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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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個高豐滿,總說自己力氣大,常抱著她從幼兒園一路走回民宿。
現在想來,媽媽是在用加倍的懷抱,填補她缺失的那部分。
除了商昀、媽媽和外婆,虞誓蒼是第四個這麼用力擁抱她的人。
不是擁抱的力道有多大,而是在他們的懷抱裡,她能感受到自己被愛著。
岑蘇抬起頭:“外婆在家又研究了兩個新方子,這下用不上了。”
虞誓蒼哭笑不得。
剛才他還糾結,父女相認後的第一句話要如何開口。
她總是有辦法讓氣氛變輕鬆。
“別說你外婆,你媽媽也覺得我身體有問題。”
他抬手輕拭女兒臉上的淚,“二十歲的時候,我可能當不好父親,但現在,我能做好。只是遺憾,沒能抱抱剛出生時候的你。沒能在你哭的時候,陪在你身邊。”
岑蘇也替他擦了擦眼淚:“沒事。你那時要是在我身邊,說不定我還會被我媽多揍哭幾場,畢竟你不扛事。”
“……”
虞誓蒼被她逗笑。
“岑岑,你不知道爸爸當時有多羨慕,該說嫉妒康敬信。”
岑蘇深吸一口氣,緩了緩才說出話:“第一次見面,你就幫我加商昀的微信。知道外婆病重,就把雪球借給我養,還安慰我,人生總有坎,邁過去就好了。後來,我在大廈樓下遇見康敬信,心情不好,也是你告訴商昀的吧?那時我就想,你要是我爸爸該多好,這樣我難受的時候,就能有個人可依靠。”
直到剛剛商昀告訴她,虞誓蒼是她親爸,她仍不敢相信,這樣的好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是爸爸的錯,那時候太不成熟,什麼也替你媽媽解決不了。”
虞誓蒼擔心,“岑岑,別怪你媽媽瞞著你,她也是沒有辦法。”
“我怎麼會怪媽媽。她一定是選了一條對我傷害最小的路。沒人比媽媽更愛我。”岑蘇直到這會兒才慢慢平靜下來,“對了,我媽呢?”
虞誓蒼揉揉她的頭髮:“你媽媽在湖邊,你去看看她。我先去找我父親。一會兒去找你們。”
父親對岑縱伊和岑蘇傷害太深,他沒臉用“你爺爺”這個稱唿。
虞誓蒼放開女兒,為她指了指湖邊方向,自己轉身回別墅。
“爸爸。”
岑蘇在身後叫住了他。
烈日刺眼,她只覺眼前一陣眩暈。
虞誓蒼忙駐足轉身:“怎麼了?”
岑蘇:“覺得太不真實。”
虞誓蒼又折回來,緊緊抱了抱她:“爸爸會一直在你們身邊。”
他何嘗不害怕這是大夢一場,生怕一鬆開,夢就醒了。
他寬女兒的心,也是安撫自己:“你是不是我的孩子,你媽媽還能不清楚?”
和女兒分開後,虞誓蒼快步去往別墅。
有人比他先一步到了茶室。
商昀在虞父對面坐下。
虞父正靠在椅背裡閉目養神。
岑縱伊撂下最後一句話離開後,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半天才緩過勁。
剛才孫女睿睿來過,問他感覺如何,需不需要送醫,或是叫他的健康顧問團隊來,給他弄瓶氧氣吸吸。
睿睿話裡話外盡是幸災樂禍,被他罵走了。
睿睿剛走兩分鐘,又有人擅自進來。
不用想,是逆子虞誓蒼。
如今他的安保人員形同虛設,他們竟隨意可以支開。
岑縱伊竟異想天開,讓他在新聞釋出會上當著所有記者的面,公開承認岑蘇,她是不知自己有幾斤幾兩。
他只是老了,還沒死。
也還沒無能到任人擺佈。
他自己外面那些孩子,他一個都沒認,又怎麼可能認一個私生的孫女。
岑縱伊太看得起自己。
虞父聽見了窸窣聲,對面的人好似在拿茶杯倒茶。
茶壺裡的水不熱了,商昀順手加熱。
虞父雙手交扣搭在身前,仍闔著眼,諷道:“你還真聽話!岑縱伊讓你站門口你就站門口!”
茶加熱好,商昀往茶杯裡慢條斯理斟茶,開口道:“您羨慕岑阿姨說話管用?”
原來不是逆子,是逆孫!
虞父緩緩睜眼:“你來做什麼?”
商昀:“來孝敬您。”
“……”
虞父快一年沒見小兒子的這位忘年交,火氣早就憋了一肚子。
“誓蒼能順利奪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私下替他幹了多少混帳事!”
要是沒商昀這個混帳東西,他少說還能多在位兩年。
商昀慢慢飲著茶:“岑蘇的身份,還得勞煩您公開。不必提名字,只說虞誓蒼有個女兒就行。具體的,我和岑蘇公開戀情時會說。”
虞父冷笑:“一個個的,都敢來威脅我!”
商昀:“真要威脅您,一會兒就不讓您出席記者會了。我作為全權委託人,代您出席。”
虞父勃然大怒:“混帳東西!我還沒死!”
茶桌被拍得震天響。
商昀絲毫不生氣:“其實您是否親自宣佈退休,並不影響什麼。虞誓蒼的權怎麼來的,大家心知肚明。讓您出席,是全您的面子。”
“岑阿姨想在記者會上左右您,或許難,但我和虞誓蒼想做到,很容易。”
虞父咬牙:“你們反了天了!”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到了這個歲數,許多事已力不從心。
小兒子如今大權在握,正值盛年,而他已經卸任,半身入土。
不論家族還是集團的人都知道怎麼選。
他雖看不上岑縱伊,卻不得不佩服她的忍耐。
竟能忍二十六年,忍到他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時候。
倘若早知道她有了小兒子的孩子,他當年說什麼也會逼小兒子聯姻生子,不會放之任之,讓小兒子不婚不育到今天。
他到底小瞧了那個只會花錢、一無所長的敗家女。
當年正因為覺得她沒腦子,他才沒放在眼裡,只讓她身邊一個朋友盯著她點,只要她別再聯絡小兒子,他懶得多管。
沒料到,自己失算了。
更沒料到,自己小兒子鬼迷心竅,這麼多年過去,身邊人換了一個又一個,竟還沒有放下她。
竟還像年輕時那般,對她言聽計從。
他怎麼會生出這麼沒出息的兒子!
按理說,小兒子孑然一身,現在終於有了孩子,他該高興。
可實在高興不起來。
他如何能甘心把一輩子累積的財富,轉手送給這對自己根本瞧不上的母女!
商昀抿了口茶,或許喝慣了喝玫瑰,再喝白茶便覺得一般。
他只抿了兩口就放下茶杯:“今天是您壽辰,我不想掃興。但我更希望岑蘇能開心點,她今天剛找到爸爸。她盼了那麼多年。”
剛戀愛時,他就想方設法從虞誓蒼那裡多要點父愛給她。
現在沒想到成真,他又怎會允許別人掃了她的興。
有父親的人,或許還會覺得父親煩。
她從來沒有,便成了執念。
“她一直以為自己被親生父親拋棄,這些年一直跟自己和解。”
虞父淡淡來了句:“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說這些,虞父不會理解,因為他自己拋棄了太多孩子。
就連婚生的五個,他也未盡到父親的責任。
這些年他最常聽的就是兒子或孫子說自己根本不愛他們,愛不愛的,在他的世界沒那麼重要。
錢與權才是一切。
話不投機半句多,商昀懶得再解釋:“一會兒的釋出會上,我安排好了記者提問相關問題,您順著回答就行。她以前沒得到的,不能今天再沒有。”
話音落,茶室的門從外面推開,虞誓蒼大步流星進來。
他在門外聽見了商昀的話,直接道:“讓記者提問我。我的孩子,我自己公開,用不著別人。”
商昀幽幽打趣:“岑阿姨沒讓你公開,你敢?”
虞誓蒼:“……有什麼不敢?”
他想到岑縱伊那句,今天就看他表現了。
況且,做父親的第一天,他不能給岑蘇留下不扛事的印象。
她盼了那麼多年的父愛,他怎麼會讓她失望。
商昀:“你如果確定自己回應,我通知記者一聲。”
虞誓蒼:“沒什麼不確定的。”
他看向父親,自從掌權後,他們父子再沒見過。
今天之後,不知還能再見幾回。
父子情分到了這個份上,已經沒意思透頂。
“我前些日子不是沒懷疑過,當年縱伊家在海外的專案爆雷,是您的手筆。”
可時間過於久遠,無從查證,怕是連父親本人都忘記當初找了誰辦的。
“我怎麼都沒想到,您會用這麼下濫的手段。”
虞父嗤了一聲。
虞誓蒼轉而道:“趙珣爺爺您聽過吧?睿睿收購的那家公司的大股東之一。當年,他拆二兒子趙博億的戀情不成,自己沒本事,就找上女方父母,仗著自己有錢,對人家一頓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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