老二媳婦,這要給多少錢才不落面子?一貫還是兩貫?一貫會不會少?”
孟青遲疑一瞬,說:“不給也行……”
杜老丁立馬變臉,“就不該問你,你懂什麼。”
他回西廂拿起一貫錢追出去,“先生,先生,勞你大老遠跑一趟,還沒能在家裡嘗口飯,這錢你拿著,回城點幾個好菜。”
假書童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他利索收下,“老人家客氣了,您留步。”
杜老丁又送一段路,他囑咐杜明和杜黎一定要把人送上船。
“二哥,杜憫怎麼說?”杜三嬸迫不及待地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