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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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敬信一噎。
第28章
直到岑蘇進了大廈,康敬信還站在原地。
他沒上前去追。
眼前的世界過於清晰了,他摘下眼鏡,也顧不上什麼講不講究,直接拉起西裝的衣角,漫不經心擦著鏡片。
還記得有次跟現任岳父有了點爭執,岳父冷哼,斥責他這個人太偽善。
或許吧。
不偽善,哪來的今天。
其實他和岳父是一類人。
卸下虛偽的面具,誰又比誰高尚?
康敬信轉頭,又望向身後的大廈,烈日下,玻璃幕牆過於刺眼。
明知岑蘇早就進去,也不可能再出來,他卻還是看了一眼。
進出大廈的人絡繹不絕,他緩緩轉回身。
他已經記不得上次見她們母女倆是什麼時候。
久遠到有些細節早已模煳不堪。
他只記得那年去海城出差,糾結了一夜之後,還是給岑縱伊打了電話,想見見她們母女。
這些年惦念她們嗎?
也會的吧。
只是再婚後,自己從來不去想這些。
年輕時,他太渴望成功。
渴望財富,渴望權勢,渴望別人仰望他。
而這些,現岳父家都能給他,他告訴自己必須和現任妻子好好過下去。
至於其他的,他從來不去想。
離婚後他夢到過幾次岑縱伊,夢裡,他們沒離婚,他還愛著她,他們一家三口在海邊趕海。
岑縱伊開始並不願見他,最終同意是因為女兒從未見過爸爸,經常唸叨,為了滿足女兒的心願,遂帶女兒前來見面。
見到岑蘇時,她怯生生地喊了聲“爸爸”。
他離開海城時,她才幾個月大。
後來吃飯時,岑蘇從他對面,不知怎麼就圍著桌子一小步一小步挪到了他身邊。
她也不說話,啃著水果,倚在他腿上。
他把她抱到腿上坐著,她還是不吱聲。
那時她太小,不懂大人離婚意味著什麼。
可能岑縱伊告訴過她,爸爸在很遠的地方工作。
所以臨別時,她鼓起勇氣問他:爸爸,你會去幼兒園接我嗎?
彼時,現任妻子已經懷孕八個多月。
他沒有時間再去海城。
也不可能再去。
但他不忍孩子失望,點了點頭:會的。
岑蘇當即就眉開眼笑:爸爸,那我等你。
他和岑縱伊在飯店門口沉默站了半晌,他已再婚,她也在他離開後熬過了最難熬的那幾年,如今說什麼都沒了意義,她抱著孩子轉身離開。
那是他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看她們。
連母親都說他,你的心怎麼那麼狠。
康敬信在臺階上站得太久,以至於大廈的保安跑過來詢問他是否不適,需不需要進去休息。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淡淡笑了笑,說在等車。
他的專車就停在幾十米外,沒他示意,司機沒敢貿然上前。
司機跟在他身邊二十年,早已習慣他的謙和溫潤,話留三分。這些年沉浮商海,他步步為營,遇事從來都是不動聲色,而此刻卻滿腹心事。
司機猜不出發生了什麼大事,心頭也不由一緊。
大廈裡,岑蘇站在專梯前,沒急著上樓,正對著視窗平復心緒。
康敬信不會知道,她曾經天天盼著見到他。
雪球似乎感覺到了岑蘇的難過,它坐在她面前,不停蹭她的腿。
岑蘇半蹲下來,把雪球摟進懷裡。
雪球今天格外聽話,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
虞誓蒼在樓上沒等到雪球,便親自下來接。
心裡正奇怪,岑蘇怎麼那麼久還沒上樓。
這時電梯停在一樓,他前腳剛邁出電梯,就看見窗邊正抱著雪球怔怔出神的岑蘇。
不及細想,虞誓蒼忙退回電梯,摁下辦公室所在樓層。
他打電話詢問前臺,岑蘇在樓下是不是被人為難了。
否則不可能幾分鐘前她還有說有笑,要帶著雪球去他辦公室,現在卻一副難過的模樣。
說好雪球給她養一年,他今天也只是看看雪球,又不是要帶它走,她沒道理傷心。
前臺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老闆特意交代過她們,怎麼可能會有人為難岑蘇。
她問過保安後才回復老闆:“虞董,岑小姐和康敬信康董在門口遇到,好像聊了幾句,其他就……”
虞誓蒼一聽到康敬信的名字,頓時瞭然:“好,我知道了。”
他不清楚康敬信今天會來,但也總不好責怪康敬信來星海算力專案部。
只能怪他自己,不該選今天下午見雪球。
虞誓蒼回到辦公室,耐心等著樓下的人上來。
約莫五分鐘,辦公室的敲門聲響。
“請進。”
虞誓蒼起身,還不等他從辦公桌後走出來,雪球已朝他撲過來。
兩週沒見,雪球親熱地又蹭又親。
虞誓蒼不忘招唿岑蘇:“隨意坐。”
他拍拍雪球的腦袋,“在岑蘇姐姐家裡有沒有聽話?”
雪球吐著舌頭,始終一張微笑臉。
岑蘇笑說:“雪球可乖了,還喜歡交朋友,這幾天已經交了五六個好朋友。”
交的朋友裡有薩摩耶,有黑貝,還有比熊。
她說話時眉眼含笑,虞誓蒼從她臉上看不出一絲低落,彷彿樓下那一幕是他的錯覺。
她和她媽媽的性格完全不同,岑縱伊年輕時驕傲又驕縱,一身大小姐脾氣,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在一起時,他上完課得趕回去做飯給她吃。
誰又能相信,他曾經會燒菜?
不知是什麼改變了岑縱伊,她竟開民宿親自做早餐,還養出岑蘇性格這麼好的女兒。
“外婆的身體怎麼樣?還好嗎?”
“挺好的,謝謝虞董記掛。”岑蘇說最近在保守治療,聽到有手術希望,外婆也積極配合,脾氣不像以前那樣倔。
“下個月我就能把外婆接來照顧,還要感謝虞董,有了您的商務車,我就不用再去租車了。”
“不客氣,我也是圖雪球出行方便。”虞誓蒼示意她喝茶,“和商昀最近怎樣?”
岑蘇不好意思笑了:“有負虞董當日替我牽線,還沒追上。”
虞誓蒼開玩笑說:“別追了,晾晾他,我給你再介紹個青年才俊。像商昀這樣不懂珍惜的,怕是你媽媽那關都很難透過。”
他自己也不知為何,不自覺就提起了岑縱伊。
岑蘇邊品著茶邊笑著附和:“我媽讓我給商昀點苦吃。問題是,我給糖他都不吃。”
虞誓蒼笑。
他不動聲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岑縱伊到如今還是動不動就要給人苦頭吃。
“需要我幫忙嗎?除了替你加微信,還沒幫上什麼像樣的忙。”
幫了那麼多,還叫沒像樣幫過?
岑蘇受寵若驚:“您已經幫了我大忙,不能再麻煩您。我和商昀現在這樣挺好,順其自然。”
虞誓蒼不強求,過於熱情與他身份不符。
岑蘇主動聊起新睿醫療:“新睿的辦公區就在樓下?”
“對。二十一到二十四層都是。”
大廈裡有虞家旗下的十多家控股子公司辦公,原本虞誓蒼並未關注這家邊緣企業,之前想向侄女虞睿推薦岑蘇,這才留意了下新睿醫療。
奈何侄女不聽勸,不讓他介紹,他現在也不便多說什麼。
“這裡只是臨時過渡,聽我侄女說,新睿大樓建好了,正在內部裝修,明年就能搬過去。”
岑蘇知道新睿總部大廈的位置,來時還路過了,全玻璃幕牆,公司logo鑲嵌於頂。
能在這片繁華區域擁有一棟以公司命名的大廈,是當年外公想都不敢想的吧。
雪球在辦公室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跑到門邊去,試圖用前爪扒拉門把手,想開門出去。
虞誓蒼原以為雪球久不見他,看到他後會十分黏他。
現在看來,是他自作多情。
他猜不準岑蘇是否對新睿醫療感興趣,於是委婉道:“你帶雪球去逛逛吧,這棟大廈裡的公司你應該都聽過,可以近距離感受一下他們的文化。”
岑蘇:“方便嗎?”
“有什麼不方便?你去了,蓬蓽生輝。”
虞誓蒼喊來秘書,給雪球戴上它的工牌,並叮囑雪球:“要聽姐姐的話。”
岑蘇牽著雪球去了三家公司的公共區域,唯獨沒參觀新睿醫療。
內心其實是想去看看的,但最終還是止住了腳步。
萬一碰到新睿醫療的總裁趙珣,還以為她來窺探什麼。
快傍晚時,她帶雪球向虞誓蒼告別。
雪球對虞誓蒼也有不捨,但一想到要出去玩,去見它的好朋友們,還是毅然決然跟著岑蘇離開。
快到電梯口時,它又撒腿往回跑。
虞誓蒼還站在辦公室門口目送他們,看見雪球去而復返,心裡總算舒坦了些,還知道惦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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