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剛剛在府門口有人送來了一個昏迷的老嫗，屬下走近些看，好像是.是嵐嬤嬤”

  風弦話落，剛剛還笑意吟吟的寧執，臉上頓時露出濃濃錯愕。

  嵐嬤嬤……

  這個名字，已經消失了太久太久，可卻又發自骨子的熟悉……

  這般神情，卿虞倒是很少在寧執的臉上見到。

  她能察覺到，寧執抓著她的手不由得緊了幾分。

  不多時，手心就沁出了微微細汗。

  這個嵐嬤嬤，卿虞知道，夜昭月身邊的老嬤嬤，從夜昭月出生的時候，就開始伺候夜昭月了。

  而卿虞也知道，五年之前，夜昭月的心腹悉數離奇身亡，最終只剩下嵐嬤嬤這麼多年來始終下落不明。

  卻沒想到，竟然離奇出現在瞭如今這個當口。

  看來，除了隱殺閣之外，還有另一股大勢力在盯著她和寧執的一舉一動。

  能將嵐嬤嬤藏在手中整整五年才放出來，背後之人，怕是下了一盤大棋。

  “走吧，我們去看看。”

  卿虞牽著寧執的手起身。

  片刻後，寧執才說了一個“好”。

  卿虞知道寧執在顧慮什麼。

  能讓寧執真正在意的人不多，而嵐嬤嬤，便是其一。

  所以，寧執怕見到一個受盡折磨奄奄一息的嵐嬤嬤。

  畢竟，這五年來，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風弦那欲言又止的模樣，顯然情況不是太好。

  果不其然，二人見到床上安穩睡著宛若已經死去的嵐嬤嬤的時候，不由得心口一窒。

  如果不是剛才風弦說嵐嬤嬤應該是被人下了迷藥，卿虞都要懷疑她是不是還活著。

  床上的人，不過四十歲的年紀，卻已經到了風燭殘年。

  亂糟糟的頭髮形如枯草，寬大的髒亂衣袍下包裹著瘦削的身形，幾乎已經看不出人樣。

  只是遠遠看上一眼，就可以想到這些年她受了多少折磨。

  “嬤嬤！”

  卿虞鬆開寧執的手，任由寧執大步向床邊跑去。

  此刻的寧執，哪還有昔日的淡雅悠然。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還未長大的孩子，看到久違的親人時，只剩下莽撞和小心翼翼。

  任憑眼前之人髒亂不堪，寧執還是一把抓住了嵐嬤嬤的手。

  曾經溫暖白皙的玉手，如今只剩下皮包骨。

  他還記得，嵐嬤嬤和自己的母妃一樣，是最珍惜容貌的，如今卻是成了這個樣子。

  “嬤嬤，我是寧執，是你最疼寵的小世子，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卿虞只覺得心頭一股異樣閃過，不由得微微酸澀。

  片刻後，才上前抓住寧執的另一隻手，柔聲安慰，“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別忘了，你的醫術可是比宮中御醫還要厲害。”

  寧執眸子裡閃過一抹黯然，就在剛剛他手指撫上嵐嬤嬤的手腕的時候，就察覺到嵐嬤嬤的脈搏已經微乎其微，好像隨時都會離去一樣。

  那種失而復得卻要再次失去的落差，充斥著寧執的整個胸腔。

  那種一種無法言喻的壓抑。

  嵐嬤嬤根本就不是病，也不是傷，而是身子已經油盡燈枯了。

  所以哪怕是他，也無法從閻王的手中搶人。

  這是嵐嬤嬤的命數。

  寧執轉身，把頭埋在卿虞的懷裡，悶聲說了一句“嗯”。

  *

  翊寧殿。

  陌苒坐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以至於桌案上的清茶已經涼透，她都沒有動過一下。

  “人送過去了？”

  陌苒倏然開口，白薇一怔，隨即答道，“是，讓人餵了迷藥送到寧王府的門口了。”

  陌苒沒再說話。

  白薇看著陌苒那張漠然的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道，“娘娘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明，沒有必要這個時候將嵐嬤嬤交出去的。

  夜墨御雖然被禁足，但朝中也不是完全沒有根基，一個月雖然會失了一部分勢力，卻也不至於造成什麼大亂子。

  可嵐嬤嬤的事一旦被寧執知道和陌苒有關係，那可就更加棘手了。

  依白薇所想，哪怕讓嵐嬤嬤爛死在地牢裡，也不該交給寧執。

  夜昭月是誰，夜凌宸的嫡親妹妹，寧王府的寧王妃，她的死一旦被再次提起，那無疑會掀起另一場腥風血雨。

  朝中的局勢，已經足夠亂了。

  昨日她就有意阻止，最後卻還是放棄了。

  因為她知道，陌苒的決定，沒有人可以更改。

  陌苒轉頭，一雙杏眸裡帶著愉然的笑，眸底深處，卻是幾乎暴虐而出的瘋狂。

  白薇完全怔住，這樣的陌苒，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好似帶著某種不可遏制的決絕.

  是了，從昨日看過陌煙羅的那封信後，陌苒就開始不對勁了。

  陌煙羅在信裡，到底寫了什麼？

  片刻後，眸子中的一切隱去，露出以往的那副與世無爭的恬淡。

  “白薇，我的命數到了。”

  白薇眉頭狠狠皺起，陌苒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陌苒是一朝皇后，就算是卿虞和寧執，也不敢要了她的命。

  還沒等白薇說話，陌苒再次開口，“白薇，你沒有經歷過情愛，所以不會知道那種求而不得的苦，亦不能體驗到心中美好幻滅的絕望.”

  是因為.夜凌宸.

  陌苒對夜凌宸用情有多深，白薇最清楚不過了。

  否則也不至於放著逍遙快活的嶺南公主不做，來到這爾虞我詐的盛京之中，日日同那些女子勾心鬥角。

  這幾日，白薇也在想，如果當初的陌苒能夠像陌煙羅一般及時抽身而退，是不是就會是不一樣的結局？

  收回遊離的思緒，白薇眸子裡染上疑惑，陌煙羅究竟做了什麼，為什麼還會和夜凌宸扯上關係？

  更多的卻是擔憂，因為她剛剛在陌苒的眸子裡看到了滿滿的孤注一擲。

  所以，她的命數到了，是

  可是依照白薇對陌苒的瞭解，她這般做必然不只是為了夜墨御。

  在白薇的滿眼複雜中，陌苒淡笑著開口，好似雨後清麗的海棠，帶著滿滿的不屈和倔強。

  “白薇，你知道嗎？

  也是從煙兒的身上，我才記起什麼是嶺南貴女的風骨。”

  陌苒的眸子裡染上濃濃的懷念。