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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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指桑罵槐。
虞父忍著脾氣,沒搭腔。
虞誓蒼站在一幅字畫前打量,父親退休後常來高爾夫莊園小住,這間茶室是他招待好友的地方,牆上掛的都是真跡。
他從字畫上收回視線,轉向父親:“後來趙博億知道了他父親的所作所為,回家把家裡藏品全砸了,一件沒留。”
虞父怒火中燒:“你有本事去我那兒砸!”
“趙博億砸他父親的藏品,是因為就算不砸,最後也輪不到他。”虞誓蒼頓了頓,說,“放心,我不會砸。我給縱伊留著,她喜歡玉和字畫。”
“您曾經欠她和她父母的,我會千萬倍補償她們,用您的錢。”
虞父忍無可忍,抄起面前的茶杯砸向小兒子。
“砰—”一聲,杯子落地,四分五裂。
虞誓蒼身前的襯衫上溼了一片。
幸好茶水已涼透,沒被燙著。
地上的碎片,就像他和父親的關係。
碎得再也無法修補。
早在他逼父親退休那一刻,本就不多的父子情分就已經盡了。
父親剛才大怒,不是傷心自己這麼對他,而是僅剩的那點權威被挑釁。
商昀遞了條毛巾給好友,過不了多久就要成為自己岳父。
他瞥了眼腕錶:“你去換件衣服。馬上新聞釋出會。”
虞誓蒼接過毛巾,卻沒擦,視線始終落在父親憤怒且灰敗的臉上。
他從小就對父親沒什麼感情,小時候的記憶裡,幾乎全是母親暗自傷神和落淚的畫面。
茶室裡的狼藉在虞誓蒼離開後很快被收拾好,外人不知這期間發生過什麼。
四點五十,父子二人一身正裝,面帶笑容出現在新聞釋出會現場。
其樂融融的場面,讓在場記者一度恍惚,父子不和或許只是謠傳。
商昀坐在記者席最後一排,見證好友的高光時刻。
他看出虞老爺子的不甘,可如今虞誓蒼掌控著全域性,老爺子做不到親手毀了自己創造的商業帝國,更不能讓世家老友和外人看笑話,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
倘若提前十年,局面都不會是今天這樣。
坐在旁邊的記者小聲詢問:“商總,您要過目一下采訪提綱嗎?”
商昀道:“不用。”
他親自安排的人,不會連提問都做不好。
臺上,虞父簡單回顧了自己的這一生,正式宣佈退休,同時宣佈,將有小兒子虞誓蒼接任,成為下一任董事局主席。
商昀隨眾人鼓掌。
只有他知道,虞誓蒼眉間的喜悅,不是因為掌了權,而是因為有了女兒。
新舊掌權人交接完畢,進入記者提問環節。
問題多與集團發展相關,偶爾穿插一兩個關於虞誓蒼私人感情的,被都他打趣過去,還沒到回應的時候。
直到釋出會尾聲,虞誓蒼才給商昀旁邊那位記者提問機會。
“虞董,您好。外界一直傳言,虞睿是您的女兒,您能正面回應一下早育問題嗎?”
眾人鬨堂大笑。
虞睿只比虞誓蒼小十六歲,可關於她是虞誓蒼女兒的傳聞,不知從何而來。
虞誓蒼笑了笑:“十六歲時我還不認識我孩子的媽。不過我確實早育,二十歲那年正式當爸爸。我非常愛我的女兒,也只有這一個寶貝。睿睿是我侄女,她們姐妹倆感情很好。今天辛苦各位了,準備了晚餐,請慢用。”
以此,結束了今天的釋出會。
此時,莊園湖邊。
岑蘇拿了兩盒冰淇淋,遞一盒給媽媽。
她們還不知釋出會現場的事。
岑縱伊的心情已如面前的湖水,風止後,也漸漸歸於平靜。
她很少吃冰淇淋,今天卻接了過來。
“知道虞誓蒼是你親爸了吧?”
岑蘇點頭:“我們都相認過了。”
岑縱伊鬆口氣:“還擔心你一時接受不了。”
“我和虞董……我和爸爸都怕是假的。”
當時她腦子一片空白,顧不上其他,只想在那一刻緊緊抓住從來都不敢奢望的父愛。
“知道他是親爸前,我已經做好心理建設,以為他會是我繼父。”她吃了口冰淇淋,“商昀說你是來給我找爸爸的,我以為你們今天要公開戀情。”
“我和虞誓蒼永遠是你的爸爸媽媽。其他關係不會改變。”
岑縱伊安靜片刻,“我這個歲數了,實在對不成熟的喜歡不起來。”
岑蘇:“……”
岑縱伊自責道:“本來以為他能成為你的依靠,說不定以後還是你的累贅。”
“……”
岑縱伊承認,自己看男人的眼光不行。
當初只顧看臉,其他都沒考量。
岑蘇適時轉移了話題:“外公知道我親爸是誰嗎?”
岑縱伊點了點頭:“你外公那麼聰明,想瞞沒瞞住。”
父親知道後一句沒責怪她,反讓她別擔心:爸爸給你投了不少專案,就算你不會管理公司,以後公司經營不下去,有投資分紅,餓不著你們。我走了你也別傷心,把孩子帶大,照顧好你媽媽,也要把自己照顧好。
“我現在愁的是,怎麼告訴你外婆。”
岑縱伊微微嘆氣,“想手術前說,怕影響她心情。不說,又怕她萬一手術下不了臺。”再也無法知道這個秘密。
岑蘇手機振動,商昀的訊息。
商昀:【在哪?我去見你一面。我這邊事情結束了,晚上回深圳。】
岑蘇擔心:【這麼急?專案出問題了?】
商昀:【沒。你和岑阿姨今晚不是要留在港島?我回深圳陪外婆。虞誓蒼的事,我來告訴她老人家。】
岑蘇把聊天內容遞到媽媽面前:“別愁了,您女婿今晚就把這事辦妥。”
之前在維港的遊艇上,商昀把外婆感動得落淚。
岑縱伊對商昀莫名信任,要是換成虞誓蒼本人去說,她心裡可就沒底了。
岑蘇起身:“我去找商昀。”
她剛離開湖邊幾十米,那輛兩地牌照的幻影緩緩駛過來。
車靠邊停下,商昀從後座下來。
岑蘇神采飛揚:“你今天都沒抱我。”
商昀關上車門:“抱了你那麼多次,都忘了?”
“不記得。”
是真不記得。
當時腦子太混亂。
商昀俯身,將她圍在懷裡:“現在感覺怎麼樣?”
岑蘇感嘆:“還跟做夢一樣。”
不敢相信來一趟高爾夫莊園,自己就有了親爸,還是曾不敢奢望的。
不過就算是夢也沒關係,醒了之後,她至少還有商昀。
商昀鬆開她,輕握住她的腦袋,用拇指給她揉著太陽穴,說道:“我知道時也消化了很久。你跟虞誓蒼多處幾天,慢慢就容易接受了。”
岑蘇盯著他狹長的眼眸:“誰能想到,我第一次在深圳酒店遇見的兩個人,一個是我爸,一個是我老公。”
商昀緩緩給她揉著額角:“我也沒想到,一個是我老婆,一個是我岳父。”
岑蘇笑,忽然反應過來:“你剛喊我什麼?”
商昀看進她眼底,重複道:“喊你老婆。不然能喊你什麼?”
岑蘇圈住他的腰:“沒在一起時,我還想過,你以後會和誰聯姻,會喊誰老婆。”
也曾想過,那個被他愛著的人,一定很幸福。
商昀:“和你聯姻,也不是不行。”
說著,他捧著她雙頰,低頭吻了吻她的唇,“我回去了。”
岑蘇不讓他走:“再親一下。”
商昀頂開她的唇,長驅直入。
親到她滿意了才退開。
在不時就會有人經過的湖邊,被他抱在懷裡深吻,岑蘇心跳如鼓。
他的舌終於退出她口中。
岑蘇攥著他襯衫平復喘息。
“你什麼時候回北京?”
商昀整理襯衫:“最近都留在這邊,今天回去陪外婆,明天來接你。”
過於幸福,岑蘇越覺得一切就像一場夢。
商昀坐上車又想起一事,降下車窗:“你今晚去虞誓蒼家,可以住我房間。”
岑蘇揮手:“好。我要霸佔你的床。”
虞誓蒼有孩子的事,在世家小輩那裡傳得面目全非。
剛剛的新聞釋出會沒人關注,除了商昀,沒人去現場,以為只是象徵性的交接,有關釋出會的內容網上還沒傳出來。
之前虞誓蒼那句:去追我孩子的媽。
有人聽成:去追我兒子的媽。
訊息傳到三樓牌桌時,已經變成——岑縱伊懷了虞誓蒼的孩子,是男孩,快三個月。
商韞哪還坐得住,把一手好牌讓給別人,起身去找大哥。
他趕得巧,從別墅出來,幻影剛好經過門前。
“停一下!”他招手示意。
商昀滑下車窗:“什麼事?”
商韞:“聽說你有小舅子了?這也太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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